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几个婢女帮忙整理聘礼放进库房,郑如骄带着春沉几认转身欲离开。
忽然地,她又转身,对着鬼鬼祟祟,打算顺了几件首饰小古玩物件才离开的郑明微斜睨一眼,最后道一声:“清河陈府的人还在前厅呢。若是要让清和陈氏的人知道,他们府上刚送来的聘礼就被人拿去做嫁妆,不知清河陈府的人会做何反应?阿微妹妹,你说呢?”
郑如骄的目光如利剑刮过,眉眼犀利扫在人脸上,郑明微蓦地松开了偷拿首饰的手,白了郑如骄一眼,气冲冲地带着她的几个婢女先郑如骄一步,离开了库房重地。
郑如骄收回目光,这次是真的往前厅去接旨了。
昭王府前厅几榻全部空着,一屋子的人都跪在地上,就宋辰仪和他的一干侍从肃杀地站在那,一个太监手里握着叠好的旨意。
看见郑如骄进来,才在宋辰仪的示意下打开懿旨宣读起来。
“……闻昭王府嫡女骄阳县主乖顺孝悌,是为天下女子之楷模。百花令下,更是为我皇家添光添彩,得配清和陈述为妻,孤心甚慰。今为嘉奖骄阳县主,特赐青铜手炉一个……为骄阳县主嫁妆添妆……”
手炉添妆,手炉添妆,这摄政王果真是个会找事的……
郑如骄看看陈述脸色都变了,再看宋辰仪,那厮得意洋洋地看着她,见她还没接过。再看陈述黑了一半的脸,洋洋得意的把懿旨收了起来,只人整个蹲下来,和跪着的郑如骄视线平齐,道:“这次是铜手炉,陈十七摔不碎的。”
说着,从那太监手里把铜手炉夺了过来,欲要塞给郑如骄,充作所谓的添妆之礼。
陈述的目光千山万水地飘过来,如天山经年不化的积雪一样冷冷的,轻飘飘又挺有实质厚度一样落在郑如骄和愈发靠近郑如骄的宋辰仪身上。
郑如骄看到了,本来想拉开和宋辰仪的距离,忽然地,她脑中飘过昨晚那个诡异莫测的梦,陈述掐住她脖子丝毫不犹豫的冷酷,虽然是梦,可是如今想起来,却着实让她心里不快。
这不快的念头一出,郑如骄倒没刻意拉开和宋辰仪的距离。
呵。这一个梦里欺负她,一个现实随时像猫捉老鼠一样玩弄她,倒是想要她乖乖接受什么添妆。
如果按照历史走向的话,陈述将来很可能会死,至于她不知会不会被连累。
这个害陈述,或者将来还会害她的人现在却和她面对面,言辞威逼,懿旨恐吓她要她收她给的添妆。
还真是很好笑的一件事。
要她收添妆?好啊,她也喜欢,只是这添妆,需要她本人来指定?不愿意,正好,她本来还不想接受将来很可能要她命的人的添妆。
至于现在,郑如骄睨了一眼陈述冰雪飘飘的视线,心头忽然就想笑。
陈述,他也没到喜欢她的地步,这表现却是何必?或者这就是所谓的大男人主义?
郑如骄不懂,她眼前只想尽可能推拒宋辰仪不知何因的好意。于是她对上宋辰仪,微笑晏晏道:“如果你真要给我添妆,我可不可以自己球一样懿旨?”
“哈?可以。”宋辰仪没想到面前这娇娇弱弱的少女开口竟然推拒了他指定送的铜手炉,他这铜手炉可是针对上次路上没送成瓷手炉的添补,就为了看陈述气急败坏的嘴脸。
现在被这女子推拒,宋辰仪本能想说“不”,却在抬头看到陈述吃醋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道可以。
其实,只要能让陈述不舒服,这骄阳县主要什么添妆随意。手炉添妆嘛,本来就是为了再度刺激陈述所准备。既然郑如骄主动要求添妆,陈述更生气吃醋,宋辰仪自觉换一样东西做添妆也无所谓。
“你说要什么添妆?这天下但凡某能做主的,都可以给你拿来。只是骄阳县主可想好了,是不是真要某给的添妆,你家陈十七要是不同意可怎么办呢?”
郑如骄扫他一眼,镇静道:“奴还没嫁人呢。添妆之事自然是可以自己做主的。”
“哦,那么你就说说,你要什么样的添妆?某能弄到,绝对第一时间给你弄来。”宋辰仪放肆地盯着郑如骄姣好的面容,那凤眼眯起,似乎天下尽在手中,就是郑如骄,他愿意那也合该是她的。
郑如骄却不管他怎么看她,只轻飘飘开口道:“殿下,如今天下兴科举。奴家自身无所求,只求殿下兴科举外,给天下女子一个机会。让女人也能进族学,考科举,一样有做官的权利可好?”
那一双杏眸如此沉静安然,一张娇俏可人,口脂抹上香艳浓烈的唇,她不口吐媚语,说些让天下男人斗心动的话,却是张口就说道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她的话一出,周围顷刻都安静了。
昭王郑礼忙不迭出来怒斥她,一口一个小女无知,万望摄政王殿下大人大量,开恩啊。
李氏也跪地连连磕头,求宋辰仪原谅女儿无知狂妄的罪。
其他在场的人好多都在跪地求饶。
宋辰仪也是没想到郑如骄如此大胆,居然说出这种话。
先前所有刺激这两未婚夫妻的话他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也笑不出来了他很慎重地在看那个看则娇娇弱弱,其实一直很有主意的女子。那不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上位者聆听政见的锋芒毕露,他的眼如一柄剑插过人心房,让很多人震慑,震惊,腿肚子直打颤。一个个跪地求饶。
同样的还有被郑如骄这番话震惊的陈述,他是没说话,就这么一直看着郑如骄,很安静地瞧着她。那眼如静夜雪深,似乎是下雪的时候,天地万物都融进了那一片静悄悄,安然无声的世界里。
郑如骄知道自己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可是她自己死过一次,也看过梦里陈述悲戚震撼的死亡,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是不怕死的。她忽然就似鬼神附身,就是想说出这一番话。
千百年前的大唐朝,本来该是有个武则天,女性地位可以提升。可是这里已经不是历史上那个李唐,便不会再有武则天那样的人物。女性的地位就只能这样。
或许来自现代的灵魂便是在古代生活了一万年,万万年,她都不会磨灭。所以但凡有机会,她就忘记了自己原来是那么自私的人,也是怕死的人,就这么想为女子发声。
宋辰仪不是说要给她添妆吗?还同意让她自己提要求选吗?
那么,她就要这个。宋辰仪今日即便不同意,怒了,要把她就地正法。
唉,索性她生来一人,死前也没觉亏欠过任何人。倒是无惧。
可是这一刻,她就想借着宋辰仪的允许,说出这番话。
至于后果先不论,她要说,她看着宋辰仪眉头蹙紧的样子,人家烦恼,她倒是勇气备升,她对着宋辰仪忽然地就笑开了,口齿伶俐道:“女子也有那个能力的?殿下知道的是不是?长川诗社那一次,殿下也参与了世家女的诗会。殿下也做了赏赐,可第一名的是李姐姐,为什么受封为官的事她夫君?殿下难道是觉得妻子有才,夫君就一定能胜任妻子才能得来的官职?”郑如骄的眉眼挑衅,似乎完全豁了出去。
“当然不是。”宋辰仪脱口而出。
郑如骄被他的冲动逗开怀,行跪拜大礼道:“求殿下添妆添恩典,好好考虑一下小女子的请求。”
这回不说一定要,就说让他考虑下。
这女子还知道给自己最后找个台阶下嘛,只是这么会做人,却依然不畏惧说出那般大逆不道的话,只为她身为女子,想为天下女子说话。
她还真是让他越来越刮目相看。
宋辰仪笑了,在所有人战战兢兢的当口,忽然就道:“我会考虑的。”
这话一出,郑如骄大喜:“谢殿下恩典。殿下英明,殿下……”一顿狠夸。
陈述看看她,又看看宋辰仪,心里隐隐有不舒服的感觉。
宋辰仪得意瞄一眼陈述吃瘪无奈的样子,嘿嘿一笑,扶起郑如骄道:“你先收了我的手炉。”
郑如骄:“……”
陈述:“……”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