毁灭的第二次行动开始于黄昏时分。
这一次,他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当他才到达终点的时候,就看到了萨穆罗背着手站在自己的对面。
毁灭看着萨穆罗,目光从萨穆罗的肩头跃过,看向远方那些隐匿在森林之间的树屋。
毁灭握住了荒冢。
萨穆罗抿了抿唇,神色极其凝重而认真地说道:“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要战斗吗?”
毁灭没有说话,只是从绝望的背上跳了下来,微微退后了两步,发出一声怒吼,身形陡然化为那只烈焰恶魔。
“我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古明哲会把你当做兄弟,你和他一样的好战。”萨穆罗闭上了眼睛,一把紫色的剑从他的袖管之中滑出,随之被他攥在了手上。
那把紫色的剑造型极其之扭曲,就好像是由两片又薄又窄的紫色金属片螺旋扭曲而成的一般,看起来像极了毁灭在地球上见过的一种叫做麻花的食物——只不过这两片金属片之间完全镂空,只在剑的尖端才汇聚了起来而已。
那把紫色的剑剑身之上缭绕着一缕缕黑色的气息,令人感觉到万分的不安——这把剑在萨穆罗的故乡被叫做魔剑,是一把会给人带来不幸的厄运之剑——除了萨穆罗。
萨穆罗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身形向前迈出一步,却已经出现在了他和毁灭的中点——而毁灭也一般地出现在了同一个位置。
“当!”
从上向下砸落的荒冢,与从下往上迎接的魔剑碰撞出一连串的火星,哪怕是在那大得极其夸张的荒冢之下,魔剑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支的态势!
“呃!”
毁灭怒吼一声,左手握紧的拳头,便向着萨穆罗砸落而下,萨穆罗根本不闪不避,而是摊开了自己的左掌,对着毁灭砸落下来的左拳便迎了上去!
“轰!”
一股剧烈的冲击波陡然四散而开,他们脚下所踩踏的岩石地面陡然发出一阵“噼啪”的声响,无数条裂纹迅速地向着四周扩散而开,只不过一眨眼之间,那一块巨大的岩石都然爆碎而开!
两人脚下没有了支撑,开始同时向着下方滑落,萨穆罗眼眸之中神色微微一凛,右手手腕陡然转动,魔剑那扭曲的剑身之间螺旋的镂空竟然铰住了荒冢的剑刃,使得荒冢也随着魔剑的摆动而被迫被动了起来!
萨穆罗没有丝毫迟疑地,右手猛地发力,一边将毁灭向着自己拉拽了过来,一边也将自己向着毁灭拉去!
萨穆罗的嘴唇微微翕张了两下,随后他便向着毁灭凑了过去!
“碎!”
萨穆罗一凑到毁灭的跟前,开口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之大,宛若同时有上万匹野马在奔驰,宛若世间最为巍峨的山峰陡然崩塌,宛若天崩地裂,宛若星辰爆炸!
声波四散,四周的岩石土块纷纷爆碎扬起,即便是草木也在这声波之中化为了齑粉。
只有毁灭和萨穆罗处在这声波的中心,却仿佛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般!
“轰!”
两人轰然落地,萨穆罗松开了紧握的毁灭的拳头和被魔剑缠绕住的荒冢,退后了两步。
毁灭踉跄后退了两步,将剑一拄,身形恢复了原本模样,却再也忍不住单膝跪地——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满是冷酷地注视着萨穆罗。
“以你现在的状态,应该已经被我吼死了。”萨穆罗很认真地说道,“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堪一击。”
“哼。”毁灭左手握拳,他站了起来,看着萨穆罗,再次化身为烈焰恶魔——不过这一次很明显的是,那包裹着他全身的火焰都微弱了不少,就仿佛是风中残烛一般的,随时都会熄灭。
毁灭的喉头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怒吼,他那破碎的双翼猛地舒展而开,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伴随着一道道神圣的光芒不断地在他的双翼之上明灭着。
“啊——”毁灭突然发出了一声满是痛苦的呻吟,他的双翼陡然合拢,也无法再维持自己的恶魔之态,随之化为了平常的姿态。
他有些艰难地喘息了起来,他的喘息声极其混乱而沉重。
“如果没有六十六天之诫的加持,现在我会杀了你。”萨穆罗淡淡地说道。
他不准备再对毁灭出手,他没有能力破除六十六天之诫,那就自然无法真正地杀死毁灭。
毁灭冷笑了两声。
“当然,我也要承认一点,如果没有六十六天之诫的限制,你现在根本不会承受这么承重的伤势。”萨穆罗微微瞑目,“下一次不管你出现在了哪里,我都会在你之前赶到,回去向议会求救兵吧,单凭你一个人,已经无法从我的手里夺走哪怕是一条人类的性命了。”
毁灭依然没有回答萨穆罗的话,他只是背起了荒冢,转身。
“咻咻——!”
突然,大地之下,一道道白色的绷带倏然涌出,猛地缠绕住了毁灭!
“柯索!”萨穆罗的神色陡然一变,他回头四顾,愤怒地咆哮了起来,“松开!”
“为什么要松开?”那个佝偻着身形,浑身都被绷带所包裹着的男人倏然从大地之下钻了出来,他抖落了一身的尘土,驾驭着从自己体内飞出的绷带猛地将毁灭砸向了大地!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一股股烟尘滚滚而起,柯索发出了一阵阵尖锐刺耳的狂笑:“看啊看啊,曾经不可一世的毁灭骑士,现在是多么的狼狈不堪!”
“该死!”萨穆罗暗骂了一声,他猛地挥剑,向着柯索飞出的绷带上斩落了下去!
“萨穆罗!”一个魁梧的男人从远方的山岩之上走了出来,他怀里抱着一把重型的机炮,炮口却对准了萨穆罗,“不要这样子,萨穆罗。”
萨穆罗的剑停在了半空之中,他有些讷讷地看着那个魁梧的男人:“罗必思,你被挑唆了吗?”
“不,队长,我们只是想要报仇。”罗必思大声地回应道,“我们知道你认识毁灭,知道你以前似乎跟他是朋友,你不忍心下手——但是我们和他不是朋友,我们都想要让他死!”
罗必思怒吼着,一个个身影开始从肉眼难以见到的地方走出。
萨穆罗看着那一个个自己熟悉无比的队员,嘴唇微微嗫嚅着,过了好久才说道:“我不是不忍心下手……我是想要救你们。”
他能理解他的队员们的心情,毁灭所犯下的滔天罪行足够他在每一个世界被处以最残酷的极刑——但是,他们都不了解毁灭,在他们看来,毁灭只是一个强大的莽夫。
但是萨穆罗知道,毁灭的强大是**与心志上的双重强大——他们现在杀不死他,他们又不肯放毁灭离去,那他们只有把毁灭带在身边——而这,就是他们在给毁灭创造机会,一个让毁灭把他们挨个杀掉的机会。
“我们不相信你。”柯索的声音之中满是怨毒。
萨穆罗的目光向着他的队员们身上看去,他的那些队员们则纷纷地扭过了头,不敢与萨穆罗对视。
萨穆罗深呼吸了一口气,握紧了魔剑。
“杀了他!”
树林之中又响起怒吼和哭嚎,那是一个个相互扶持着走来的人类,他们的神色之中满是伤痛,他们看着那个被绷带裹得像是蚕茧一样的毁灭,齐齐地怒吼了出来。
开始有人捡起石头木棍砸向毁灭,那是他们这三年以来所积压的悲伤和怨恨。
“这是所有人的意思。”柯索扭头看向了萨穆罗,那神色之中的敌意,全然不加掩饰,“你还要违背吗?”
萨穆罗握紧了拳头,却终究没有再出手。
“杀了他!”柯索嘶吼着,猛地将毁灭举了起来,那无数的绷带如同蛇一般狂舞着,轰然砸向了大地!
“轰!”
柯索发出了一阵阵扭曲的狂笑,但是那笑声之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有的只是难以言喻的凄厉。
一点鲜红色陡然在那绷带之上浸染了开来。
柯索的笑声戛然而止,而后他仿佛得到了什么莫大的嘉赏一般的,笑得愈发放肆了起来——他一次次地将毁灭举起,又一次次地将毁灭砸向大地,就仿佛是一名鼓手,在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将鼓槌砸向鼓面,以发出震惊天地的声响。
那绷带所裹成的蚕茧很快便被鲜血染得一片透红,开始有鲜血从绷带之中滴落而出——而这鲜艳的红色,毫无疑问地刺激了每一个旁观者的内心——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最需要的慰藉。
“看到了吗,萨穆罗,这才是我们想要的!”
罗必思咬紧了牙关,额头一条条青筋爆绽而起,他的双眼隐隐有些充血,散发着无法遮掩的狂热的光芒。
萨穆罗的目光扫过了眼前所有人,他们都和罗必思一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血色蚕茧之上,眼中的兴奋在疯狂地燃烧。
……
“萨穆罗,你知道吗,我对这个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绝望了。”那个遍体鳞伤,被挂在刑具之上的男子神色平静,“但是没有关系,只要她还在我的身边,我就能一直为她战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