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之东北往事 第十三章
作者:青山医院28床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天发合饭庄掌柜王财原是个破落户子弟,着天在酒馆赌场妓院里鬼,后来家境败落,为了讨口饭吃,在张作霖统治东三省时当一名巡警。一天他巡夜抓住一个偷窃钱庄的盗贼,这个盗贼偷出许多金银珠宝玉器,装满多半袋子。盗贼对王财说家中有八十岁老母要奉养,自己抓进监狱,老母就得饿死,哀求王财放了他。王财并不相信盗贼的话,他也是一个爱财如命的人,看见这么多金银珠宝玉器,焉能不动心?如果这些金银珠宝都归自己,够一辈子快活了,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这个惯贼说:“我放过你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盗贼焦急地问:“什么条件?只要你放了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王财说:“你盗出来的东西全部要留下,由我送还给失主。”盗贼当然不情愿把盗窃到手的财宝轻意放弃,提出与王财对半平分:“留给我一半行不?”王财一听就火了,怒吼着:“你是盗贼,我是巡警,这不是坐地分赃,你是愿意把赃物全部留下,还是跟我到巡捕房准备蹲大狱?两条路任由你挑。”盗贼一听,见王财没有一点松动的余地,只好自认晦气,点头同意溜走了。王财见盗贼消失在夜幕之中,才把这些金银珠宝玉器偷偷地背回家中。第二天,王财向警务署伪称母亲病重,告假回乡侍奉老母。准假后,王财带着盗贼留下的一口袋金银珠宝玉器细软等物和妻儿一起星夜赶回吉林老家。他变卖一部分金银珠宝玉器,在乡里广置田园宅院,成为一方首富人家。九一八日本侵占东三省,王财大儿子王怀顺从日本留洋回来,给日本机关做事,不久又到日本宪兵队当翻译官。王财借日本人的势力,鱼肉乡民,强抢豪夺成为家乡一霸。后来他家乡抗日联军活动频繁,他害怕抗联抓住他当汉奸杀掉,全家逃到城内居住,又在城里开一座天发合饭庄,依仗儿子王怀顺的势力,饭庄生意红火,几年之间,成为省内暴发户。自从那天夜里王财家中狼狗,被冷云用飞刀杀死后,王财一直也没有找到杀狗的人。王财非常喜爱这只狼狗,并非他对狗有什么特殊爱好和感情,而是这只狼狗来历特殊,身份高贵,它是日本宪兵队长古熊敬一送给他儿子王怀顺的,王财和王怀顺生来有一身媚骨和狗性,对日本主子古熊敬一特别忠诚,父子俩通狗性,依靠日本宪兵队长古熊势力,横行霸道,无人敢招惹。平日王财常牵着这只狼狗招摇过市故意在众人面前炫耀自己,碰见熟人就是不问这只狼狗来历,他也会主动介绍说:“这只狼狗是古熊司令官送给我的,你看它有多么威风神气。”嘴上说的是指这只狼狗的威风,实际上是说他自己牵这只狼狗自己显得有多么威风。日本宪兵队长古熊少佐能送他一只狼狗,说明他与古熊少佐有着密切关系,全城的人谁有胆量敢在王财太岁头上动土?狼狗成了他的护身符。狼狗突然被杀,他能不心疼?每日如丧考妣,饭不爱吃,茶不想饮,着天催促大儿子王怀顺暗中调查,一定要找到杀狼狗的凶手,替狼狗报仇。一个月过去了,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王财并没有死心,他告诉家里人在外面多加留意,暗中探访,一定要找出杀狼狗的人是谁,为狼狗报仇。王财家对面也住着一家大户,姓赵名云龙,六十多岁,早年当过张作霖军队的武术教官。张作霖在奉天皇姑屯被日本关东军炸死后,赵云龙退伍回到家乡,开一座云龙武术馆,教十几名儿童青少年习武。赵王两家都是本城大户人家,又是近邻,过去都在张作霖手下当过差,两个人来往密切,成为至交。王财经常来云龙武馆看小孩们踢腿打拳消磨时间。王财非常喜爱这只狼狗,是他的宠爱之物,他走到哪里就带它到哪里,王财与狼狗形影不离。赵云龙有一个小孙女,叫赵铃,才四岁。赵云龙晚年得孙女视为掌上明珠,孙女长得非常可爱,圆圆的眼睛,长长的眉毛,眼窝深陷,鼻梁隆起,皮肤雪白,长得毛茸茸的像个外国小女孩,人人见了都夸奖赵铃长得聪明美丽。王财也特别喜爱这个小女孩,他每次来到武馆里,小姑娘赵铃都跑到他跟前喊:“王爷爷好”王财掏出几块糖果来给她吃。这天,早饭后,王财牵着狼狗来到云龙武术馆看孩子们练拳踢腿,赵云龙给他搬来一把椅子,让王财坐着看。小赵铃跑过来坐在王财的怀里,给他唱儿歌听,王财听完歌,掏出两块饼干给小赵铃吃,有一块饼干小赵铃没有接住掉在地下,小赵铃蹲下身去拣饼干。这时,狼狗也跑过来抢这块饼干,小赵铃的手先抓住掉在地上的饼干,狼狗咬住小赵铃的手不放,血顺着狗嘴淌下来,小赵铃拼命地哭叫。王财赶紧把狼狗喊住,狗才松开口。小赵铃的手背叫狼狗咬了四个牙洞,满手都是血,赵云龙二话没说抱起孩子跑到医院,王财感到惭愧把狼狗领回家去。当天晚上,小赵铃发高烧说胡话,赵云龙见孙女烧得这样利害,弄得六神无主,俗话说,有病乱投医,有人出偏方,用咬小赵铃的狗毛,烧成灰敷在伤口上好使。赵云龙打发人到王财家要撮狗毛,派去的人空手回来说:“王财说,伤口上狗毛是迷信,没有用,他不给剪。”赵云龙心想,赵家和王家是多年近邻,两家关系密切,互有往来,要点狗毛算什么?再说孩子又是他家狼狗给咬伤的,王财不会不通人情不给,一定是派去的人不会说话,他要亲自去要狗毛。赵云龙来到王家,王财热情地接进客厅,分宾主落坐,佣人送上茶来,边喝茶边谈着。谈了一会,赵云龙把话题转到狗咬孩子身上,他说:“王掌柜,小弟有一事相求,小孙女被你家狼狗咬伤后,伤口恶化,高烧不退,有人说剪一撮咬孩子狗身上的毛烧成灰,敷到伤口上好的快,我特意来向王掌柜要你家狗身上一撮毛。”王财陪笑道:“赵师父,不是我不给,狗咬伤上狗毛灰不一定好使?你是个懂知识的人,不应该相信这种迷信说法。”赵云龙苦笑一声说:“我是苦于无奈,孙女被狗咬伤后,高烧不退,敷狗毛灰是民间流传的验方,不能说是迷信。”王财晃着脑袋,不同意地说:“民间验方要灵,要医院大夫做什么?你就别信这种胡说八道。”赵云龙耐住性子说道:“我是有病乱求医,万一敷上狗毛灰好了呢?我看你就剪一撮狗毛,给我拿回去试一试。”王财也庄重地说:“我还是认为上狗毛灰不好使,再说就是好使我也不能给你。”赵云龙一听,给弄糊涂了,从狗身上剪下一小撮狗毛,有什么难处?便问:“为什么不能给?”王财进一步解释:“不是我不能给你,是我不敢给你。”赵云龙更加奇怪了,便问道:“你怎么不敢给我?”“这只狼狗不是我的。”“是谁的?”“日本宪兵队古熊司令官的。”“剪下一撮毛,也不伤狗皮,有什么关系?”王财神秘地笑了,说道:“赵师父,这可是日本人的天下,狼狗身上要是少了一撮毛,被日本宪兵队知道,我怎么向古熊司令官交代?狼狗的命可比满洲人的命值钱啊”赵云龙听王财说狼狗命比人命还值钱,心中有气,便说:“狗命再值钱也是个狗,怎能与人相比?”“赵师父,这你就不懂了,我说的狗不是普通的狗,也不是满洲狗,是日本狼狗,日本狼狗就是比满洲人值钱。”赵云龙是个武术教师,性格粗犷,没有读过多少书,心直口快,说话不会拐弯抹角,脾气火爆,点火就着的人。一听王财的话就算没有管日本人叫声爹了。赵云龙气得鼻孔一煽一煽的,脖子青筋鼓得老高,两眼射出利剑般的光芒,冷言道:“你说这话不给自己丢脸吗?你也是满洲人,难道你也不如一条日本狼狗?”王财再有涵养,有人骂他不如一条日本狼狗,也觉得受到了莫大的污辱,再也不能容忍下去,立即也变了脸,像被什么东西螫了一下,一跳三尺,撕破嗓子,向赵云龙吼叫:“你骂谁不如狗?”“我骂的是狗,不是人。”赵云龙也翻了脸叫道:“是人为什么不会说人话?”王财气得一张脸涨成紫猪肝色,像离开水中的鱼,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嘴唇蠕动几下,半天没有说出话来。王财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当面受人辱骂,一口气差一点没有缓过来。他浑身发抖,嘴唇发紫,不知道回骂什么才好,颤巍巍地指着赵云龙口吃地说:“你……你……给我滚出去。”赵云龙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向门口大部走去,走到门口扔下一句话:“你不用撵我,狗窝不是人呆的地方。”第三天晚上赵铃死了,赵家人处于悲痛气愤之中,赵铃是赵云龙的心头肉,一个天真活泼烂漫孩子,被王财家狼狗活活给咬死了,王财还蛮横不讲理,赵家人能不气愤?王财仗着自己大儿子王怀顺是日本宪兵队长古熊翻译官,王家势力大,赵云龙一家人只敢怒而不敢言。王财一家人听说赵家小孩赵铃死了,全家人都幸灾乐祸,庆幸报了那天王财挨骂受辱之仇。从此,赵王两家结下不解之仇,互相不再往来,见面怒目相视,心中充满刻骨仇恨。一天,挑担货郎在赵家门前摇晃花鼓叫卖,赵铃母亲出来买做针线活用品。这个货郎哥平素最怕王家大院的狼狗咬,不敢在王家大院门前叫卖,这些日子他再也看不见王财牵狼狗出来溜达,感到奇怪,便问赵铃母亲:“王家大院的狼狗怎么看不见了?”赵铃母亲解恨地说:“老天报应,狼狗死啦还剩一条老狗没有死。”真碰巧,这时王财的三姨太看完电影坐着洋车回来,路过赵家门口听见赵铃母亲在骂那条狼狗和王财,赶快回屋把听到的话告诉王财。王财的狼狗被杀,曾怀疑过与王家结怨的所有人家,他一家一家地筛选过,这些人家中没有人能爬上王家大院的高墙,不可能到院内杀狼狗,很快就排除了。当想到赵云龙时,感到是重点怀疑对像,他会武术,能跳入院内,有杀狗的能力,狼狗咬死他家的孙女,两家有深仇大恨,有杀狗的动机。这只是王财的猜测,并无真凭实据。今天听到三姨太向他学说听到的话,王财就确认赵云龙是杀狗凶手无疑。晚上,王怀顺下班回来,王财对他说:“咱家的狼狗肯定是赵云龙杀死的。”王怀顺问:“有什么证据?”王财把自己分析赵云龙有杀狗的动机条件能力等告诉自己儿子,王怀顺听后说道:“真是赵云龙杀咱家一条狗,也没有杀头死罪。再说,咱家的狗又把他家的孩子咬死了,抓到宪兵队里,上上刑,打一顿还得放出来。”“抓进去,可千万放不得。”“为什么?”“赵云龙是开武术馆的,武术很高,会飞檐走壁,咱家狼狗没有了,大院的高墙能挡得住他吗?他要是晚上来家报仇,取咱家人的脑袋如囊中探物一般容易。”王怀顺也感到捉虎容易放虎难,弄不好就要咬伤自己,抓住赵云龙就要弄死他,放了他等于放虎归山,反受其害。王财父子俩又商议半晌,王怀顺想到赵云龙武术高强时,顿时,他心中有了致赵云龙死地的主意。古熊敬一自从伤好后,一直没有忘记抓打飞刀的凶手,经过密探搜捕没有一点线索,王怀顺已经挨过无数次古熊的训斥。最近连着下了几天大雨,古熊屁股的伤疤感到酸溜溜地难受,整天坐立不安,又想到还没有抓到打飞刀的凶手,他把手下的人都叫上来,他火气直冒头顶,一反平日对待下属亲切和善模样,横眉怒目,鼻子歪到面颊上,嘴巴咧到耳根处,攥着拳头,不停地敲着桌子,杀气腾腾地盯着每一个人吓得苍白的面孔上。古熊看大家一会,眼光落到王怀顺的眼睛上,王怀顺吓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古熊老鬼子胸膛中像储存高压气体似地,一下子找到泄气孔,向着王怀顺身上发泄出来:“王的,你的办事,大大的不好,我的不满意。限你三天抓到凶手,抓不到的死了死了的。”“哈依。”王怀顺立正回答。古熊敬一眼睛离开王怀顺的脸上,扫视大伙一眼,然后问:“通缉令贴出去几天了?”“贴出去三天。”有人回答。“有没有送信和检举的人?”古熊在问。没有人回答,大家无声就表示没有。因为谁也没有看见过打飞刀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大个还是小个?是胖子还是瘦子?无人知道。在十几万人口当中去寻找一个无名无姓,不知是男是女,不知道长像模样的人,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加难。古熊也知道自己光向手下人发脾气,说“死了死了的”也不管用。凶手唯一留下的物证是一把飞刀,他想出一个主意,发通缉令,把飞刀画在上面,谁要是见过这把飞刀,来日本宪兵队报告,奖赏日本金票五百元,看见有人拿着这把飞刀来报告者,奖赏日本金票一千元。如果知情不报告,一律杀头,古熊认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通缉令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永无消息。古熊司令官能不发火吗?古熊的火气发泄完,大家胆颤心惊地退出去,只剩下王怀顺一个人还没有走,立正站在古熊面前,像是等待什么?古熊感到奇怪,问道:“王君,你的有事?”“报告古熊司令官阁下,小的知道打飞刀的人。”王怀顺小声说,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会抢夺他的头功。古熊听到打飞刀的人有了下落,满脸紧绷着的肌肉一下子松驰下来,舒展开眉峰,高兴地问他:“打飞刀的人在哪里?快快地抓来,好好审问,看看有没有同党?”“在我家对门住,是一个开武术馆的,武术很高,能飞檐走壁,叫赵云龙。”“快快地,把他抓来,王君,你的多派几个人去抓,不能叫他跑了。”“哈依。”王怀顺立正回答后,转身出去了。古熊敬一见王怀顺出去后,两手按着桌子,好像自己抓住了打飞刀的人,兴奋地自语着:“要西。”冷云今天上学,他的同桌同学赵翔没有来上课,他问几个同学都晃晃脑袋,表示不知道。放学的路上,高春雨打听清楚赵翔没有来上学的原因,便告诉冷云:“赵翔的父亲昨晚被日本宪兵队抓去了。”冷云惊奇地问:“因为什么事情被抓去?”“说王翻译官家的狼狗是他父亲夜晚进去杀死的,还说他是用飞刀扎伤古熊屁股的人,后一个罪名要定上,赵翔父亲是死罪。”高春雨一口气向冷云讲清楚赵云龙被日本宪兵队抓去的原因。冷云暗想:这两起事都是自己干的,绝不能叫赵翔父亲赵云龙顶罪,一定要把赵云龙救出来,如何救法?他要费一番心思。虽然冷云是一个足智多谋的孩子,一时也想不出救赵云龙的好办法来。冷云一想到王财勾结日本宪兵队警察抢夺熊掌的事,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家伙和他儿子王怀顺一样坏,认贼做父,干尽坏事。想到这里,冷云要去天发合饭庄查看一番,也可能找到救出赵云龙的线索来。冷云没有从天发合饭庄前门进去,他来到后院,王财的账房在后院,这里冷云来过几次,轻车熟路。冷云正向院内观察,突然看见厨师陈三胖上便所,冷云知道陈三胖有茶水不离嘴的嗜好,勤往厕所跑的毛病。冷云看见陈三胖从厕所出来,有意地路过王财窗前,偷偷地往屋内看上一眼。过去陈三胖从厕所出来,着急回厨房,没有这个习惯。冷云在天发合饭庄看见陈三胖,感到奇怪。那天冷云是亲眼所见陈三胖被宪兵队抓走的,是什么时候放出来的?怎么又回到天发合饭庄上灶?这一连串问题,冷云得不到答案,如入云雾之中。陈三胖被抓到日本宪兵队里,灌了几次辣椒水,也没有问出个结果来,日本人对这件事不太关心,不久便放出来。陈三胖在日本宪兵队里受了三天酷刑,放出来像变了一个人似地,脸肿得像个猪吹膨,眼睛被挤成一条缝,门牙掉了四个,鼻子脸都是伤,两条腿不会走路,老婆见他都不认识。常言道:“进了日本宪兵队,不死也要扒层皮”。陈三胖回到家里躺着养伤,心里窝着这口气就是出不来。这天,陈三胖在家刚吃过早饭,就听他老婆在屋外说:“王掌柜你走错门了吧?”“没错,没错,我是特意来看陈师傅的。”这是王财的声音。陈三胖心中纳闷:他来干什么?黄鼠狼给小鸡拜年没安好心。陈三胖不想见王财,扭转身,脸朝里躺着,有意不给王财脸看。一掀门帘喜迷笑脸的王财走进屋来,手里拿着一包点心。来到陈三胖面前,鞠个躬,说道:“陈师傅,都是我不好,今天特意前来向你陪罪的。”陈三胖是王财父子俩送到日本宪兵队里,心里恨死王财,这次在日本宪兵队里九死一生拣条命,是自己命大,天不该绝,浑身是伤能不痛恨王财吗?陈三胖脸朝里躺着,装着睡觉不理王财。王财是真的来给陈三胖陪罪的吗?当然不是,王财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唯利是图小人,从不干亏本的买卖,怎能白白送给陈三胖一包点心吃呢?自从陈三胖抓到宪兵队,天发合饭庄换了上灶厨师,饭菜味道变了样,往日的老顾客不再来了,新顾客吃完饭菜后,也贬论天发合饭庄的饭菜口味不对,虽然一连换了几个厨师,都没有陈三胖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来天发合饭庄吃饭的人日益减少,门庭冷落,再这样下去,就得关门停业。这时,王财才意识到陈三胖的重要性,天发合饭庄离不开陈三胖。王财得知日本宪兵队放出陈三胖后,就想来看陈三胖,再请他回天发合饭庄来掌灶儿。王财心中也明白,是自己把陈三胖送到宪兵队的,他能不恨自己吗?去请陈三胖他也不会来的。这事王财想了好几天,也没有想出请陈三胖重回天发合饭庄的好主意来。他再看看饭庄吃饭的人一天比一天减少,他心里就像插把钢刀那样难受和感到心痛。他不能再等了,是刀山也要上,是火海也要下。这样,王财才硬着头皮,带包陈三胖最爱吃的核桃酥点心前来看望陈三胖。陈三胖躺在炕上不理王财,并不奇怪,他早就料到,也不着急,他撂下点心包,坐在陈三胖身旁,故意叹口气用陪罪的口吻小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还在生我的气,我这次来就是向你陪礼,请你原谅。”陈三胖躺着并没有睡,王财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王财不会特意来给自己陪罪的,一定有什么目的而来。他要从王财的话语中,想听出点来家的目的,有意躺着不动,不理采王财,继续装睡,耳朵却在往下听。其实,王财也知道陈三胖是故意装睡,不答理自己。今天王财登门前来是有求于陈三胖,没有昔日的威风,他又掏出四十块钱放在炕桌上,低声下气地说:“陈师傅,这是上个月的工钱,这个月的工钱照开,你安心在家养病?多暂好了再上班。”王财这样说又这样做,是向陈三胖表示他还是天发合饭庄的掌灶儿厨师,他今天是专程来家探病,这比直接请陈三胖回天发合饭庄,策略得多,这就是王财想了几天才想出来的好主意。虽然白给陈三胖多开一个月的工钱,能把他再请回来,带给天发合饭庄的生意兴隆,远远不是四十块钱的问题,这叫做下小本钱,赚大利钱,还是合算的。这时,陈三胖听明白了,王财是来找自己上班的。他当然不能再回去,陈三胖一直认为,宴请古熊那天趁自己上厕所不在厨房的时间,是王财把熊掌换走的,再拿自己去顶罪,陷害自己,今后不能再和这种狼子野心的人共事,在宪兵队里受的酷刑太冤枉,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非得找机会报复王财不可。他知道王财不是一般人,有钱有势,儿子在日本宪兵队里当翻译官,是古熊的大红人,谁敢轻意去碰他们父子俩,要想报仇实在难,难于上青天。陈三胖又一想要想报仇,就得回天发合饭庄,离王财身边越近一些,报仇的机会也就越多。陈三胖想到这里,扭转身子,冲着王掌柜的说:“王掌柜,我不是怨恨你,我吃这场官司实在太冤枉。”“我知道,我知道。”王财看见陈三胖开口说话了,赶紧凑上来说。“王掌柜,我可以回天发合饭庄,不过今后可别再叫我吃冤枉官司,我这把老骨头可承受不起,再进一次日本宪兵队,就得把我横着抬出来。”“今后请陈师傅放心,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这纯粹是一场误会。”“误会?有这种误会的吗?差一点把我的老命丢在日本宪兵队里。”“今后我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的。”王财心里想,只要你陈三胖答应回天发合饭庄,什么条件我都答应。陈三胖说:“在日本宪兵队打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我一个人上灶不行,应给我配一个帮手。”“行,行。由你指导,叫帮手去做。”王财和陈三胖谈妥后,便回去了。陈三胖这次回到天发合饭庄当掌勺厨师,与以往不同,他一直没有忘记是回来报仇的,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王财的一言一行,希望在王财的身上找出报仇的机会。他每次上厕所有意路过王财的窗户前,向屋内看看王财都在干些啥事?冷云在外面看了半天,最后弄明白,陈三胖是在监视王财。冷云也猜到,王财把陈三胖送到日本宪兵队里受酷刑,陈三胖一定在恨他?能不报仇吗?冷云想到这里,忽然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完整栽赃嫁祸救赵云龙的计策。这时,跑堂周三来后屋对王财说:“兴隆金号葛掌柜和长兴远绸缎庄二掌柜陶福听说陈师傅又回来掌灶,他俩特意过来请你去一起喝两盅。”自从王财把陈三胖找回饭庄后,生意立即红火起来,着天客满,王财心里多么高兴,他听到葛掌柜和陶福过来请自己喝酒,高兴得脸上像开朵花似的,喜兹滋的,他想,喜事都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他乐呵呵地跟着周三去前屋陪客喝酒。冷云见账房屋内没人,闪身进入屋内,掏出一把银光闪闪飞刀放在王财的桌子上面,自己轻身退出来,留在后院外边观察院内动静。功夫不大,陈三胖匆忙出来上厕所,回来有意路过王财屋内向里面窥视,陈三胖见王财不在屋里,刚想转身走开,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身趴在窗户仔细地向屋内瞧了半天,自然自语地说着:“原来是他?这怎么可能?”陈三胖回到厨房,不长时间又出来,急忙跑到一家小铺里,冷云猜想可能是给日本宪兵队打电话报告去了。真叫冷云猜对了,陈三胖起初看见王财桌子上面的飞刀也没有在意,他转回身刚要走,感觉这把飞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猛然想起,大街上贴的日本宪兵队通缉令上画着的就是这样的飞刀,谁要是看见这种飞刀报告给日本宪兵队,就赏给日本金票一千元。陈三胖是一个爱财如命的人,见到钱财,哪有不动心的?再说,又放在王财的桌子上,这是自己报仇的好机会。他回到厨房安排好后,便去给日本宪兵队打电话,报告在天发合饭庄王财的桌子上发现一把飞刀。古熊接到陈三胖的电话报告,嘴里不停地喊着:“要西,要西……”古熊叫山本勇夫带几个宪兵快去天发合饭庄把王财和飞刀一齐带来,他要亲自审问。古熊为什么要亲自审问王财呢?如果王财是飞刀主人,王怀顺也脱不了干细。一想起上次肖庆踢古熊屁股,王怀顺在一旁看热闹,古熊心里就有气,恨不得杀了他才能解恨。现在飞刀落在王怀顺家,那天屁股上扎的一刀,是否就是王怀顺暗中给扎的?古熊要在王财身上来个顺藤摸瓜,最好能把王怀顺也揪出来。古熊把王财抓进日本宪兵队里,王怀顺一点也不知道,他接到古熊派人来找他去审问打飞刀的人,他以为是审问赵云龙,兴冲冲地来到古熊面前。古熊问:“王的,我连飞刀和打飞刀的人都抓住了,我们去审问。”王怀顺闹胡涂了,抓赵云龙时,在他家里并没有搜出飞刀,难道古熊说的不是赵云龙?想到这里便问:“抓住的不是赵云龙?”古熊皮笑肉不笑地说:“赵的不是打飞刀的人,真正打飞刀的人是另外的人。”王怀顺不解地问:“那是谁?”古熊诡秘地一笑,眼睛里闪着轻蔑和厌恶,说道:“你的认识,天天的见面。”这下可把王怀顺闹胡涂了,抓住这个人自己还认识,天天能见面,那是谁呢?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有这样一个人,这个人到底是谁?古熊看出王怀顺在想这个人是谁?,便说:“王的,不要想了,过去看看,你的就知道是谁了。”王怀顺跟着古熊身后来到日本宪兵队审讯室,任何人走进来,都会感到毛骨悚然,室内阴暗潮湿,墙壁上挂满各种刑具,有皮鞭火钳烙铁枷棍竹针……地上摆着电椅灌辣椒水木椅铁刺板铁靴木笼老虎凳……哪一种刑具加到身上,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下来。过去看鬼怪妖魅小说中,讲人死后进阴曹地府,要过十八层地狱,受种种酷刑。如今在日本鬼子的刑讯室内比过十八层地狱还要痛苦难熬,人为什么要发明这些使人遭受痛苦的刑具呢?人的一生活着就不容易,要与天斗,与地斗,与各种疾病斗,与坏人斗,这些就够痛苦的了,再加上这些难以忍受的刑具,人的旅途多么艰难险阻,望而生畏,人生多么不容易度过啊因为刑讯室内灯光太暗,人从外面刚进来,什么也看不清楚,王怀顺进来没有看见他的父亲王财带着手铐坐在板凳上。“怀顺,我是冤枉的,你要救救我呀”王财在暗处容易看清明处进来的人,他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儿子,他像溺水的人看见一棵稻草一样,呜咽着向王怀顺求救。王财这一声喊叫,差一点把王怀顺的魂魄给吓跑了,感到浑身发麻,头冒冷汗,他顺着声音望去,果然是他父亲王财带着手铐脚镣,身后站着两个日本兵,手中拿着皮鞭,一只手攥着鞭梢。王怀顺看到自己父亲心都麻木了,好像走进冷冻库里,冻僵了身体,血管里的血液也凝结住,口不能张,腿也不能动,像个僵尸一样站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古熊脸上肌肉轻轻地跳动一下,马上又微笑起来,走到王怀顺的身边指着王财说:“王的,这个人就是打飞刀的真正凶手,你认识吧?”“我是冤枉的,我不知道这把飞刀是谁放在我桌子上,怀顺,你可要救救我呀”王财歇斯底里地哀嚎着。“八嘎,不准喊。”“叭叭”两下皮鞭子声,落在王财的胖身子上,他脸面扭曲着,疼得大叫大嚷。半天,王怀顺才缓过神来,他脑海里翻腾着:古熊为什么把自己叫来审问自己的父亲?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有点摸不透古熊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不管如何,得先洗清自己,绝不能再把自己扯进去,便小心地说:“司令官,他的打飞刀,小的不知道。”“怀顺,你爸是冤枉的,不是打飞刀的人。”“八嘎,不准说话。”一个日本兵喊叫。“叭”又是一皮鞭子抽在王财的脊背上,古熊虚胖的脸上,现出一丝狡黠地微笑,说:“王的,你的认识他,由你来审问,叫他招出同党,还有几个人,通通地说出来,不说的,死了死了的,懂吗?”“我懂,我懂。”王怀顺为了保自己性命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大义灭亲,审讯自己的父亲,如果不审,古熊就认为自己是同党,也要死。由自己来审问,父亲若是熬刑不过胡乱咬起来,恨自己审问他脑怒起来再把自己咬进去,也是死,感到古熊的用意实在阴险毒辣,这是一石二鸟之计,置自己于死地,唯一能救自己性命的办法,是不叫父亲开口说话,他主意打定走到王财身边,大声地问:“说,谁是你的同党?”“我哪有什么同党,我也不是凶手。”“你不说,来人?准备。”王怀顺大声叫喊。这时,抬过来一个熊熊燃烧着的火炉子,放在王财面前,吓得他缩成一团,在炉火面前,还一个劲地哆嗦打冷战。“你到是说不说?”王怀顺又问一句。“怀顺,你还不知道你爹,我哪有什么铜同党,银党的。”古熊在旁边一看王财不招认,把手一摆,一个面目狰狞的鬼子兵,把王财上身衣服扒掉,从火炉里拿出一根烧红的铁通条,照着王财后背一烙,就听哧溜一声,冒出一股烟来,王财的脊背上立即出现一条褐红色焦烂的深沟,烙一下,古熊问一声,王财痛得连声惨叫,豆大的汗珠子,满脸乱流,他昏厥过几次。他实在熬不住了乱说起来,他承认古熊屁股是他扎的。问他谁是同党,他又不讲了,古熊叫灌辣椒水,继续审问。王怀顺一直在看着自己父亲受酷刑,他的心也在怦怦地跳,他倒不是心痛他父亲受刑遭罪,而是担心他父亲乱说乱咬,把自己扯进去。他不能容许他父亲再说话了,他来到他父亲身边,亲自给王财灌辣椒水,他捂住王财的口,往鼻子里灌辣椒水,一壶水没有灌完,王财就伸腿瞪眼窒息而死。王怀顺看见自己父亲被自己用辣椒水灌死,暗暗出口长气,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平静下来,他看着自己父亲那死不瞑目的死鱼眼睛,他心中也感到凄凉,终究地下躺着的是他生身父亲,心中暗暗地祷告:“爸爸,你不要怪罪你儿子,我不杀你,我俩都得死,我今后一定要给你多多的烧纸钱,在阴曹地府里让你过一个富翁生活,你也没白养我这个儿子。”一个鬼子兵向古熊司令官报告说:“犯人死了。”古熊连看也没有看,把手一挥,就走了,过来两个鬼子兵将死尸抬走。王怀顺还站着愣愣地出神,自己把父亲送上了地狱,他看着亲自杀死父亲的双手,什么也不说……古熊看到王怀顺亲自给他父亲上刑,又把他父亲用辣椒水灌死,认为他还是效忠于大日本帝国的,解除了对他的怀疑,把他找到自己办公室,安慰几句后,说:“王君,你的忠心大大的,中国有句古话:`大义灭亲`,你是满洲人的这个。”古熊对着王怀顺举起右手大姆指,夸奖他效忠大日本帝国:“明天,我的上报关东军司令部为你加官进级请奖赏。”王怀顺来到古熊办公室,是提心吊胆进来的。今天他亲手杀死自己父亲,是害怕他父亲受刑不过乱说咬出自己,他认为今后古熊不会再信任自己了。听了古熊刚才说的话,不但对自己信任如初,还要给自己请赏,他受宠若惊,嘴里不停地喊着:“谢谢司令官的信任,谢谢司令官的信任……”狗的性格是永远忠于主子,一条狗长大跟随它的主人后,就不再认识生它和哺育它的母狗,以后再见到这条母狗时,照样咬它。人有狗的性格,是“六亲不认,只认自己的主子”。王怀顺当上日本宪兵队长古熊的走狗,他的人性变成了狗性,人格变成了狗格,为了忠于日本主子,亲手杀死自己的老子,是理所当然的事。当然王财也是造孽太深死有余辜,应得的下场,他死并不可惜。日本宪兵队里一天发生的事情,冷云并不知道,他还为赵云龙的事担心。第二天上学,发现赵翔来上学了,下课时,冷云故意问赵翔:“这两天你怎么没有来上学?”赵翔说:“有人诬告我爸爸是扎伤日本宪兵队长的凶手,被抓到日本宪兵队里,后来把真的凶手抓到,昨天又把我爸爸放了,今天我才来上课。”冷云听后,一颗悬挂着的心放下来,故意问道:“真正凶手是谁?”赵翔愤恨地说:“天发合饭庄的掌柜王财。”放学后,冷云思想负担卸掉了,感到一身轻松,打着口哨,蹦蹦跳跳地回到家里来看白玉姑娘。为了赵云龙的事,他有几天没有来看白玉了。到家见大门锁着,白玉姑娘没有在屋内,她上哪里去了?冷云打开屋门,见白玉把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白玉的被子虽破,洗得发白,叠成有棱有角的放着,心想女孩子就是比男孩子爱干净,会收拾屋子。他在屋内等了很长时间,太阳偏西时,还不见白玉姑娘回来,冷云暗想:她不会这么晚还不回来,预感不好,白玉姑娘可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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