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婆婆沉默不言，早已经跌入久远的回忆之中。

　　“娘娘，老奴这话已经十分易懂，也就是说娘娘和夫人，其实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亲母女。”张老头儿终于道出最重要的实情。

　　“母女？疯婆婆是我娘？张叔，您一定是弄错了吧，这怎么可能呢？我娘当初在生下我之时，据说已经难产而亡，这可是有目共睹之事！何况，她已经离世很多年，怎么会突然又冒出一个娘来呢？”沈芸下意识地选择不相信。

　　“娘娘，老奴没有必要骗您，也不会骗您！面前这位夫人，的确是您的娘亲！她本姓柳，是柳家小姐，后来嫁给了你爹，嫁进了沈府，也就是沈天豪，你爹年轻的时候，还只是个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什么也没有，只因为当年的小姐，被他迷上，离不开他，不顾柳家双亲的反对，义无反顾地下嫁给了这个穷小子！”

　　张老头缓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当年的穷小子，后来发愤图强，向柳家学医，靠着柳家，自己才渐渐有了些小名气，没有柳家，就没有他的一切，他的今天！”

　　沈芸听到这里点头附和，“这些内情，我差不多都知道，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明明当年在生产之时本来已是已死之人，现在却还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总不能来个人，随便和我说，这是我娘，我就要马上与她相认吧！”

　　血缘亲情，这可是马虎不得的。

　　“娘娘现在一时很难接受，老奴也明白！老奴一开始没有选择告诉娘娘实情，是老奴的错！娘娘当年在生产之时，应该的确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不过好在没死，而是选择艰难地活了下来。”

　　百里天昊认真倾听，并没有打断他们。

　　“不过，你也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并不好，而且，你无意中遇见老奴和夫人之时，夫人的情况，还不是最为糟糕的，最糟糕的时候，是老奴当初巧遇她，并且将她救下之时，那时的夫人，面容几乎全毁，容貌大变，性情也变得暴戾，老奴想尽了所有的法子，用了很多名贵的药材，极力挽救，但仍然还是换不回原来的小姐！”

　　这一段不堪的回忆，对于柳妩儿来说，那是一段黑暗的练狱般的日子，跟死过一次，没有什么区别。

　　“他说得没错，事实确是如此！如果不是遇到他，恐怕那时，我的命数已尽，也许惨死在街头，也说不定。”柳妩儿接话道，接下来的，她要自己来亲自面对。

　　消失了这些年，隐姓埋名了这些年，也疯了这些年，现在她好不容易清醒一回。

　　“当时生产之时，是难产，然后大出血，情况危急，但是沈天豪这个忘恩负义的，却只知道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鬼混，接生婆都慌了手脚，请来的大夫，更是连连摇头，所有人都对我不抱任何希望，是我自己不想死不想放弃，我自己悄悄地跑出来的，至于你爹对你说，我早已经死掉，大抵是他也认为，我逃不过这一劫吧！”

　　沈芸听到这里，虽感命运捉弄人，但面前这妇人确实可怜，或许真是自己的亲娘。

　　“从一开始，当小姐被柳家老爷带回柳府之时，老奴当时见过小姐一次面，就已经认出了小姐，因为小姐的容貌，还有这股清灵的气质，实在是和夫人很相像！后来机缘巧合，老奴将夫人藏在柳家的地洞之中，被小姐意外撞见，小姐心地仁厚，不但没有揭发老奴，甚至还秘密安排老奴带着夫人出府，老奴那时是高兴的激动的。”

　　“原来你早就认出了我！”沈芸不知该斥责张老头儿，还是该叹他太自作主张。

　　“夫人的情况，你也知道，疯症随时都会发作，这些年来，老奴小心翼翼地将她藏着，就怕被人发现，一旦被人发现，还不知道夫人要受着世人怎样指指点点的议论，夫人还是柳家小姐之时，就极要面子！更何她面容已毁，性情大变，如疯如魔，怕是柳家，也难以容她！不然，你以为老奴不想让她过更加优厚的生活么？”

　　“你别再说！”柳妩儿却听不下去，她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是别人害了她，是她自己害的自己。

　　她虽后悔不已，但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

　　她现在这副丑态，落得这个现场，也算是自作自受。

　　“不，老奴要说！老奴以前一直担心，老奴这副干瘦的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久，要是老奴哪一天不在，就剩夫人，夫人独自一人可要怎么活？现在既然王妃娘娘已经知道了实情，想来，王妃娘娘仁义心善，定然不会不管夫人的！那老奴也就放心！”至此，或许张老头儿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夫人的以后和将来，或许将不再需要他！

　　“张齐生，这是什么话？把你这些话，全部收回去！当初你既然不顾一切地把我救下来，然后，你就该要负责到底！”柳妩儿历经生死大劫，疯症的折磨，如今一朝清醒，算是再世为人重获新生。

　　“可夫人您……或许不再需要老奴！”张老头儿仍然还跪在地上。

　　“谁说的，谁说我不需要你！”柳妩儿不满地反驳，“跪在地上，跪这么久，你也不嫌疼么？骨子里的奴性，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沈芸还在努力消化这个惊骇的事实真相，没有任何的参与。

　　“老奴生是柳家的下人，死亦是柳家的下人！老奴身份卑微，老奴不敢造次！”

　　原来张老头儿年轻之时，就是柳家的下人，当时身为下人的他，就对这位柳家大小姐一见倾心，只是碍于主仆身份的悬殊，因而只能将这份思慕藏在心中。

　　再后来，柳家大小姐对穷小子沈天豪一见倾心，不顾柳家人的阻拦，执意要下嫁，他也只能默默地关注，祈祷这位柳家大小姐能嫁得一位疼她的好夫婿。

　　这些年，将她小心地藏在自己的身边，说他没有一点私心，那也是绝不可能的。面容尽毁的她，疯疯巅巅的她，在他看来，却还是他心中思慕的那位柳家大小姐，还是他最珍视的人，小心翼翼的照顾呵护，一付出就是这么些年，不离不弃。

　　“柳家？你记得你是柳家的下人就好，那我还是你的主子！你最后还是得听我的！我现在就命令你，给我起身！”柳妩儿气不打一处来，这人就不能骨气一点么？老都老了，还是那副窝囊的懦弱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