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之东北往事 第二十八章
作者:青山医院28床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轮光芒四射的红日从东海中跳出来,红日下面海水也跟着往上抬起,拉成一条水线,宛如朝日的一根红光尾巴,与海水连在一起,渐渐地太阳冉冉升到空中,阳光照耀着海面,海面上仿佛撒下一层碎金,海浪闪烁着鱼鳞式的光彩,耀眼生辉。海风吹过来,海水中飘散着醉人鱼香虾味。渔帆点点如海中的明珠,如蓝天中的洁白碎云,海面上呈现出一派渔民忙碌的景象。

  “爹,你看,那是什么漂过来了?”一个渔家姑娘一边划着船一边指着远处乍隐乍现漂浮的黑色物体,问她身旁正在观察鱼讯上了纪的打渔人。

  这个打渔人黑红脸堂,大高个子,生得虎背熊腰,饱经风霜的脸面要比他实际年龄大得多,好像是个已过半百的老渔翁,其实他只不过是个四十左右年纪的中年人。姑娘生得俊俏美丽,脸颊红润,水汪汪一对大眼睛,闪烁着机灵的光芒,宽袖汗衫被海风吹露出多半截胳臂,像葱白一样白嫩细腻,这个皮肤白皙聪明伶俐的渔家姑娘,年纪不超过十七八岁,穿一身浙东沿海渔家女装,几缕散发被海风吹起,飘然飞舞。

  船上父女俩是渔户,姑娘叫桂花,父亲叫张仁,一家两口以捕鱼为生。今天一早出海,尚没有撒网,桂花发现海面漂浮一物,指着问她父亲那是什么?

  张仁迎着阳光手打遮蓬眯缝着眼睛望着远处海面,看了半天,神情黯然地说:“可能是溺死者,不知又是谁家打渔郎?葬身大海里。”他叹口气继续说道:“桂花,把船划过去,打捞上来,不能再叫他葬身鲨鱼腹中。”

  桂花使尽地摇着橹,渔船像利箭似地驰向漂浮物体,小船渐渐地靠近,看清楚是一具男尸,从发式衣着上看,不像是中土注27人士,年龄约在廿岁左右。桂花帮助父亲把尸体拉到船上,张仁仔细观看一会说:“从长像和服饰上看这是个倭人。”

  桂花听她父亲说是倭人,她眼眉倒竖,心中升起仇恨,鄙视一眼说:“爹,快把他扔下海去喂鲨鱼。”

  桂花为什么这样仇恨倭人呢?

  十六世纪中叶明朝嘉靖年间,倭寇经常骚扰江浙沿海,烧杀掠夺,使军民不得安生,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有被倭寇杀害的人,桂花母亲就是被倭寇杀害的。所以她见到倭人就像看见杀母仇人似的。

  张仁一旁说:“不管是哪国人,死后以入土为安,倭人再坏也是人,还是把他埋了吧?”

  桂花听了心中不高兴,嘴上没有说什么,把心中的气愤都用在胳膊上,使劲的划木桨。张仁说:“先不打鱼了,把船划回去,找块地方把他埋掉。”说完调转船舵扯起风帆,小船如利剑似地向岸边驰去。

  “叭”的一声响,桂花用橹板打了一下尸体,口中骂道:“你这倭寇,死后还不老实。”

  张仁回头问桂花:“你打谁?在跟谁说话?”

  桂花气哼哼地说:“打死尸,他吓虎我。”

  张仁笑了,说:“傻丫头,竞说胡话,死人还能吓虎人?”

  桂花撅起嘴说道:“爹,我没有说胡话,我亲眼看见他手动了一下,眼睛好像也会动弹。”

  张仁看女儿认真地劲儿,不能不信,也过来看看,见尸体的手在微动,眼皮在颤动。心中想,这个人没有死?张仁用手放在鼻孔处,果然感觉有股热气微微呼出,他急忙对桂花说:“快,这人没有死,还有气,敢快救活。”

  他俩又忙着把这个人翻过身来,空出腹中水。船还没有划到岸边,溺水者已经苏醒过来。这个倭人吃惊地看着张仁父女俩,突然像是什么都明白过来,坐起来问:“是你们救了我?”

  这个倭人说一口流利吴语注28,眼光中对父女俩表示感谢和友善。桂花稍微减少一些敌意,不过她还是感到不舒服,认为父亲对倭人不应该这样关怀备至地救护。张仁见女儿不上前来帮助,知道她有意见,便说道:“船就要靠岸边了,你把缆绳绑好船,我掺扶他上岸。”

  桂花嘴里答应着,起身去准备好缆绳,站在船头望着岸边像石笋似的礁石。看看临近一扬胳膊,缆绳腾空飞出,准确地套在那块礁石上,她拽着缆绳,小船缓缓地平稳靠在礁石旁。桂花飞身跃上礁石,把小船拴好。张仁掺扶起这个倭人,还没走上一步,咕咚一声,这个倭人又跌倒在船舱里,他嘴里还不停地哼哼着,像是碰疼了什么地方?张仁忙问:“碰着哪儿了?”

  倭人摇摆着头着说:“没碰着哪里?是我刚才站起来腿伤疼。”

  张仁感到奇怪,问道:“你受伤了?”

  倭人脸上淌着汗,伤口疼痛利害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回答。

  张仁在倭人全身上下察看伤在哪里?发现右腿裤子外面渗透出殷红血迹。急忙把裤子撕开,大腿上有半尺长穿透两边的刀伤,肉向外翻露着,伤得不轻。张仁后悔,救上来时没有仔细检查一遍,又让他流了许多血,其实这个倭人在海水里,血迹都被海水冲刷干净,上哪里能看出受伤的地方?

  张仁给他把伤口包扎好,背起倭人下船,来到岸上,回头对桂花说:“你把鱼网收拾好,我先背他回去。”

  张仁的家离海边不远,不到一里多地,一座用木石砌成的房屋,围墙也是海石砌成,有半人多高,能防止几只剪掉翅膀的鸡飞到墙外。里外两间,外屋一张板铺,一个方桌,里屋也有一张板铺,窗户上粘着山禽鸟兽纸花,还有一只针线笸箩注29,是桂花的住处。张仁把倭人放到外屋板铺上,找出自己干净衣服,把倭人身上湿衣服换下来,盖上被子,说:“你先歇着,我去接我姑娘。”

  张仁把屋门关好,来迎接桂花,半路上遇到桂花,张仁接过来鱼网和鱼具,再看女儿脸上没有往日打鱼回来时那股兴奋劲儿,便问:“你还生爹的气吗?”

  桂花不愿意让父亲不高兴,强装笑容道:“没有。”

  过一会儿,故意问:“爹,你还记得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张仁脸露愁凄和愤恨地说:“爹怎会忘记,那是倭寇杀害的。”

  桂花又问:“你为什么还要救这个倭人?”

  张仁语重心长地说:“倭寇杀害你娘,不等于所有倭人都杀害你娘,再说这个倭人小伙子,看样子也并非就是倭寇?”

  桂花并不赞同自己父亲的话,她说:“爹,你常给我讲东郭先生救狼的故事,狼就是狼,人对狼慈善并不能改变狼吃人的本性。爹,我说的对吗?”

  张仁赞许地说:“你说的完全对,狼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但倭人是人,不是狼,怎么能同野兽比喻呢?倭人和倭寇是有区别的,倭寇干尽坏事,杀人放火抢劫,这一伙人失去人性变成狼性,他们已经不是人而是禽兽。”

  桂花还是担忧,问:“如果这个倭人也是狼性,爹怎么办?”

  张仁坚定地说:“如果救的这个倭人就是杀人的倭寇,他从哪里来我还送回他到哪里去,绝不容许他再去害人。”

  桂花放心了,又像想起什么?问道:“爹,咱们回去,要了解一下这个倭人是怎么落海的?他的伤是否咱们渔民给砍伤的?”

  张仁点点头,赞同女儿的意见,说道:“回去爹就找他谈谈,他腿上的伤倒不像是渔民砍的,从刀口上看,像是倭刀砍伤的。”

  桂花奇怪地问:“倭寇能砍倭人?”

  张仁见女儿茫然的神态,解释说:“无论哪国人,都分成两类,好人和坏人,好人占大多数,坏人仅仅是一小撮。坏人杀人是不分哪国人的,我国的坏人就不杀本国人吗?你舅舅不就是叫宋员外活活给打死的吗?”

  一路上,桂花听父亲讲述着东瀛国的故事,自己懂得了不少道理,对救出倭人的印象也开始转变一些。

  父女俩来到家中,桂花忙着去做饭,张仁来到倭人身旁,问道:“你腿痛好些了吗?我给你上些止痛止血草药,明天就会见轻。”

  说完拿出一个小药箱,找出刀伤药,给倭人腿上伤口上药,上完药包扎好,说:“如果明天不肿,就不要紧,过十天半月就能封口。”

  倭人说:“大伯,我们恕不相识,你救了我一命,又这样关怀我,使我万分感激,我这一生也难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张仁安慰着说:“四海之内皆朋友,不要言谢,中国有句古话: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我俩在海上相遇说明咱爷俩有缘分。”

  然后,张仁又问:“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倭人说:“我叫小林之浩,京都人。”

  张仁又问他:“你是怎样落海的?你腿上的伤是什么人给砍伤的?能说说吗?”

  小林之浩听后点点头,脸上泛起愤恨之色,开始讲述自己落海和受伤的经过。

  小林之浩家原是东瀛国的农民,家中只有父子两人,由于东瀛国内连年进行战争,农业遭到破坏,小林之浩弃农到船上当了一名船工,这艘商船经常到中国浙江沿海城镇经商,小林之浩吴语就是跟商船往来中国学会的。这次他们商船从镇海装满明朝瓷器铜钱启航回国,开出舟山群岛不久,被倭寇海盗船包围,杀死船主和商人,把船工打落大海里,小林之浩与倭寇争斗,被另一个倭寇从后面砍一刀就昏死过去,被倭寇扔到大海里,被海水一呛,又苏醒过来,他拼命向中国海岸游去,当看见大陆后,伤口被海水侵泡过久,疼痛难忍,流血过多,又昏迷过去,桂花发现他,张仁救上船。

  张仁父女俩听小林之浩讲述受害经过,才知道他也是遭受倭寇杀害落水遇难的,全商船五十余人除小林之浩被救出外,船上倭人全被倭寇杀害,财物抢劫一空。桂花相信倭寇是中国人和日本人的共同敌人,小林之浩虽然是倭人,也是遭受倭寇杀害的,倭人与倭寇不一样的道理,桂花懂了。从此,桂花彻底改变对小林之浩的看法,处处关心照顾他,两国三口人在一起生活得很融洽。

  在张仁父女俩的精心治疗下,经过半年多时间,小林之浩能下地拄棍行走,张仁说:“再过半个月,有商船来你就可以回国了。”

  小林之浩在张仁家养伤半年多,父女两人像照顾亲人似地给自己上药换洗衣服,关照自己,他非常感动,不愿意离开,可是又惦念自己父亲,也希望早日全愈回国。

  这天一早,张仁想出海捕鱼,看看天气东方阴云密布,是起台风的预兆,回屋告诉桂花:“今天恐怕要起台风,不能出海打鱼,我上山给小林采些草药,给他补补身子,好早日回家看他父亲。”

  桂花跟父亲上山采过药,补身子的草药都生长在悬崖峭壁上,采药非常危险,不放心父亲一个人去,便说:“爹,我跟你一起去采药。”

  张仁说:“不用,家里没有人,小林自己行动不便,还需要人照顾,你留家照看小林,我晌午就能赶回来。”

  小林之浩阻止说:“大伯,我的腿伤已经快好了,今天天气又不好,就别上山去采药。”

  张仁不同意地说:“就因天气不好,我才不出海,呆着也没事,我经常利用不出海时间上山采药,渔民家穷,看不起郎中注30,大小病灾都吃自己采集的草药,你俩不要替我担心。”

  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小林之浩摸透了张仁的脾气,他要决定去做的事,任何人也阻拦不住,便说:“大伯,叫桂花妹跟你去好有个照应,我一个人在家能行。”

  张仁摇晃着头说:“上山采药,女孩儿家派不上多大用场,特别到山崖处采药,她跟着我还得照顾她,留她在家,我还放心一些。”

  张仁说完,带上绳子和采药工具起程上山去了,临出门嘱咐桂花:“我估摸头午不会起大风,我晌午准能回来,你照看好家。”

  桂花答应着,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她眼睛模糊了,心中不免替父亲担心。小林之浩也不放心张仁上山采药,心中不安感到发闷,想到屋外去看看,拄着木棍出来坐在门坎上,看着桂花洗衣服,桂花见小林之浩出来,没有披衣服站起来关切地说:“早晨海风大,容易着凉。”

  桂花进屋拿出一件衣服给小林之浩披在身上,小林之浩感到披在身上的不是一件衣服,好像是一股暖流,温暖着整个身子,抬起头来投以感激的目光看着桂花说道:“桂花妹,我这次大难不死是你和张大伯给我的生命,我伤好后一定要报答你们救命之恩。”

  桂花边洗衣服边说:“小林哥,你又说傻话,那有见死不救的人?我们可不要你的报答,希望你回国后,不要忘记我们就心满意足啦。”

  小林之浩急忙说:“我怎么会忘记我的救命恩人呢?我不但不会忘记,还要告诉我的子子孙孙永远记住我的命是中国人救的。”

  桂花故意羞愧小林之浩,说:“你不害羞,连老婆都没有?怎么告诉你的子子孙孙呢?”

  小林之浩面嫩,听桂花一羞,脸腾地红了,羞愧地低头不语,起来回屋去。桂花见小林之浩难为情的样子,也很后悔,看看太阳要升头顶该做晌饭的时间,她又望望父亲采药的方向,心想也该回来了。

  桂花做好午饭,等着父亲回来一起吃,日头已经过午,父亲还没有踪影,桂花和小林之浩都有点坐不住,桂花要去山里看看,说:“小林哥,我爹还没有回来,我去接一接。”

  小林之浩不放心地说:“就要起风了,你一个人去接我不放心,你找几个邻居一起去接,相互也有个照应。”

  桂花一听这话也对,便来到邻里,平常张仁的人缘很好,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张仁都愿意去帮忙。大家一听张仁上山采药没有回来,都要上山去找,忽啦来了一大帮人。张仁采药的山离家不太远,他们很快就来到山上,大家分头去找都没有看见张仁的踪迹。桂花心里越发深感不安,满山拼命地喊叫:“爹爹。”山谷中回音四起,深山壑谷之中都是“爹爹爹爹”的回声。

  桂花来到张仁经常采药的地方,看到张仁带的登山绳子,还绑在树上,绳头在空中悬荡着,上下确没有张仁的影子。大家在周围四处寻找,突然有人大喊:“找到了,张大伯在这里呢?”

  桂花赶紧跑过来,见自己父亲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地昏了过去,吓得哭喊着:“爹爹,你醒醒。”

  张仁被女儿喊醒,声音微弱地说:“爹爹腰摔坏了,起不来。”

  邻里帮着把张仁抬回家中,请来郎中诊治,郎中说:“腰骨摔断了,需要卧床躺着,不能动,过了伏天到上秋看看能不能好。”

  晚上,小林之浩看见张仁为自己上山采药摔瘫痪,深感内疚,来到张仁身边问:“大伯,你为我采药,把腰摔坏,我……”

  张仁摇摆着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然后说道:“小林,你不要自责,这次采药从山上摔下来,谁也不愿,这是天意。”

  桂花一旁听了不解地问:“爹爹,难到是老天爷把你摔下山来的不成?”

  张仁干涩地苦笑道:“你这样说,也差不多,我刚爬到山崖,正在采摘草药,突然从一个石洞中蹿出一条大蟒蛇,一尾巴把我打下山崖,我心想这下算没有命了,虽知被一棵大松树拦挡一下,摔到地上才没有死。”

  小林之浩问:“这条蟒蛇经常出没吗?”

  张仁说:“我上山采药廿多年从没有看见过,所以我说这是天意。”

  小林之浩心中在想,张仁父女从大海中救出自己,这份恩情就无法报答,如今他为给自己治伤,上山采药又摔瘫痪,这就更难报答他们的恩情,自己欠他们父女的情份太多,这辈子也还不清。虽然张仁说摔坏是“天意”,小林之浩知道这是张仁在安慰自己,怕他心中难受。

  时间过得很快,夏去秋来,张仁的病情没有什么好转,下身还是麻木无知觉,整天躺在床上,小林之浩的腿伤完全好了,三个人的生活全落在小林之浩肩上,白天出海打鱼,晚上给张仁擦拭身子和安摩,张仁对过来看望他的邻居们讲:“有小林这样孝顺孩子,我上山摔瘫痪值得,我老伴被倭寇杀害的早,这辈子没有儿子,我从大海中拣来一个小林,就是我的儿子,比亲儿子还要孝心。”

  小林之浩理解张仁无儿子心里难过,从此便叫张仁为爹,这可把张仁乐得合不拢嘴,笑容着天挂在脸上。

  时间一久,桂花和小林之浩在情感上产生了微妙变化,两个人心里都装上了对方,相互关怀起来,桂花看不见小林之浩,就坐立不安,不知干啥好?小林之浩找不到桂花,两眼发直坐着愣神,也不知饮食。躺在床上的张仁哪有看不出来这两个孩子心情变化?他心里核计:桂花也不小了,该到找婆家的时候,小林之浩虽说是倭人,像这样好的人,实在难找。再说,两人心心相印,难舍难分,不如趁自己还有这口气在,给他俩张落张落把喜事办了,也省去自己一块心事。

  新年刚过,张仁把他俩找到身旁,说:“我的病是不能好了,今后就得躺在床上活下去,这个家要没有小林照顾,我和桂花恐怕早就饿死,我和桂花都感谢小林。”

  小林之浩赶紧跪在张仁面前,流着泪说:“爹,快别说了,我的命都是爹和桂花妹给的,我怕这辈子也报答不完你和桂花妹的恩情。”

  张仁接下去说:“今天我找你俩来不是说这些,有件事想与你两商量,我看你们兄妹两人挺合得来,我想把桂花许配给小林为妻,不知小林同意不?”

  小林之浩听后慌恐地又跪下,忙说:“爹,桂花妹应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我不配呀。”

  张仁冷冷地问:“小林,这桩婚事,你不同意?”

  小林之浩慌恐地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不配。”

  张仁听小林之浩是说自己不配,放心了,说道:“你既然不嫌弃桂花,婚事就这样说定,结婚是人生一辈子大事,你俩也应该准备准备,过正月十五就给你两个人办喜事。”

  桂花虽然是渔家女,没有封建思想,但真要临到自己头上,谈婚说嫁,也是感到脸上**辣地难为情,所以也插不上言,在一旁低头不语。她对小林之浩,早已心许,就是没有捅破,如果不叫她嫁给小林之浩,她真要难过一辈子。

  张仁把小林之浩和桂花的婚事说定后,两个人更加热恋,形影不离,一起出海打鱼,一起上山打柴,两人也在暗暗的准备婚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来到正月十五这天。渔家姑娘出嫁没有什么嫁妆和陪送,小林之浩在这里又没有家,把行李搬到桂花屋内,就算是洞房,做个倒插门的女婿。也没有操办,只请邻里过来喝杯喜酒,就算把婚事办完。等客人走后,张仁对他俩说:“你爹是个穷打鱼的,家里穷没有什么积蓄,你俩喜事爹没有好东西送给你们,这里有我家祖传一对玉虎,送给你俩,每人一只,希望你俩像这对玉虎一样,和和睦睦地过日子永不分离。”

  然后叫桂花把柜门打开,拿出个黑木匣,张仁从木匣里拿出一对光彩夺目,碧绿生辉的玉虎。小林之浩一看这哪里是玉虎,这是一对无价之宝,感到受之有愧,忙道:“爹爹,这是张家传家之宝,我小林无福消受。”

  张仁说:“小林哪,我这辈子没有亲生儿子,你就是我的儿子,张家的传家宝不传给你还能传给谁呢?”

  小林之浩想,张仁说得在理,女婿是半子,不能再推卸,便接过来,说:“请爹爹放心,我要永远告诉子孙,将张家的传家宝在小林家永远传下去。”

  小林之浩和桂花结婚后,日子过得很美满,桂花给小林之浩生下一子一女,儿子取名叫小林津夫,女儿取名叫小林君代。转眼间,小林在中国呆了十年,小林津夫已经九岁,小林君代也六岁。

  这天晚饭后,桂花收拾完碗筷,发现小林之浩不见了,便叫小津夫出去看看,不一会跑回来告诉妈妈:“我爹在海边看海。”

  桂花心里犯疑惑,最近小林之浩没有事时一个人总爱站在海滩上,朝东面看着大海愣愣地出神。桂花问过小林之浩几次,他说闲着没事出来看看大海,再问他为什么?他就会说爱大海。桂花起初没有在意,后来一想不对头,过去十来年中,小林之浩没有这种出来看大海的习惯,怎么最近突然爱起大海来?这里一定有原因,无论如何要问清楚小林之浩看海的原因?无论桂花怎样问,小林之浩总是一句话:“我爱大海。”

  一天,晚饭后,小林之浩带着两个孩子又到海滩上去看大海,屋内只剩下张仁和桂花父女俩,在屋内闲聊。桂花想到小林之浩突然爱起大海这件事情问她父亲:“爹,我发现,最近小林没有事时总到海滩上望着东面大海出神,我问过他为什么总爱看大海?他说是爱大海。过去十来年小林没有这种看海的习惯,我想他看海一定有别的原因?”

  张仁说:“小林来中国已经有十年多,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他能不想家吗?再说在日本他还有一个老父亲,像小林这样孝顺的人,能不思念他父亲吗?”

  桂花不懂父亲的意思问:“小林思念日本的父亲,何必去看大海呢?大海里也没有他父亲。”

  张仁笑道:“这你就不懂啦,日本在大海的东边,与我国中间隔着大海,小林向东望海,就是想念自己的父亲啊”

  桂花还是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不提出回国去看看自己的父亲呢?这是人之常情,应该的吗?”

  张仁说:“这就是小林可贵之处,他绝不会提出回国去看自己的父亲。”

  桂花问:“为什么?”

  张仁往下继续说道:“小林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是一个重情义的人,我们救了他的命,我为他上山采药摔瘫痪,小林能一个人扔下我们回国去吗?他是绝对不能的。他又是个孝子,又不能忘掉住在日本的父亲,他每天到海滩上是在向自己父亲倾述自己的苦衷,请求父亲谅解和宽容,你没有看见小林最近消瘦许多吗?”

  桂花想到小林之浩近来茶饭减量,心情压抑,替自己丈夫担起心来,忙问:“爹,这可咋办?你给我想一想办法?”

  张仁寻思一会说:“办法只有一个,动员回日本看看他老父亲。”

  桂花为难地说:“小林坚决不回去怎么办?”

  张仁笑了笑,说:“办法得你想,你会叫他回去的。”

  桂花听父亲说要自己想办法动员小林之浩回国,弄得莫明其妙,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等晚上再和小林好好唠一唠。

  晚上等孩子睡熟后,桂花小声问:“小林,咱俩结婚十年了,两个孩子都长大,还没有看见过自己的爷爷,我也没有看见公爹,总感觉心里不是滋味,你能带我回日本看看公爹吗?”

  小林之浩看着桂花真诚的眼光,知道她发自肺腑语言,便劝说:“桂花,你这份孝心,我替父亲心领了,目前我们不能回日本探亲。”

  桂花故意装不懂地问:“为什么?”

  小林之浩说:“你和爹爹不但救我一命,又把你许我为妻,爹爹又为我采药摔瘫痪,这分恩情比天还要高,比海还要深,我永世难报,我怎能离开他老人家不管呢?”

  桂花说:“你也不能忘了日本的父亲?”

  小林之浩说:“我没有忘,我每天都在看望在日本的父亲。”

  桂花说:“你既然不能离开我爹,我又怎能不去孝敬日本公爹呢?”

  小林之浩一时语塞:“这……”

  桂花说:“小林,我和你商量一下,你带两个孩子回日本代替我去看公爹,就说我暂时来不了,替我在公爹面前多尽孝道,孩子也要认认爷爷,我留下来照顾爹爹。”

  小林之浩一口回绝,说:“我坚决不同意,我走后,你一个人能照顾了爹?如果有个一差二错,我要后悔一辈子的,这绝对不行。”

  桂花也急了,说:“你要是不同意,明天我带上两个孩子回日本去看公爹,你留下来照顾爹。”

  这下可把小林之浩难住,叫桂花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回日本,这是冒险,她上哪里去找公爹?不叫她去,又知道桂花的性格比老牛还要犟,小林之浩无话可说,一夜夫妻无话。第二天,就见桂花收拾出远门的东西,这可把小林之浩急坏,赶忙阻拦,不叫桂花走。桂花说:“你既然不要公爹,我做儿媳的可不能不要,我带着孩子去。”

  小林之浩叫桂花闹的一时没了主意,只好同意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回日本去看父亲。桂花一听小林之浩同意回日本,高兴地说:“我帮助你收拾一下,听说最近有日本商船回国,你带上两个孩子可以坐这只船回去。”

  小林之浩同意,两个孩子听说回日本看爷爷,高兴得拍着手跳,桂花把小林之浩同意回日本的事告诉自己的父亲。张仁笑道:“我说对了吧?叫小林回国,还得你想办法。”

  小林之浩走的那天,先来向张仁辞行,张仁叫代问他父亲好,桂花送到岸边,小林之浩对桂花说:“这次回国,最短半年,最长一年,我一定回来。”

  桂花一直送小林之浩和两个孩子到船上,才挥泪而别。

  小林之浩的父亲在十年前就听说他儿子那只船被倭寇洗劫,船上人一个不留全被杀光,认为自己儿子必死无疑。如今见小林之浩安然无恙活着回到日本,还带回来两个十分可爱的孙儿孙女,心里想这是自己哪世修来的福?两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叨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小林之浩把在中国遇救结婚的事向父亲讲述一遍,他父亲和小林之浩一样,是一位通情达理的老人。这位老人一听,便埋怨起自己儿子不该扔下他们父女两人回国。催促着说:“你也回来了,我也看见你了,你赶快回中国去,这些年有你叔叔照顾我,你就放心住在中国吧,你的生命是张家父女给的,要一辈子报答他们的恩情。”

  小林之浩在自己父亲的催促下,不到半年就回到中国。小林之浩来到自家门前,愣住了,原来的房屋没有了,一片断井颓垣惨状,小林之浩带着两个孩子找到邻居打听:“我爹爹和桂花搬到哪里去了?”

  邻居说:“小林,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地告诉你。你走后不久,一天夜里,大家正在睡觉,外面人声喊叫:倭寇来了,大家快跑。村里人从睡梦中惊醒,纷纷逃命。张仁瘫痪不能走,桂花又背不动,张仁催促桂花一个人快点逃命,桂花说什么也不能扔下爹爹自己逃命,要死就死在一起,爷俩正在争执时,十几个倭寇闯进屋内,看见桂花长得漂亮,便起歹心,就扒桂花的衣服,桂花一口咬住一个倭寇的胳臂不撒口,疼的倭寇乱嚎叫,另一个倭寇一刀砍死桂花,接着又砍死躺在床上不会动弹的张仁,父女俩双双死在倭寇刀下。倭寇走后,大家回村把爷俩埋葬了,两个人的坟墓就在村的西头。”

  邻居讲完,不见小林之浩说话,两眼瞪着不眨一下,大家轻轻推小林之浩一下,咕咚一声倒在床上,原来小林之浩听到桂花和张仁被倭寇杀害,一口气没有上来,憋在心口窝里昏厥过去。大家一阵喊叫,小林之浩才悠悠地缓过气来,眼泪像断线的珠子顺脸颊往下淌,两手拼命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悔恨自己不该回日本,他要是在家,父女俩不会遇难。应中国的古话:“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心想:这也许是天意,桂花非催促自己回日本不可,想到这里,他要前去看看桂花和张仁的坟墓。邻居领小林之浩与孩子三人来到两座新坟前,小林之浩和两个孩子跪在桂花和张仁坟前,心里说:“爹桂花,你们安息吧?我和孩子来看你们,以后我会经常来给你们上坟,我要是老了走不动,也要叫我的孩子们前来上坟。”

  小林之浩带着两个孩子返回日本,以后小林之浩每隔三年带孩子来中国上一次坟,后来小林之浩老了,来不了中国,就叫儿子小林津夫来中国给自己母亲和外公上坟。小林之浩把玉虎分给兄妹俩人各保存一个,并嘱咐他俩,这对玉虎凝聚着日中两国人情深厚意,要告诉子孙后代,日中两国人永远友好下去,玉虎作为传家宝,一代一代地永远相传下去。又叫津夫到中国学习烧瓷技术,津夫到中国几年没有音信,才叫女儿君代到中国寻找她哥哥,结果她又被倭寇杀害,玉虎失落在中国。

  小林纯子讲完这四百年前的日中两国人的离奇故事,使在坐的人如梦初醒,从明朝回到现实中来,每个人的眼眶中都闪烁着晶萤的泪花,被这感人的故事牵动着心弦。

  送走小林纯子母子,高继语重心长地说:“从历史上看,日本人就有两种人,侵略别国杀人抢劫的倭寇和知恩报恩的小林之浩,现在也是如此,小林老师一家多好,与中国人和睦相处。像古熊和后藤淳这伙人就像当年倭寇一样嗜杀成性,来到中国残杀中国人。”

  高春雨说:“他们一定是倭寇的后代。”

  高继不同意这种看法,说:“从生物医学上看,人的善恶并不遗传,是后天形成的,环境和教育是关键。日本成为今天的军国主义,是日本军部一小撮好战分子掌握日本政权,实行法西斯统治,对国民进行军国主义教育,使日本兵烧杀淫掠无恶不做,所以说不能武断后藤淳就是倭寇的后裔。”

  冷云望着接近西山顶的落日,心有所思地说:“无论哪国的坏人,都应从地球上消灭,世界就会永久太平。像后藤淳这样的害人虫,既害中国人,也害日本人,尽量早一天从世界上除掉。”

  高春雨问:“怎么样除掉他?”

  冷云肯定地说:“会有办法的。”

  最后的一点霞光也消失了,天空暗淡下来,冷云才告辞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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