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之东北往事 第四十六章
作者:青山医院28床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因为电驴子车灯爆炸,没有车灯照着路面,驾驶电驴子日本兵看不清前面道路,不敢开快车,回到城内天已经大亮。朝仓中尉对电驴子车灯突然爆炸感到奇怪,下车和开电驴子日本兵检查车灯,破损车灯聚光碗里残留着外面的玻璃罩碎片,证明车灯不是自然爆破,如果是车灯爆炸,碎片炸开向四外飞溅,不可能留在车灯聚光碗内,只有从外部击碎玻璃车灯罩,碎玻璃残片才会留在聚光碗内。朝仓中尉认为,这是用重物从外部击碎车灯的,车灯外面的玻璃灯罩很厚,不容易打碎,这飞来之物力量很大,如果是枪弹击碎车灯,他二人都没有听到枪声,显然是飞石击碎的。如果这颗石头击在人的头部,也同样会击碎头骨,朝仓中尉想到这里,感到后怕,暗想好险,右手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脑袋,万幸没有击在自己头部,否则这时自己的灵魂早飞入忠灵塔里去了,他俩都认为昨夜又遇上陆地游仙。

  虽然死两个满洲警察,在朝仓中尉眼里没有两只军犬重要,没有必要向本乡中佐报告,车灯被石头击碎,牵连到陆地游仙,就不能不报告,朝仓中尉急急忙忙来到本乡中佐办公室,向他报告昨夜在城外发生的一切。

  本乡中佐听完朝仓中尉报告后,陷入一阵沉思,他思索着,两个警察不像是陆地游仙打死的,车灯可以肯定是陆地游仙用石头打碎的,在同一个地方同时出现反满抗日分子和陆地游仙,这还是第一次,这就证明陆地游仙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也可能是一个反满抗日组织。

  本乡中佐想到这里,便问道:“朝仓君,车灯击碎时,周围有什么异常现象或声音?”

  朝仓中尉想了想,说:“当时是深夜,四野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没有,就是树叶掉落地上的声音我也能听到,十米之内决不会有人。”

  实际上当时车灯被击碎,朝仓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他哪有那么大的胆量察看飞来石头的方向和四周有没有人。他在宪兵队长面前,还得装成日本武士道精神,把自己说成是多么英勇果敢。

  本乡中佐觉得事情有些困惑不解,便坐下来,没有再问,两个手指头轻轻地敲着自己脑门,又沉思起来。

  朝仓中尉熟悉自己上司一举一动,他见本乡中佐这副模样,知道他又是遇到什么难题,自己不敢打扰,站在一旁等候问话。

  本乡中佐在想什么呢?他和两位前任日本宪兵队长不同,他没有上过什么大学,文化不高,相信神灵,他正在思考一个问题,一时得不到答案。他反复考虑,陆地游仙频繁作案,从来没有人识其真面目,就是有人看到,也都说得离奇古怪,有人说是狐狸,有人说是神仙,也有人说是一个黑色影子,为什么看到陆地游仙的人,没有一个人说看见的是人?难道陆地游仙真的不是人?而是什么神仙鬼怪?又一想,也不对,大日本帝国并没有得罪哪一位上苍神仙,也没有侵占神仙领地,神仙不会帮助中国人打日本。他在东三省很多年,常听到中国农村老百姓说狐狸作祟迷人,为了不受鬼狐**伤害,请巫婆跳神驱除,许多人家还供奉胡仙狐仙。他年青时看过中国鬼狐小说《聊斋志异》,被书中鬼怪妖魔故事所吸引,很自然地联想到狐仙。他抬起头,迷惘的神色望着朝仓中尉,然后嘴里呐呐自语:“狐仙,肯定是狐仙。”

  朝仓中尉明白本乡中佐的意思,是说陆地游仙是个狐仙,便附和着说:“陆地游仙作案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肯定不像是人所为。我……”

  朝仓中尉顿了顿,把滑到嘴边上后面的话,又咽回去,他怕说出来上司训斥。

  本乡中佐看出朝仓中尉没有把话说完,两只眼睛瞪得像灯笼般大,闪耀着冷光盯着朝仓中尉脸等待他说下去。

  朝仓中尉用一种探讨语调说:“昨夜死了两个满洲警察,我把派出所长董振兴留在那里,或许他能比我知道的更详细一些。”

  说完不安地望着本乡中佐等待上司训斥,表面上的平静是为掩盖内心里忐忑不安神情。

  本乡中佐听完,高兴得眉眼皆笑:“要西,你的把董振兴的叫来,快快的。”

  “哈依。”朝仓中尉立正回答,转身出去找董振兴。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董振兴一口气跑到家,他老婆于芬见自己丈夫脸无血色,惊慌失措的样子跑回来,便问:“你遇见什么妖魔鬼怪?把你吓成这副样子?”董振兴哆嗦着指身后的屋门说:“快,快把屋门关上。”说完一头札到炕上,拽过他老婆于芬的被子把头蒙上,哆哆嗦嗦的抖擞着。他老婆于芬哪见过他有过这种模样,便问:“你在外面中什么邪?把你吓成像丢魂似的?”

  董振兴浑身战栗,缩成一团,吓得灵魂出窍,只剩下抖索不停的一堆肉团,上牙打着下牙,话也说不清楚:“鬼,有……有鬼,我……我看见真……真鬼了,他还……还摸我的头顶。真……真吓……吓人哪”

  于芬这才闹清楚,原来他在外面碰见鬼,董振兴迷信鬼神,于芬是女高毕业,未结婚前是小学教师,她可不信鬼神,忙走过来,一把将蒙在董振兴头上的被子掀开,骂道:“亏你还是个派出所所长,胆小如鼠,活像个山上的兔子,大白天里哪来的鬼?啊你身上怎么这样臭?裤子也湿啦,准是吓尿裤子。”

  董振兴嗫嚅着说:“也拉裤子里了。”

  于芬捂着自己的鼻子,跳上炕踢他一脚,叫道:“赶快起来,快去换换裤子,这屋里臭死人。”

  董振兴看见天光大亮,心里想鬼是不敢大白天出来与人作祟的,他胆气一壮,不再抖擞,赶快爬起来,到里屋换裤子。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电驴子突突声音,来到董振兴大门口停下不响。朝仓中尉带着白线手套右手按着战刀把,走进来,于芬认识朝仓中尉,满脸堆笑,扭着肥胖屁股,晃着水蛇腰,一步两颤地出来迎接,说:“朝仓小队长,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朝仓中尉是奉命而来,不是做客,赶紧说:“董所长的在家吗?”

  于芬一边请朝仓中尉进屋,一边说:“在,在。”

  他俩来到屋内,董振兴已经换完裤子,从里屋迎出来,说:“朝

  仓小队长,请坐,今天我请客,你说上哪一家?”

  董振兴在特高科时,为坐上派出所所长宝座,描好朝仓中尉嗜好食色两大特点,先把自己很标致的老婆于芬送上,然后再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请朝仓中尉自选饭馆,他花钱陪客。果然不久,董振兴当上派出所所长这个肥缺,他在朝仓中尉身上花的钱不久就连本带利收回来,还攥了不少钱财。自己这顶绿帽子很快地也变成了蓝色,他又和派出所里几个警察的老婆挂上钩。他心中沾沾自喜,暗道:“鱼食没白下,自己也得到色利双丰收啊”

  今天见朝仓小队长来,以为又是来找他吃喝,然后再和于芬玩乐,所以见面就问朝仓中尉到哪一家去吃饭?

  朝仓中尉摆摆手说:“今天可不是来吃喝,我是奉本乡中佐命令来找你的。”

  董振兴一听,暗吃一惊,他知道这个老鬼子吃人不吐骨头,杀人如踩蚂蚁,不用说见他,一听到他的名字,心里就哆嗦。董振兴心中没有底,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官叫我有什么事?不是坏事情吧?”

  朝仓中尉一仰脸哈哈大笑起来,说:“董君,你的过于小心,司令官找你是问问昨夜两个警察被杀和陆地游仙的事,你不要害怕,司令官只是随便问问。”

  董振兴还是有点不放心,又问:“昨夜没有抓住凶手,司令官能不怪罪我吗?”

  朝仓中尉安慰他说:“司令官才不会追究死的这两个满洲警察,只要日本宪兵安然无恙,我保你平安无事。司令官在宪兵队等着你,快走吧。”

  虽然朝仓中尉用话给董振兴壮胆,他心里像有七八个吊桶似的七上八下感到不安。他知道不去是不行,把心一横牙一咬,是刀山也得上,是火海也得下,一百多斤就扔在日本宪兵队里。他坐上电驴子,不一会来到日本宪兵队。在路上,他想好对策,他要说得神乎其神,不是自己无能抓不住凶手,而是凶手太利害,不是人而是鬼神,人是无能为力的,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罪责。

  董振兴来到日本宪兵队里,朝仓中尉先跑进去报告,董振兴一个人在屋外等候召见,功夫不大,朝仓中尉出来叫他进去。

  董振兴战战兢兢地跟着朝仓中尉来到本乡中佐面前,本乡中佐正在一遍一遍的擦拭军刀,军刀闪耀着银白色冷森森寒光,刀光刺得董振兴眼睛火辣辣的难受,他不敢正视军刀,把自己眼光移向别处。本乡中佐擦拭好军刀后,把刀插入刀库里,放到写有武运长久日本国旗下供桌上面的刀架上,回转过身,抬眼看见董振兴站在朝仓中尉身后,他虚胖的脸上,现出一丝狡黠的奸笑。他一指旁边的椅子,对董振兴说:“董君,你的不要客气随便坐。”

  董振兴这个人有一副变化嘴脸,因人而异,对不同的人,能变换自己的脸谱。在日本人跟前比奴才还听话,在同僚们面前比狐狸还奸诈,在老百姓面前比豺狼还凶狠。他见到本乡中佐好像抽去全身的筋骨,只剩下一堆肉,站在那里总是直不起腰来,躬着个腰,如同一只大虾米立着。

  本乡中佐端详半天他这副怪模样,令他忍俊不禁,笑问道:“董君,昨夜你的去城外,看到些什么?”

  今天本乡中佐有点反常,对待满洲警察变得温文尔雅起来,董振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只是:“这个……这个……”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本乡中佐看出来董振兴是一脸恐怖神态,心慌意乱,语不成章,必须打消他的恐惧心里,说道:“你的不要怕,找你来是研究研究,陆地游仙是什么人?你的看见过没有?说说看,讲错了没有关系,你的放心讲。”

  董振兴看本乡中佐露出一脸面善诚意,心中恐惧立刻减弱三分,壮着胆量说道:“报告司令官阁下,昨天深夜我听到城西有枪声,我和朝仓小队长赶到出事地点,还是去晚了,我的两个警察兄弟被杀,凶手已经逃走,我一个人留下看守尸体,突然我叼着的洋烟卷被一颗石头打落。”

  本乡中佐插问:“是陆地游仙打的?”

  董振兴肯定地说:“我想是的,我的帽子突然被人摘掉扔出一丈多远。”他不说是打掉的,说成是被人摘的,来夸张陆地游仙的神秘感。本乡中佐也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董振兴,眼神里露出疑问:“是真的?”

  董振兴点着头说:“千真万确。”接着他又往下讲:“我又觉得有一只冰冷的硬手指抚摸我的光头,我抬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有几丈高的大骷髅怪,他的一只没有皮肉的骷髅手指正在抚摸我的光头皮,吓得我魂不附体,屎尿淌一裤子,我站起来就往回跑。”

  董振兴这一段情节全是无中生有捏造出来,本乡中佐狐疑地问:“董君,你真的看清楚,骷髅人真有几丈高?”

  董振兴挺起胸脯说:“确实有,和大榆树高矮差不多,而且大骷髅还追赶过我。”

  董振兴说得有鼻子有眼,活生活现,使听者不能不信。本乡中佐也疑信参半,问道:“追上你没有?”

  “要叫大骷髅追上,我就不能向司令官阁下报告,他只追我三五步就停住不追。”董振兴说完为了使本乡中佐信以为真,又加上一句:“对了,我还看到他的两个深骷髅眼睛往外喷绿火焰。”

  “董君,你看他是不是陆地游仙?或者是陆地游仙变幻的?”

  “真的陆地游仙我从来没有见过,是否是陆地游仙,我没有见过,说是陆地游仙变幻的到有些像,不过,我可拿不准。”

  本乡中佐找董振兴问话的目的,是证实一下陆地游仙有可能不是人而是一个狐仙的推断,当然他找的证据还不足,还不能证实自己推断的正确性。他对董振兴的话,过于夸张,不合实际,并不完全相信,他相信一点,董振兴昨夜里真是遇见到非常可怕的事情,不然董振兴不会吓得连屎尿都拉裤子里。他知道董振兴并没有真的看到什么具体东西?是出现一些离奇的怪现象把他吓得胡言乱语。本乡中佐并不怪董振兴胡说八道,因为他的话给自己增加一些判断的信心。他听完董振兴的述说后,向董振兴摆一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董振兴退出后,本乡中佐又把朝仓中尉留下来,商议下一步如何抓获陆地游仙。

  冷云有好几天没有到唐记茶馆去看冷霞,今天放学早,信步来到茶馆里,屋内来喝茶的人到不少,七张方桌都坐满茶客,屋内热气腾腾洋溢着茶香,水雾汽弥漫着,看不太清楚茶客面貌,赵平正在忙着

  招呼客人和倒茶,没有看见冷云进来,冷云怕打扰她工作,也没有和她打招呼,便来到后屋里,冷霞正在往大铜水壶里添凉水,见冷云进来,脸面现出一团高兴,用责备地口吻说:“你可来了,什么事情绊住你的脚,好几天也不过来看看,叫我不放心。”

  冷云心里知道,几天不来茶馆,冷霞就惦记着自己,见面她是不会放过责备自己的,自己找什么借口也没有用,干脆也不解释,用傻笑做回答:“嘻,嘻。”

  冷霞见冷云不回答,确一个劲的傻笑,到闹糊涂了,猜不透冷云笑什么?还以为是笑她自己呢?急忙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冷云可笑的,冷云看冷霞傻乎乎地直看着自己身上,笑得更加利害。冷霞嗔怪道:“你一个劲的傻笑什么?”

  冷云过来帮助冷霞把大铜壶水灌满后,收敛笑容说道:“笑还犯法呀?”

  “把别人笑糊涂了,就是犯法。”冷霞边说边拿炉钩捅捅炉蓖子,把炉火升旺一点,大铜水壶又响起哨音,音调由低沉逐渐到高昂,不一会变成汽笛声。赵平带着一股风声提着茶壶闪进后屋来打开水。当她看见冷云在屋,兴奋地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有看见?”

  冷云说:“刚到,正在接受冷姐训斥呢?”

  赵平笑了,笑得那样甜蜜,嘴边现出一个小酒窝,一双浓眉也随着笑容弯了下来,两只大眼睛闪耀着愉快的光彩,她的笑容很快传染给冷云和冷霞,两人也跟着笑起来。

  赵平灌满茶壶,急忙回到前屋去招待茶客,临出去丢给冷云一句话:“冷姐是该训训你,你晚上不要走,就住在茶馆里,我找你还有事情说。”

  冷云听赵平找自己有事,不知啥事?回头问冷霞:“赵姐找我有啥事?你知道吗?”

  冷霞真的不知道赵平找冷云有啥事?摇着头说:“赵平没有跟我说,真的不知道。她找你能有啥大事,还不是你们练武的事。你今晚也不要回家去,就住在这里,姐姐给你做点好吃的。”

  冷云好容易抽空来茶馆,当然也不愿意匆匆回去,就答应住下今晚不走。冷霞听冷云答应住下不走,叫冷云看着大水壶,她要出去一趟,看看市上有卖什么好吃的没有。冷霞走后,冷云到后院劈柴禾,又去把两个大水缸挑满水。这些活平常都是赵平来干,冷霞细皮嫩肉的,吹弹得破,她每次劈柴挑水,都弄得皮开肉破,鲜血淋淋的好吓人,从此赵平就不叫冷霞干粗活。冷霞过意不去,偷着和抢着去干,干完活还是伤痕累累。

  晚霞爬上西窗,屋内染上一层金黄颜色,屋内东西宛如镀上一层黄金,金碧辉煌耀人眼目,屋外风很小,树梢纹丝不动。这时,家家户户屋顶上的烟囱飘起炊烟,冉冉升向高空,傍晚降临大地,茶客逐渐稀少,走进来的人少,走出去的人多,空桌椅渐渐地增多。最后一点霞光也被夜色吞噬掉,外面已经黑了,冷霞还没有回来,赵平和冷云都有点不放心,平素出门买东西都是唐子川一个人去买。自从他去外地跑买卖,不常在茶馆,出外买东西就落在赵平一个人肩上,冷霞基本不出去买啥?今天是冷云来了,赵平又忙着招呼茶客,她自己出去买东西。冷霞到没有遇见意外,她跑了几条街,什么也没有买到。

  一九四五年初夏,日本败象已成定局,对东三省统治更严,吃的穿的用的都实行配给,冷霞到街上什么吃的也买不到,她跑到大地里挖点刚露头的野菜,天都快黑时,才往回走,正巧碰见来迎接她的冷云,两人一同回来,赵平正在屋外上闸板,屋内已经没有喝茶人。

  赵平刚把闸板上完,突然走进来四个坐下要喝茶的人,赵平想说已经关板,冷霞在后屋门帘缝隙看到这几个人面目不善,说话粗野,眼露凶光,便叫进赵平要好好招待,得罪不得,避免引起事端,赵平答应出去招呼这四个茶客,他们要四壶茶,一斤白瓜子,一边嗑着瓜子喝着茶水,一边闲唠着。赵平送完茶,再没有别的客人,就对这四个人说:“先生,有事请招呼一声,我在里屋。”

  四个人几乎同声说:“这里不用你照顾,倒水我们自己来,忙你的去吧。”

  听他们的口气到挺好侍候,赵平便回到里屋。

  冷云觉得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有两个人感觉面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更加引起冷云的注意,他的眼睛一直也没离开过这四个人,在里屋门帘后面仔细地倾听他们在讲些什么?

  赵平给他们倒茶水时,这四个人说话声音非常大,赵平离开,外屋只有他们四个人时,就把话音压得很低,连听力奇特的冷云都听不清楚他们说些什么?冷云心中的疑云更浓。

  从这四个人细小的话音中,冷云听到一句“陆地游仙”,感到这四个人有些来历,又仔细的观察这四个人的脸面,冷云忽然想起,这两个面熟的人正是昨夜坐电驴子三个人中的两个,小个子是日本宪兵队朝仓中尉,较胖的人是派出所长董振兴,他们都换了便装,连脸面都精细的修饰一番,无怪乎冷云一时没有认出他俩来。另两个人是背朝冷云看不清楚脸面,不知是否认识,冷云猜测不是宪兵队的也是警察特务,这四个人没有一个是好种,冷云攥紧拳头,真想冲出去,将他们全部杀死。要叫日本宪兵警察特务多活一天,中国老百姓就要多遭一天罪。冷云不是个鲁莽孩子,心里再痛恨日本鬼子,也不能冒然行事,做事要考虑后果,杀死这四个坏人容易,会给唐记茶馆带来没顶灾祸。冷云强忍住心中怒火,想听一听他们到底说些什么?这四个人围坐在靠北窗户那张方桌喝茶,也可能是他们有意挑选的位置,那里距里屋门有六七米远,低声说话,里屋的人有再好的听力也难听清楚。

  冷云从后门出来,绕到北窗户外面,在这里能清楚地听到屋内传出四个人说话声音:

  “司令官真高明,陆地游仙一定会上圈套,准能抓住。”

  “狐狸的克星是狗,日本狼狗世界无敌,陆地游仙再神灵,也斗不过狼狗。”

  冷云听到这里,疑惑不解,陆地游仙与狐狸和军犬有什么联系?老鬼子又要搞什么鬼计?他接着听下去:

  “司令官准备用多少只狼狗?少了可不行。”

  “司令官说只少也得十五只,宪兵队里有三只,司令官正向驻吉林省日本宪兵队报告,速送十二只军犬。军犬一到,按计划进行。”

  “这个计划叫什么名字?我刚才没有记住。”

  “司令官曾在华北战场参加制订过铁壁合围扫荡计划。这次围剿计划也叫铁壁合围,分为三层包围,狐狸再狡猾也难闯出铁壁合围的三层包围圈。”

  “狐狸要不上钩怎么办?咱们不是白费心机了吗?”

  “司令官早考虑到,根据陆地游仙活动的规律,都与抗联活动有关,凡与抗联有联系的事,陆地游仙就会出现。我们化装成假抗联,关押在十字街广华寺里,扬言杀头示众。陆地游仙听到消息,夜晚一定会去救人,我们就可以一网打尽。”

  “司令官若是抓不住陆地游仙可别真把我们两个假抗联杀头。”

  “你俩放心,只要装得像,能把陆地游仙引出来,就是头等大功,还要奖赏你俩呢,怎么会杀你俩的头?”

  “我俩怎样装假抗联?”

  “这里有反满抗日传单,十二只军犬一到,董所长再通知你俩到十字街贴传单,警察把你俩抓住,关押在广华寺里,贴出布告,说第二天将你俩砍头示众。陆地游仙听到这个消息能眼看着我们杀抗联他不来救?晚上他一定前来救你俩。等他一到,你俩发出信息,我们放出十五只军犬,陆地游仙是插翅难逃,哈哈。”

  “好计,果然是好计。哈哈。”

  “司令官已经命令从今天开始各地暗哨暗探一律撤回,城门昼夜不关,门岗也撤回,四门开放,表示升平景象。”

  “要叫陆地游仙混进来怎么办?”

  “这你就不懂啦,这是司令官定的开门缉盗之计,给陆地游仙混进来的机会。陆地游仙不进城,怎么能抓到他?懂了吧?”

  “懂,懂。”

  “这两天你俩最好不要露面,今晚为什么这么晚选在这里谈这件事,就是怕引人注意,这个小茶馆是个小姑娘开的,没有外人,不会泄露消息。时间不早,你俩先走,茶钱由我来付。”

  冷云虽然没有听齐全,但听清楚计划的内容,本乡老鬼子精心策划安排,说明本乡老鬼子是个既阴险又狡狯的豺狼,今后与这个老鬼子斗争,千万不能有丝毫麻痹大意,避免上当受骗。他一边思索一边往回走,来到屋门口时,一条对付本乡老鬼子的计划也想好。

  冷云从外面回来,外屋空荡,四个人已经走了。冷霞见冷云出去半天才回来便问:“你这一会又跑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偷着走了呢?”

  冷云笑道:“冷姐不下令,小弟岂敢私逃。”

  赵平好像知道似的,看着冷云只是笑,也不问什么?冷云当然不能告诉冷霞方才喝茶的四个人是日本宪兵警察和特务,也不能说出自己听到的话,怕冷霞担惊受怕,便借由说:“刚才上街转转,想买点吃的,结果什么也没有买到。”

  冷霞信以为真,埋怨冷云说:“天没黑时,我出去都没有买到吃的,天这么晚了就更买不到。”

  赵平忙碌一天,肚子里早就响起咕噜咕噜声,她饿极了,已经等得不耐烦,说道:“我肚子唱起大合唱,你姐弟俩不饿,我可饿啦,我要先吃饭。”

  赵平一提到肚子饿,冷云和冷霞肚子也在鸣叫,齐说:“吃饭吧。”

  一九四五年四月,日本帝国主义在各个战场节节败退,美军已经快打到日本国的本土,日本发动侵略战争不但给被战领国人民带来灾难,同样也给日本人民造成极大痛苦。由于日本进行连年侵略战争,使日本工农业遭受严重破坏,为了支持侵略战争,更加疯狂的掠夺被战领国物资运送日本国内。东三省是中国的粮仓,是旱涝保收农业基地,长久被日寇疯狂掠夺,东三省人民正处于水深火热饥寒交迫的日子里,吃粮实行配给,小城市居民成人每月只配给十斤粗糙粮食,还要掺杂三斤至五斤橡子面。各家每天只能吃上一顿或两顿半饱的稀粥。赵平和冷霞早晨吃的稀粥,天没黑就饿了。今晚饭桌上有野菜,屋内飘逸着野菜的清香。三个人胃口大增,稀粥有数量,赵平胃口大,在粥锅里倒上半壶开水,一搅动又是半锅不见几颗米粒的稀粥,赵平还不停的让冷霞姐弟俩吃。这一顿饭吃得特别香,吃完饭赵平拍着肚子说:“冷姐,我成大肚子蝈蝈,动弹不了,麻烦你收拾吧。”

  冷霞笑着说:“真没有出息,看把你撑的,你要是能吃上山珍海味还不得把你肚子撑爆炸。”

  赵平推冷霞一把,说:“去你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难道我上辈子是饿死鬼不成?”

  冷云见她俩扯闹没完,一旁也跟着笑,忽然像想起什么?问道:“冷姐,唐子川做什么去了?怎么不见他回来?”

  赵平听到冷云提到唐子川,一脸的笑容突然不见,阴沉着脸说:“我留下你,就是要跟你谈唐子川的事,他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你问他呀,他发财去啦。”

  冷云听赵平无头无脑的话,如坠五里云雾之中,摸不着边界,心里想,自己几日不来,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忙问:“唐子川到哪里去发财?发的是什么财?”

  冷霞看出冷云心急如火,要立即知道唐子川的情况,便说:“唐子川没考上国高,心情不太好,他在外面采购茶叶瓜子木柴等物品,认识一些跑买卖的商人,都说他开个小茶馆赚不到大钱,鼓动他开个商号,做大买卖。他回来和我商量过,我说没有本钱,拿什么开商号?他到是听我的活,从此在我面前他就不再提开商号的事。后来发现他经常不回来住,起初我还以为他在外面的事情忙,也没有注意。不久,赵平听武馆师兄们说,唐子川在外面跑买卖赚着大钱,赵平很不满意,说商人都是唯利是图,自私自利的人,唐子川走这条道,非学坏不可。我到不这样认为,世上总得有人做买卖,没有商人人们生活有多么不方便。为此我和赵平一直争论不休,唐子川该不该跑买卖?赵平要找你来给我两个人评评这个理,谁是谁非。”

  冷云对商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也不愿意和商人交往。正像冷霞所说,社会上若是没有商人,社会就不能成为人类社会,社会上的五光十色繁荣景象,大多数是商人的功绩,世上有了商人,促进商品交换,方便人们的生活,也促进社会发展和前进。冷云可不赞成自己的好朋友去经商,冷云这种错综复杂的思想,很难评论冷霞和赵平谁说的对错,想了半天才说:“社会上不能缺少商人。”

  冷霞抢过冷云的话尾说:“冷云是赞成我的看法。”

  冷云继续说:“我还没有把话说完,我也不赞成唐子川跑买卖。”

  “冷云还是同意我的看法。”这回是赵平抢过冷云的话说。

  冷云认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和选择志愿的权利,别人不能强求一致。在选择志愿和职业时候,别人也应当尊重本人选择,唐子川爱上商人职业,是无可非议,别人更不应该说三道四,这样容易伤朋友之间的感情。

  冷云便进一步解释自己的看法:“我的看法是个人的意见不能强加于人,唐子川既然选择商人职业,别人也无权改变,我所担心的是唐子川年龄小,商场如战场,容易上当受骗,甚至走入歧途,如果他能听从朋友的意见弃商为最好。”

  赵平说:“我找你就是想让你去找唐子川谈谈,他是最听你的话。”

  冷霞也说:“唐子川经常说是你帮助他报了日本鬼子杀父之仇,他很感激你,如果你去劝他,一定能听。”

  冷云说:“人要一踏上商界,思想必须经过一番激烈的变化,他现在是否能听我劝告,这很难说,我尽力而为吧。”

  赵平和冷霞感到冷云说的对,先劝劝唐子川弃商,如果不行,就帮助他不要滑落深渊之中。

  墙壁上时钟敲了七下,冷云决定回家去住,编个理由说:“明天的课程中有地理课,地理书放在家里,明天从这里回家去取书,再上学就来不及,今晚我得回去住。”

  冷霞见留不住冷云,便说:“你需要取书,今晚我就不留你,不过今后你要经常来,能答应我吗?”

  冷云答应道:“我会常来的,这里也是我的家呀”

  冷云提出要回家,赵平一直没有答腔,冷云走的时候,赵平对冷霞说:“我去送送冷云,今晚我回武馆去住,明天一大早我就回来。”

  冷霞说:“赵平,路上要小心。”

  赵平答应着和冷云一同出来,冷云回家的路要路过云龙武馆大门口,两个人正好是同路。路上,赵平低声问:“你真是回家吗?我看不像。”

  “是回家,你不信?”

  “我不信,从你的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你去做,对吧?”

  “这……”

  “要早一点出城回家,别超过九点钟,要关城门的。”

  “赵姐,你还不知道吧?从今天起,晚上不关城门。”

  “为什么?”

  “开门缉盗。”

  “真阴险毒辣。”

  “还有比这更歹毒的阴谋呢。”

  “能否说说?”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能否叫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是回武馆吗?”

  “和你一样,那是借口。”

  “哈,你原来是跟踪我?”

  “也可以这样说。”

  “为什么?能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晚上那四个喝茶的,我一看就知道是几个来历不明的人,看你的眼神,你好像认识他们,你在屋内听不清楚他们说话,就出去北窗户底下听。你着急回家一定与这四个人有关,我担心你一个人不是那四个人的敌手,我是来帮你的。”

  “你来做我的保镖?”

  “保镖不够格,帮手还可以。”

  “赵姐,我先谢谢你。”

  “你说吧,去哪里?赵平敢跟你赴汤蹈火。”

  “你真是我的好赵姐。”

  “你同意了?”

  “嗯。”

  “你今晚到底想去哪里?能告诉我吗?”

  “好,我都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