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辰清楚的记得那是个残阳如血的下午。
彼时,她正像小懒猫一样窝在靠椅上,面前摆着两个暖炉。她很怕冷,所以只要哥哥在家,她就会凑到哥哥的怀中取暖,墨尘也很纵容给小丫头搓手取暖。
及冠礼上她眼睛亮晶晶的问墨尘,“哥哥,听说你是我父亲的养子”又很欢喜的搂着男人的胳膊,仰着头将自己的喜悦告诉他“所以,你不要将我许配给别人,更不要娶别的女人。”说到这里,她有些凶巴巴又有着羞涩,她说“我嫁给你”
当时哥哥是怎么说的?好像是――别闹。她明明很认真的好不好。
然后顾夕辰更沮丧了。
而被小丫头念叨的经常失踪这次更是失踪半年的墨尘,此时正在营帐中和心腹们商量着决战战略,每个人眼中都散发着亮到极致的光芒。
为这一天,他们已经准备了16年。
从最起初被围追堵截的九死一生,狼狈逃窜,到后来着手组织的刺杀和起义行动,直到最近的锋烟四起和即将到来的生死决战。他们付出的太多,等了太久。
此去,便是刀光剑影。只有胜了,才可以将篡改的史书更正,兄弟们是英雄,而不是乱臣贼子。
既然苍天不予他们作主,那么,只有,杀――
墨尘身披着银色铠甲,他黑眸深深的看着面前训练有速,站的笔直的将士们。
风卷,马蹄,义无反顾的将士们,满天飞扬的黄沙,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秋风箫瑟,原地只有满地的碎碗酒迹孤单的散乱。
顾夕辰突然心慌起来,站起身走来走去,小手紧紧的撕扯着手绢,突如其来的心痛让她烦躁的原地打转。而一般出现这种情况的后,哥哥的身上都会增加新的伤疤。所以,这是哥哥――有危险。
大路上,顾夕辰不停的催促暗卫在快一点,她的脖颈周围围扰着几层纱布,依晰可见上面渗着点点血迹。留给路人的只是突然扬起的灰尘和疑似马车的残影。
顾夕辰到的时候,那是下午,残阳如血,战争早已接进了尾声。
不久前,她还如同疑似偷腥的猫儿一样笑着依偎在哥哥怀中,而现在哥哥浑身是血虚弱苍白的靠在自己怀中,他说,辰辰,不哭。
哥哥明明说不让哭的,可是眼泪却一直不停的滑过脸颊流到嘴里,咸的。
她茫然看了看四周,又将目光转到男人紧闭的眼上。轻轻的吻了吻男人的嘴角,她趴到他的耳边喃喃,哥哥,黄泉陌路,生死相随,等我。
哥哥身上的箭极接近心脏,所以还没有被拔出来,唔,挺好的。
刺破肌肤到那刻,她仿佛看到哥哥站在面前对着她笑,然后,她将手递了过去,十指相扣。至于从远方传来的声音,唔,在哥哥面前其它的都是浮云。
漆黑的走廊上,伸手不见五指。顾夕辰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固执的一步一步走下去。苍老慈祥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姑娘,喝碗汤吧”。
她摇摇头拒绝,想到老婆婆看不到她的动作,又沙哑着声音解释“不要,我弄丢了哥哥,他一定在哪里等着我去找他。”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似乎听到老婆婆悠长的叹息声,又似夹杂着无奈“痴儿”。是说她的吗?
浑浑噩噩中她似乎看到面前出现一缕白光,很细很亮。可是她已经没有精力,也不想去想,那缕光会不会又是幻觉以及哥哥会不会在哪里的问题,她只是很麻木的继续走着,直到看着自己被那缕光一点点的吞噬。这样的解脱,也挺好。
顾夕辰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中她失去了自己的哥哥,自己16年来崇拜和爱慕的男人。因为承受不住弥漫在胸口的无助和绝望,所以她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拥着哥哥自尽的瞬间,她想的是,墨尘,我爱了你16年,所以你休想摆脱我。
这个梦很真实,真实到她无法摆脱这个梦境,无法从噩梦中清醒。
又一次的挣扎失败后,她感觉到脸上更湿,腥味更浓,胸口痛,额头痛浑身都痛,很痛很痛,所以,梦中的情景应该是真的吧!
s市的某大型私家医院,一群医生正围绕着手术台,严肃认真的进行一场手术。病房外一个面沉如霜的男人冰雕似的站在那里,俊脸铁青,浓眉紧锁,周身的低气压简直比腊月的天气还要冷上很多。他的身上还沾着灰尘,下巴上有着几天未理着胡茬,了解他的人才会知道,这个一向是传奇的男人此时是多么的脆弱。
走道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林依依跌跌撞撞的扑到男人怀中,自欺欺人的喃喃道“不会的,辰辰不会有事”,她乞求的看着男人,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她的女儿不会命悬一线对不对?什么绑架,什么受伤都不是真的,是假的……
她捂着脸慢慢的滑到地上,后悔……崩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她不应该将女儿带去游乐场,更不应该松开她的手,将她自己忘在那里,好恨……
男人轻轻拍着妻子的肩膀,低垂的黑眸中是化不开的心疼和凌厉,以及道不明的疯狂。
一个世纪那么久后,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出来的医生随手关上门后就摘下口罩,对着焦急的两人交待了小女孩的情况后便抬腿离开了。
男人紧皱的眉头依然皱着,凌厉的黑眸中划过一丝庆幸和温柔,幸好小家伙无事,否则……
看来,是最近对他们太仁慈,倒让他们有恃无恐了啊!
顾东宁先生,你这么认为,你的对手真心会哭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