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有的只有一片冷漠——那是对世间一切的冷漠,对敌人的,对战友的,甚至是对自己的。
这是秋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毁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双眼睛,却似乎忘了害怕——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微妙,极其难以言明的情绪——那是一种有点敬畏,有点慌乱,有些好奇,有点忐忑,甚至莫名有些安然的情绪——秋自己都说不上来,到底有多少的情绪此刻萦绕在他的心头。
“杀了他!”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使得秋悚然一惊,他的目光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见到了在毁灭的手臂上趴着的那只甲虫正在兴奋地呐喊着。
柯索!
秋终于感到了震惊,他震惊于自己这么漫长的岁月以来一直为伴的同伴竟然忘记了故乡被毁灭的仇恨叛变——他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毁灭会找到这里来——一切都是因为柯索这个罪该万死的叛徒!
“柯索,你这个该死的叛徒!”秋愤怒地咆哮了起来,但是他的声音才一出喉咙便顿时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因为一把剑无情地贯穿了他的胸膛,将蓝色的火焰在他的七窍中点燃后喷薄而出。
这把剑没有过多地在他的体内停留,因为毁灭还需要照顾其他的那些急不可耐的人的感受——几近三十个一起来送死的叛军,他好一起送他们上路!
毁灭发出了一声如野兽一般的怒吼,左手将秋从荒冢之上推落而下,随之将荒冢挥舞而起——面对着此刻的毁灭,这些来自于科技世界的战士也都知道自己的力量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哪怕他们的故乡都曾经有过辉煌万分的科技,但是那些科技却基本都因为天劫骑士团的降临而毁灭了,他们虽然幸存了下来,然而除了极个别的科学家,没有多少幸存者真的就掌握了一项完整的科技技术——包括他们现在所在使用着的科技,也都是各个世界的幸存者拼凑而成的,甚至还被迫加入了魔法世界的产物来作为补充,这距离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科技文明差得实在太远了。
更何况,毁灭的这种形态,就连他们各自文明之中最强大的战争机器也不是对手,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但是明知道分明什么都做不到,他们却还是不得不做,一边各自分散开,一边射击,他们只希望自己此刻的挣扎,能够给自己的同伴多争取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就像他们曾经从自己的世界逃走的时候,他们的同伴们所做的一样。
医务舱里,紧急舱门已经被放下,剩下的两艘急救舰也已经带着六名战士逃离,剩下的战士也已经从紧急舱门开始向着远方撤退。
但是安吉尔并没有走,因为她发现古思宇不见了!
她直到现在要撤退的时候,她才想了起来,自从普莉希拉他们来到之后,古思宇就不见了!
而那个时候人多混乱,她根本就没有发现,直到现在,整个医务舱里的人都撤离了,她才反应过来——她一直没有见到过古思宇——古思宇可是萨穆罗托付给她照顾的,是整个反抗军未来的一个希望,他天生的强大战斗力,也许将会是反抗军彻底推翻议会的助力——她不能丢下古思宇不管,为了萨穆罗,为了反抗军,也为了她逝去的故乡!
安吉尔冲出了医务舱,左右环顾着通道的两侧,却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个方向找古思宇,她还在迟疑之间,过道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至极的脚步声,古思宇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安吉尔的眼中。
安吉尔急忙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古思宇,抚摸着古思宇的头,颤声道:“你没事就好,我们走……”
安吉尔说着转身,一把拽住了古思宇的手腕,想要带走古思宇,但是她往前走了一步却发现古思宇并没有跟上,她扭过头,愣愣地看着古思宇。
过了片刻,安吉尔才突然借着微弱的应急灯的光芒见到了古思宇的另一只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把剑。
那把剑纤细透明,精巧轻盈,有两只黑色蝴蝶的幻影围绕着那把剑灵动地旋转着,就仿佛是在起舞一般。
那把剑……
安吉尔记得在他们带回古思宇的时候,古思宇就紧紧地攥着这把剑,是萨穆罗把这把剑从古思宇的手里取了下来,并且一直保管着——古思宇刚才不见,竟然是冲回去那这把剑了!
安吉尔愣了愣,才说道:“我们走,不然来不及了……”
“是他对吗?”古思宇抬起了头,很认真地看着安吉尔。
安吉尔看着古思宇的面庞,不禁瞪大了眼睛——那张脸上有着安吉尔从没有见过的神情,坚毅之中却透着一股狂热,尤其是那双眼睛里,就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一般的——这样的眼神,与这张脸……
安吉尔蓦地想起了那个强大而高傲的战士,她也曾经在他的脸上见到过一模一样的神情——他们果然是父子,他的体内果然流淌着天生渴望着战斗的战族的血液——当他成长起来以后,他也许会是一个完全不逊色于他的父亲的战士!
“是他对吗?”古思宇再一次重复说道,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沙哑,却让安吉尔感到了几分寒意。
“我不会再逃了。”古思宇神色很认真地说道,“我绝对不会再逃了,我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我们就安全了。”
“古思宇……”安吉尔看着古思宇,想起了他们伏击毁灭的那个夜晚,“……放弃吧……”
安吉尔刚刚开口,远方的通道中突然又响起了“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伴随着着一声枪炮声,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响。
“我要去找他。”古思宇说着,向前坚定地迈出了步伐,而后陡然加快了速度,竟然硬生生地将安吉尔抓着他手腕的手甩脱,冲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古思宇!”安吉尔大声嘶喊着,却无法挽留住古思宇,她狠狠地握了握拳,身后收拢的双翼也陡然张开,追着古思宇而去。
“呼哧——呼哧——”
重新变回本来模样的毁灭单膝跪地,一手抓着荒冢的剑柄,一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不断地发出沉重的喘息。
“滴滴答答——”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体内涌出,滴落在地板之上,而后如水墨一般洇散而开。
希里亚的子弹对他的身体造成的影响虽然随着时间推移开始减弱,却并没有彻底消失,哪怕是化为烈焰恶魔的他也在那些枪械的轰击之下负伤累累,显得有些难以支撑。
托利亚人……
毁灭发出了一声哼声,不得不承认托利亚人也许是他这么多年以来所面对过的最棘手的敌人——如果他在托利亚的时候便有这样的武器的话,那他也许在那个时候就可以配合他那名强大的兄弟杀了他,而不是最后被自己所杀。
如果希里亚的同伴知道自己被希里亚射击命中,那他们也许也不会撤退得如此之快——因为最应该忌惮的人,其实是自己。
但是发生了的事情没有如果,希里亚和他的兄弟都已经是他的剑下亡魂,此刻他们也已经团聚;而希里亚的同伴则开始撤退,给了他趁机追杀的机会。
“快!”柯索焦急地呐喊着,“快!不然他们就要逃走了!”
毁灭抬起了头,从他的斗篷中垂落下来的几缕黑发突然飘荡了起来,毁灭感觉到了有一股风卷动着冲了过来。
毁灭站起了身,然后猛地拔出了荒冢,凌空挥舞,与那卷动而来的疾风互相碰撞,发出“叮当”一声清脆的声响,火星四处飞溅,顿时照亮了幽暗的空间,一个身影随之从黑暗之中浮现而出,紧贴着地面向着远离毁灭的方向滑行了过去。
古思宇紧紧握着魂狩,哪怕他握剑的右手在颤抖,他的小臂也隐隐有些发麻,但是他没有松开紧握魂狩的手——因为这把剑让他感到安心,他不可能会再松开这把剑了——哪怕是死,他也必须要带着这把剑!
毁灭漠然地看着古思宇,发出了不屑的冷哼道:“你还要挑战我吗?”
古思宇点了点头,才说道:“你杀了我的父亲。”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杀了他。”毁灭双手紧握着荒冢的剑柄,现在的他再想要单手挥舞荒冢这样的大剑,也有些力不从心,“我就是用这把剑斩下了他的头颅,如果你还要与我为敌的话,那我……一样会用这把剑斩下你的头颅。”
“惺惺作态。”古思宇有些嘲讽地说道,“我父亲将你当做兄弟,你背叛了他,你杀害了他,面对着我,你这么惺惺作态有什么意义?”
毁灭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古思宇,突然笑了起来——尽管有些突兀,有些让古思宇茫然,让终于也追了上来的安吉尔也赶到了万分的不可思议——毁灭竟然……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