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诗玲其实很讨厌算计,在她的世界还不曾毁灭的时候,她是家族的希望,她的父亲,她的师长,她的长辈教给她的都是正直与仁爱,勇敢与无私。
阿诗玲曾经以为世界真的就是她的长辈们为她勾勒出的样子,她也一直坚持着那些美好的品质,要为了守护弱小而战。
直到天劫骑士团的到来,将她的故土践踏成为一片焦土,那些正直而高尚的人都倒在了骑士团的利刃之下,倒在了血泊之中,而那些卑微而低劣的人却摇身一变,成为了骑士团的走狗,从而存活了下来。
这样的事情让阿诗玲充满了不解,她不懂为什么活下来的都是这样的无耻卑劣,而逝去的却是那样的正直高尚。
她在赤炎之狱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个让她很厌恶但是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她真的就能够对这样的事实习以为常,她依然厌恶于此,甚至于比以往更为痛恨,但是她也知道,这是必须的手段。
她自己不擅长这样的事情,那就需要一个擅长这样的事情人来做,这是必要的,不可缺少的。
所以易寒才显得尤为重要。
至少目前看起来,在所有的囚徒之中,没有人能够取代易寒的地位——除了那个壮汉。
阿诗玲默默地听着易寒和毁灭将作战计划逐步精确到了细节,针对每一个能够想到的意外都做出了精确的规划,神色也不由得渐渐凝重了起来。
“那我们就先回去整顿人手,顺便检查一下是否有更为可用的人才吧。”易寒微微笑着,说道。
毁灭点了点头。
“不用送我了,密码我都记得。”易寒眨了眨眼,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阿诗玲沉吟了片刻,急忙跟上了易寒。
一路上易寒与阿诗玲都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直到走出那扇机械大门,确认了四周无人之后,阿诗玲才终于开口说道:“你认为和毁灭这样的人合作,可靠吗?”
易寒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那么可靠了,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完全不清楚,但是我们的目的他却了如指掌,所以在整个局面上他比我们主动得多,也灵活得多。按照他以前的行事风格来看,稍有不慎,我们都可能成为他计划中的牺牲品。”
“但是我们却没得选择。”阿诗玲抿了抿唇。
“是啊,这已经是我们所能取得的最大共识了——他已经很明确局势地选择了退让,而我们也只有明确局势地选择见好就收,不然结局必然是我们先前所预料的那样两败俱伤。”易寒说着,抚了抚额,长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地说道,“你说咱们那些人里,有没有谁脑子好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呢?”
阿诗玲愣了愣,张了张,才慢慢地摇了摇头。
易寒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你说,毁灭为什么要背叛议会?”阿诗玲皱着眉头问道,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很久了,但是都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不清楚。”易寒摇头。
“会不会是假的?”
“假的,他能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议会得不到的东西吗?”易寒笑了笑,“就算是议会想要骗取我们的信任,从而从我们口里得知他们想要得知的那个秘密,也不应该选择毁灭这样广为人知,又为人不齿的人物,而应该选择一个声名不显的人作为囚犯,再适当地带领我们越狱,那样成为我们的英雄,才更容易套话一些。”
阿诗玲点了点头,沉吟道:“所以我想不通他到底为了什么背叛议会……以议会的实力,他这样做纯粹是在自寻死路,而他那样卑劣无耻的人,又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付出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我亲爱的小姑娘,你不能这样看待他的行为。”易寒微微笑了笑起来,“在你看起来,他所有卑劣无耻的行为都是为了自己,所以你无法理解他会为什么付出自己的性命——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他是为了某一个目的而付出自己的一切,那么所谓的名誉这样的东西都不重要了,他必须要用尽一切手段来保证自己达成目的——毕竟他要提防的对象可是议会。”
阿诗玲一愣,猛地顿住了自己的脚步,抬起头,看着易寒的神色之中终于多了几分难掩的震惊——易寒的推测比她的想法要合理得多,所以她才更加感到震惊,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话,那毁灭为了这个目的已经坚持了这样漫长的岁月,而此刻他既然已经开始对抗议会,那就意味着毁灭已经在朝着他的目的大步迈进。
“那你认为他来赤炎之狱到底是为了什么?”阿诗玲说道,“这里可是议会的地盘,他在这里暴露,太危险了。”
“我只能猜一猜。”易寒的神情有些无奈,他倒是没有想到阿诗玲突然之间会问这么多的问题,“我认为他既然要对抗议会,那最好的选择就是与反抗军联合——但是以他曾经的作为,即便是反抗军确信了他与议会的敌对关系,也不可能会与他联合,不然反抗军的上层角色将会受到极大的压力,甚至导致内部土崩瓦解。”
“但是如果毁灭从赤炎之狱带去一支强有力的队伍呢?”易寒说着顿了顿,语气却从之前的自信变得有些迟疑了起来,“如果有这样一支队伍,至少反抗军接纳毁灭的阻力会小很多,就算毁灭无法融入反抗军之中,但是借用反抗军的力量,应该不会再有任何的问题。”
阿诗玲慢慢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易寒和阿诗玲进入了下层的监狱区,发现几乎所有的囚犯都回到了各自的监狱之中,而还有几名囚犯正在一间一间监牢地问询各个囚徒的状况,对囚犯进行详尽的登记,而那个壮汉已经不见了踪影。
“加鲁曼?”当易寒问起那个壮汉下落的时候,一名负责登记囚犯信息的囚徒立即答道,“加鲁曼带着那些该死的守卫去外边接人了。”
易寒点了点头,这是那些守卫平时玩的游戏之一,将一些虚弱的囚犯送到外界,让其到某一个地点后折回,守卫以此作为赌局,经常玩得不亦乐乎。加鲁曼现在能想起那些人,的确也是心思细腻,不管那些人最后能不能成为战力,但是至少对于安抚人心是有着重大作用的。
“阿诗玲,你也跟着帮帮忙吧。”易寒看向了阿诗玲。
“啊?”阿诗玲一愣,看向了易寒,原本想说自己能帮什么忙,但是一见易寒的神色却是颇为郑重,便也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去帮忙对那些囚犯进行统计了。
易寒没有加入到这些人之中,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并不是很信任加鲁曼,而这份不信任来源于加鲁曼主动提出留下整顿人手,整顿人手是必须的,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加鲁曼分明有着足够的智慧加入到与毁灭的直接商谈之中,他却没有这样做。
如果易寒和加鲁曼有过一段时间的合作的话,那易寒可以认为是加鲁曼信任自己,但是问题是,自己之前与加鲁曼没有任何的交集,彼此之间完全不了解——加鲁曼没有信任自己的基础,所以直接加入到与毁灭的商讨之中,才是最正确的判断。
至少易寒认为,自己在加鲁曼的处境上绝对会这样做。
但是易寒却有些理解不来加鲁曼的目的,是为了借整顿人手的机会将囚徒的力量约束在自己的手里吗?这太难了,因为时间太短暂了。
除非他有某种特殊的手段。
易寒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又看了看老老实实地呆在监狱里的囚犯,不禁得咧嘴笑了起来。
这个消息,毁灭知道吗?
在上层主控室的毁灭,看着眼前投影出的囚犯的资料。
这里是监狱,当然会有每一个囚犯的资料,以让守卫在提审这些囚犯的时候能够更好地做好针对,避免出现什么意外。
他在一一地扫过众人的资料之后,终于锁定了两个值得注意的名字。
易寒,掌握着强大的扭曲空间的能力,但是也同样因为这空间的扭曲程度之大,所以易寒在完全运用这样的力量的时候对空间的判断也会失准。
而另外一个名字,就是加鲁曼。
加鲁曼,魁梧有力,**极其强悍。
这就是对加鲁曼极其有限的记载。
看起来很短暂的记载,这个名字本来不该引起任何的注意,但是比起其他的人来,这个名字所对应的描述实在太平凡了。
一个仅仅是肉身强横的角色就能被关押到赤炎之狱?毁灭都不记得死在荒冢之下的肉身强横的人物有多少了。
他一定还有着某个独特之处,只是这个独特之处无法记录下来。
毁灭将加鲁曼的信息拉到了页面的末端,在页面的末端注明了一行小字。
捕获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