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卯时,醒来,九歌却发现曲璟禹不在了。
她简单收拾东西,就去了东湖。
那时天还没有亮,一半黑一半蓝,尼凡却不晓得在东湖等了多久。
他将九歌身上的小包袱递到背上,白衣飘飘,他笑脸盈盈的跟九歌说:“我们走吧。”
九歌挪了几个小碎步,又停下来,将他温暖的掌心从自己身上拿下来,环视四周,廖无人烟后道:“再等等。”
尼凡不能理解,摊开手,问着她:“你在等什么?”
九歌低头,不停呢喃道:“再等等。”
尼凡望见灰蒙蒙的天,深吸了几口气,好言好语同九歌相劝道:“九歌,他不会来的。”
九歌面无表情,垂眉,继续说道:“再等等。”
她呆呆站在原地,看见晨曦之光懒洋洋的洒下来,冷冷的扑向那池东湖水,此时不是莲花盛开的季节,湖面只看得见一片又一片绿色浮萍,遮掩了一大半清澈的水,水波微漾,浮萍也随之浮动。
她从来到东湖的那一刻,就闻到了空中那股熟悉缱绻的味道,她晓得他来了,也知道他一直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等了他整整两个时辰,可他还是不肯露面。
她一直都在回头望,可他还是没有出现。
她绝望了,并在心里告诉自己,也是在告诉他。
这次真的,就此别过。
(二)
九歌不知道尼凡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但他从小读过许多古书,自然晓得许多她不知道的地方。
这里真的很美,比蓬莱仙山还要飘逸,深处云端,却又隔离世事,遥望山头了无人烟,只有万物生息,她穿着很简单的白裙,戴着素雅的木簪,脸上没有丝毫修饰,两颊微红,双眸淡然,宛如一个前来修道的女僧。
偌大的山林只有一处小亭,一所精致的小木屋,设在半山腰处,从小窗里可以瞰望仙林之境,闭眼而听树梢头无数只白琬鸟清啼,微风一扬,万花之香拂鼻,顿时心旷神怡。
可看来尼凡昨日已经提前来打理过,床褥和被子都是新的,用的也都是金丝软线。小木桌上放好了几个茶具,还有一些小玩意。
这里没有南海、三玄天繁华,却是清幽之处,修身养性最好不过。
尼凡用仙术升起一团火,给九歌煮了一杯香甜可口的野花茶。
九歌将东西放好后,坐在云凳上,认认真真和尼凡商议道:“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西禾在等你,东虚也不能没有你。”
尼凡用木头在门外给自己搭了一个床,却是笑着跟她说:“可我也不能没有你。”
九歌摇了摇头,继续跟尼凡说道:“你回去吧,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她起身,想拿高处的一块云帕,可身高不够,便站在云凳上,躬身去拿,本来这些事情,她只用微微动点法术,就可以的,可她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气息虚弱,有时会连半点仙法都试不出来。
大抵是她这几日受到的打击太大,睡的不好,也就不太当回事。
若不是她从云凳上摔下来,以她冒冒失失的心性,大概十几年都不会发现这件重要的事情。
她懵懵懂懂醒来后,尼凡小声告诉她:“九歌,你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九歌嘴角有抹淡淡的笑意,她无法形容当时的心境,兴奋之余还带着酸楚,欣喜之时掺杂着悲怜。
恍惚之间,她又一次想起了前世,想起了凌天殿,想起了九魂洞。
无数苦涩从心底里弥漫开,她低头摸着还未隆起的肚子,告诉自己,她再也不允许有人伤害有它了。
尼凡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汤,一勺一勺照顾她喝完,他用绢帕温柔的替她擦去嘴角汤渍:“这里不比南海,更不比三玄天,没有婢子伺候。”
造化弄人,若是在她几千岁时,尼凡这样对她,她大概不顾一切都要跟他在一起吧。
可她心里很清楚,她对尼凡,已经没有了半点情愫,他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位老友,故人。
九歌轻轻推开他的手,自己从袖子里掏出绢帕,与尼凡尽量保持一段距离,镇定同他道:“我可以自己照顾孩子,也可以照顾自己。”
她抬眉,不停求着尼凡:“你不用放不下我,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你回东虚吧,好不好?”
尼凡怔了一会儿,又凑上脸,握住她的手,诚恳的跟她说:“我会对你的孩子很好,我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父亲。”
九歌面色一僵,用力推开他,冷静道:“尼凡,不行,这样对你不公平,对西禾不公平,我宁愿告诉我的孩子,他没有父亲。”
尼凡收回悬在空中的手,突然难以控制情绪,大声质问着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他?”
九歌忽然沉默下来,不想说话。
尼凡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几口气后,说了句:“对不起。”
他重重叹了口气,最终妥协道“九歌,就让我照顾你生完孩子,到时候,我会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