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奚听着,但视线完全是落在甯婍姮身上。她说起这些时,那种专注和认真,就像是一个深潭漩涡,不断的将他吸引进去。不断的想要探索更多,探索她那种神秘。
她的眼睛犹如星子一般,闪亮亮。
留意到百里奚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甯婍姮停下,看向百里奚,“皇上,臣妾说的不妥吗?”
“你说的很好,朕之前怎就没发现你还懂这些。”
百里奚毫不犹豫的夸赞,甯婍姮有些发虚,将注意力又击中到了战船模型上,“可以改为尖底上阔,首尾高昂,两侧皆有护板,分为四层,吃水约一丈多。”
甯婍姮一番言论下来,百里奚对她更是佩服,“可否把你想法画下来?”
甯婍姮点点头,百里奚站起身,就要让她坐在龙椅上,甯婍姮皱眉道:“皇上,臣妾站着就可以了。”她很明白,龙椅那可是大忌讳,岂能乱做。
百里奚倒是没有在意,“朕让你坐下就坐下。”
“可……”
百里奚看出了甯婍姮的为难,双手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朕都不在意那些说法,你何须在意。”他可还不迷信到有人坐了他的位置,就能夺走他的皇位。
甯婍姮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坐在龙椅上,椅上犹如有着千万根针扎着她,让她很是难受。
百里奚对她是信任非常,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她愧对了他的信任。
她唯一能弥补心中愧疚的,便是为他设计出更好的战船,让他的战船所向披靡。
她提起笔,迅速在铺开的纸上画着。
或许,当她提起笔这一刻,她就看到了她的未来。
她已经输的一败涂地。
收到宫外消息,折道回来的舒牧,站在养心殿外,看着里头,甯婍姮坐在龙椅上,手里提着笔,专注而认真。
他的心顿时“咯噔”一下,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身穿龙袍甯婍姮,她坐在那处理着政务。
他揉了揉眉心,或许是这段时日忙于婚事,又忙于朝堂之事,让他有些累了,竟然会出现如此幻觉。
心思都在甯婍姮身上的百里奚,完全没有留意到舒牧已在殿外。如海见甯婍姮和百里奚如此专心,也不好出言打扰。
甯婍姮画好后,放下笔,吹了吹干墨迹,拿起让百里奚过目。
百里奚一看,上边五艘船,大小和造型都不一致。
甯婍姮也分别在船边标上了用途,他眸色笑意盎然,夸赞之意也更为明显,“朕会让人看看,这样造船可否。”
甯婍姮没想到百里奚是丝毫不怀疑她,她说道:“皇上,这只是臣妾拙见,皇上还是要与专门的人商议才是。”
百里奚放下画,看着甯婍姮,“朕相信你,你不会糊弄朕。”
甯婍姮笑的有些干涩,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就是他身边最大的威胁。
这时,百里奚发现站在殿门的舒牧。
他笑意敛起,冲舒牧微微点头,示意舒牧入内。
舒牧见百里奚示意他入内,他这才入殿内。
甯婍姮看舒牧不知何时来了,她连忙起身,站到一旁。
百里奚自然的坐下,“怎么又回来了。”
“皇上,有急报。”
舒牧说着,看了甯婍姮一眼。
百里奚对甯婍姮道:“回去素悦轩等朕。”
“臣妾告退。”
甯婍姮说完,往殿外走去。
经过舒牧身旁,舒牧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甯婍姮若是没想错,他是在为方才她坐在龙椅上的事。
舒牧与百里奚汇报完消息,迟迟没有退下。
百里奚问道:“你可是还有事与朕说?”
舒牧欲言又止好一会,才道:“皇上,并非是臣多管闲事,只是臣觉得,皇上对甯婕妤太过宠爱。”
“你是指朕让她坐在龙椅上的事?”百里奚坦然一笑,“放心,朕不是那昏庸帝王,也知晓朕在做甚。朕对她的信任,并非是没有任何根据。倘若顺利,她将是为朕生下太子的大秦皇后。”
舒牧皱眉,“皇上,臣记得昨日皇上还与臣说,甯婕妤似乎不是很想生下太子。”
百里奚敛起笑容,没错,他在素悦轩看着甯婍姮的反应,似乎是不愿意。但是经过晴夫人的事,他对她那点踌躇心思都打消了。
他也明白舒牧所担心,他言道:“朕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只要她搬入紫宸宫,一切都会顺利。”
舒牧不由得提醒,“皇上,若甯婕妤真没问题,臣当是无话可说。但她若没问题,后宫诸位,问题可就大了。”
“你所担心也是朕所担心,所以朕让她必须能够独当一面,与赵国联姻一事,便是最好的考验。”百里奚黑眸微眯,“乱世战国,能站在朕身边的人,必须是能与朕金戈铁马,披荆斩棘的。”
“皇上明白自己所要,臣也就放心了,臣先告退。”
素悦轩。
甯婍姮下了轿子,看到有顶轿子停在外头,她本以为是丽妃或是林琳琅来了,谁知不是。
小毛子迎了上来,道:“小主,您可回来了。香贵妃娘娘来了好久,一直在等小主回来。”
甯婍姮很意外,香贵妃来找她作甚?该不会是为了她昨日所听见的吧?
想着,她走了进去。
厅子内,香贵妃来回踱步,似有些不焦急。
见到甯婍姮回来了,立马迎上去。
甯婍姮恭敬行礼,她扶着甯婍姮,“甯婕妤快起身。”
“不知娘娘大驾光临,臣妾有失远迎。”甯婍姮客气着。
“甯婕妤客气了,是本宫突然来叨扰甯婕妤了。”
香贵妃说着,看了甯婍姮身后的香云和香玲一眼。
甯婍姮明白,她只是有话要私下里与她说。
她对香玲和香云道:“你们去内膳房备些茶水点心。”
“诺。”香云和香玲退了出去。
香贵妃看了柳儿一眼,柳儿也退了出去。
厅内剩下甯婍姮和香贵妃,香贵妃道:“本宫也不拐弯抹角,就与甯婕妤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甯婍姮道:“娘娘有话直说。”
香贵妃抿抿唇,“甯婕妤昨儿个也听到本宫与皇上说的,本宫今儿个来,是想求甯婕妤一事。”
“望娘娘明示。”甯婍姮隐约猜到是甚么事了,可还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香贵妃还有百里奚和晴夫人之间的一切,她可不想参与其中。
“我希望甯婕妤可以在皇上面前帮我说话,让我离开皇宫。”
香贵妃不再用“本宫”而是带着哀求语气的“我”,面容也哀戚非常,那可怜楚楚的模样,甯婍姮身为女子都无法狠下心肠。
“娘娘,您找错人了,臣妾不过是一个婕妤,无法影响皇上的决定。”她还是狠下心拒绝。
香贵妃摇摇头,“不,你在皇上心中是独特的,皇上非常在乎你。只要你开口,皇上一定会考虑的。”
说着,她“扑腾”给甯婍姮跪下。
脸上顿时梨花带雨,声音哽咽,“甯婕妤,你也有过所爱的人,你应该明白与所爱的人阴阳相隔那种痛苦。我若是不再快点救他,莫要说皇上让不让他活下去,只怕幕后黑手也未必愿意让他活下去。”
甯婍姮没料想香贵妃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后退了几步,香贵妃的眼泪,香贵妃的话,让她想到了她和公子。他们不是阴阳相隔,只是隔了一层不爱的山。她理解香贵妃此刻心情,但是百里奚的决定,又岂能是她能改变的。
她伸手去扶香贵妃,“娘娘起身说话。”
香贵妃不肯起来,“甯婕妤,求你帮帮我们,好人有好报,皇上一定会听你的。”
看着香贵妃如此脆弱的模样,就好似在看着那时的自己,甯婍姮的心为此动容,她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香贵妃又说道:“甯婕妤,我之所以找你,不仅因为你是皇上所选中之人,也知晓你心并不坏。倘若你觉得这样帮我,没有任何好处。我可以告诉你我知晓的一个秘密,有人密谋想要害你。”
甯婍姮闻言,秀眉微蹙,“谁?”
“于昭仪找了吕八子,黄充容和吴芳仪还有柔贵嫔,她们在一起商议时,正巧被我撞见。我听不清楚她们商量了甚么,但是很清楚听到最后一句,不能让你活着。”
甯婍姮打量着香贵妃,她不像是在撒谎,此刻她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也应该不是在撒谎。
“你告诉皇上了?”
“没有,我希望以此作为筹码,找你了。”香贵妃老实回答。她知晓了,但是没有与任何人说。
甯婍姮眉头皱紧,柔贵嫔和于师师一道,她是知晓的。但是吴多蔓和于师师可是不共戴天的人,怎么会能到一起商讨?
“她们既是在商量这些事,怎么能让你知晓?”
“我的宫殿距离一处空置的宫殿很近,在阁楼上看到她们聚在那处,我本是不想多管闲事。但是我想到,也许我能听到甚么,可以作为我谈判的条件。所以,我便偷偷过去了。”
香贵妃这么一说,甯婍姮想起来了,她的宫里确实有一处很高的阁楼,上次也是从那摔了下来。
突然地,甯婍姮脑海中闪过方才在养心殿看到的名单,巨大的阴谋意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