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火焰在安静地燃烧,然而柯索却发出了一阵惶恐的尖叫——他比人类强大太多,所以他的灵魂也比人类的灵魂更为坚韧——所以他也比普通人更能体会到那火焰的力量。
那火焰并没有让他感觉到痛楚,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温柔使得他的内心无比的安宁,使得他所有的意识开始逐渐地陷入沉睡,归于一片混沌之中——他知道,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无情地吞噬。
为什么这把剑,不吞噬那个该死的刽子手的灵魂?
还是说那个人现在已经是灵魂早已被吞噬掉了的行尸走肉?
柯索扭过头,看着半空中那不断塌缩又不断膨胀的魔剑之域,满是恼恨,满是不甘!
他在他的故乡十恶不赦,他在他的故乡为人所唾弃,他不是他故乡所谓的英雄,但是他却想为自己的故乡报仇——
“那些人只有我能杀!”
柯索愤怒地咆哮了起来,声嘶力竭,撕心裂肺!
“噗!”
从绷带的缝隙之中喷涌而出的蓝色火焰陡然颤抖了两下,彻底熄灭了,他的身体也随之一头栽倒在地。
萨穆罗恨恨咬牙,他不知道毁灭这忍受着莫大痛楚的回光返照到底能够坚持多久,但是他却没有任何要退缩的意思。
那就战吧!
哪怕他带着一身的伤痛,他也要战斗下去!
深沉黯淡的魔剑身上陡然亮起了更为深沉的黑色,那黑色如同流水一般在魔剑之上迅速地攀爬着,到了萨穆罗的手上变成了极其诡异的花纹,顺着萨穆罗的手一直延伸进入了他的衣袖之中,又从他的领口爬出,爬满了他的面庞。
“嗤——”
一阵仿佛什么东西蠕动的声音,那黑色的纹路蔓延进入了萨穆罗的眼睛之中,他的眼白顿时变成了一片如出一辙的黑暗,但是眼球却变成了暗红色。
那暗红色就仿佛是已经凝固了的鲜血一般,即便是远处的反叛军的队员,看到那双眼睛,也不禁得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之中那些追随萨穆罗最为久远的队员知道,萨穆罗已经有极其漫长的岁月不曾用过这样的招式了——因为萨穆罗很强大,强大得根本不需要用这样的招式就能解决掉天劫骑士团中那些不可一世的骑士。
但是现在的萨穆罗却不得不用出这招,并不是真的因为现在的毁灭强得超出了萨穆罗所能应付的范畴,而是因为早在他们出发的时候,萨穆罗遭遇了另外一名传奇骑士仁慈的刺杀。
萨穆罗与仁慈的战斗两败俱伤,萨穆罗没有医治就匆匆赶来了地球,因为他听说在地球的骑士只有毁灭——这个他昔日的友人。
如果是没有受伤的队长的话……
所有人都忍不住暗暗地在心中想,如果是没有受伤的萨穆罗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战斗得如此辛苦?
“走!”
一声痛苦的嘶吼从萨穆罗的喉头深处发出,他那双眼眸之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嗜血光芒——这把剑叫做魔剑,他与魔剑融为一体,又怎么可能丝毫不受影响!
“轰!”
沉闷的轰响陡然响起,萨穆罗正下方的大地陡然下沉,这下沉的地面随之疯狂向外扩散而开,所有的草木都被这沉重的压力压成了一张薄纸,人类与柯索的尸体也不能例外。
所有的反抗军成员都不再迟疑,相互支撑着向着更远方飞奔而去!
“你困不住我!”
毁灭那低沉之中强忍着几分痛苦的声音倏然从魔剑之域中传出,萨穆罗也随之感受到了从魔剑上传来的巨大的力量——毁灭已经找到了正确的目标,他在与魔剑相互抗衡!
手里已经没有了荒冢的毁灭,面对着魔剑却依然不落下风,他甚至还能再在身体明显不支的情况下爆发出如此的力量——他还有一件强大的神器!
萨穆罗皱起了眉,浑身的肌肉都随之绷紧,一声几乎是绝望的怒吼从他的喉头深处爆发而出,使得那反弹而开的魔剑之域再一次开始了缓慢的塌缩!
远方的山林之中,倏然冲起了一架飞行机器,那架飞行左右两侧的炮管猛地架起,对准了魔剑之域。
“队长,请退开!”飞行器发出了电子音,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在炮管深处的黑暗之中螺旋着汇聚了起来。
“没用的,不要浪费能源!”
萨穆罗高吼:“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萨穆罗的话使得那还在不断汇聚的光芒陡然停止了下来,随即扭转了螺旋的方向,那些好不容易才汇聚起来的光芒逆着它们汇聚的轨迹又重新消散在了黑暗之中。
飞行器在半空中微微盘旋了片刻,终于还是猛地在原地消失,不知了去向。
萨穆罗知道那飞行器只是用手段隐蔽了自己,它还没有远离,所以他必须支撑更多的时间——十秒!
只要十秒!
“啊——”
萨穆罗的嘴角浸出了鲜血,爬满了他皮肤表面的那些诡异的花纹也开始随之蠕动了起来,就好像是流动着鲜血的血管一样,流淌着淡淡的光泽。
“暗!”
萨穆罗嘴唇微微蠕动,一声雷鸣之吼陡然炸响,刹那之间,以萨穆罗为中心,一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开始迅速地向外扩散而开,而萨穆罗也猛地转身,落在了大地之上,迅速地向外奔逃而去。
“轰!”
一声暴烈的声响在萨穆罗的身后炸响,那一片魔剑之域在失去了支撑之后终于无法再抗衡毁灭的冲击,瞬间破裂而开!
毁灭挣脱了魔剑之域,映入眼中的却只有一片黑暗——他知道这是萨穆罗的魔法,萨穆罗偷走了这片区域所有的光芒,使得他根本分不清方向,更不可能看到任何的事物。
但是至少,他还能分得清上下!
毁灭落地,在无法看见任何东西的一片黑暗之中伸出了右手,那插在大地之上,重归于沉寂的荒冢陡然发出“嗡”的声响,飞回了毁灭的手中。
“绝望,冲击!”
毁灭吹响了口哨,绝望从他的胸甲之中显现,它驮起毁灭,发出一声长嘶,开始向着黑暗冲刺而去!
既然已经分不清方向,那就根本不需要再分清方向!
只要冲出了这黑暗的世界,以绝望的速度,怎么可能追不上萨穆罗!
黑暗在向外扩张,而毁灭也在黑暗之中疾奔,这是彼此之间速度的比拼——哪怕是多拖延一秒,也能争取到更多的逃生之机,所以萨穆罗在施展这个魔法的时候,施展出了自己的全力,根本没有留下半点的含糊。
绝望用了十秒钟载着毁灭冲出了黑暗,而这片黑暗已经蔓延出了足足四五公里之远。
毁灭扫视着四周,那些树木,那些花草,那些山石,起起伏伏的丘陵,都在遮挡着毁灭的视线,使得他根本无从得知萨穆罗到底逃亡了哪个方向。
毁灭微微皱了皱眉,冷哼了一声,将攥在手里的大剑插在了背上——只是他才举起荒冢,就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体陡然斜倾,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能够与萨穆罗的魔剑之域抗衡,甚至逼得萨穆罗不得不与魔剑融合的代价是巨大的——他知道自己身负六十六天之诫,所以他不在乎这些代价,反正他不会死——但是这不意味着这些代价不会发生。
他的骨骼多处折断,体内的血管和内脏也多处破裂爆碎,如果不是因为六十六天之诫不容许他死去,他早已就是死人了。
毁灭松开了荒冢,用手撑着大地,艰难地想要爬起来,但是却又脚下一滑,随之摔倒在地。
“呼哧——”
绝望低下了头,用粗糙而湿润的舌头舔着毁灭的手心,它喷出的白色的鼻息化为一缕缕烟雾,袅袅而上。
毁灭没有再挣扎,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需要一些时间来修复,这几天接连不断的高强度战斗已经使得他筋疲力竭了,尤其是今天的战斗,更是榨干了他所有残存的力量。
毁灭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翻了一个身,仰面朝天,看着那被斜阳染得一片橙黄的天空,却有些难得地平静。
“绝望,这就是永暮之地的天空。”毁灭突然说到,“一个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无尽暮色的世界。”
……
“噗!”
在更远处的山林之间,萨穆罗陡然一口污血喷出,那踉跄的身影终于再也站立不稳,猛地向前一倾,在魔剑的支撑之下才终于单膝跪地,没有完全摔倒在地。
萨穆罗的脸色一片惨白,他的呼吸浑浊而沉重,但是随着这一口污血喷出,他的呼吸终于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萨穆罗接连深呼吸了一口气,算了算时间,估测毁灭应该也追不上自己了,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他吞了口唾沫站起了身,抬起头看着那片被残阳染红的天空,神情微微之间有些恍惚。
他突然之间想起了一件往事,那个时候在永暮之地那永远没有变化的暮色天空之下,也是他和毁灭,也是一场一样的战斗,也是一样两败俱伤的结局。
原来,历史总是在不断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