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愉在耳房理好宫里送来的小孩衣物也过来了:“不然主子出去散散步?”
格桑奇怪,这午时最热,刘姑姑怎就叫她出去散步?
不过好在过了一会,前殿的乐声终于是停了下来。
又过了十几日四皇子快满月了,皇上带上他的女人们回宫了,这其中也包括被仍在偏远院落的薛氏。
格桑坐着轿子跟着他们到了行宫大门,江廷蕴让人停下马车:“告诉他们,让然婕妤回去吧,不必再送了。”
有人过去传话了,黎安敲敲轿子的窗桓:“主子,皇上让您回去歇着。”
里面没有动静他便又敲了两下,阿燕掀开帘子的一角瞧了瞧轻声道:“主子睡着了。”
这就睡了?黎安吩咐那内侍:“你且告诉皇上,然婕妤现在就回了。”他眼神幽幽地看那内侍一眼,“我们主子如今怀有龙裔本就疲乏,这事就不用给皇上说了。”
“奴婢明白,黎总管放心。”内侍连连拱手点头,他本就是刚派到皇上身边跑腿的,中贵人特地嘱咐了跟着皇上那就得本分机灵,这然婕妤在送皇上的路上睡着了是大不敬,可是耐不住人家肚里有皇上的龙裔啊!
于是格桑又坐着轿子回去了,可是这也不怪她,昨日皇上拉着她说了一堆话然后她夜里又失眠了,今日更是卯时就被刘姑姑拉起来梳妆打扮了:“皇上虽说了让主子不要送,可是这一走至少也要等三个月后才能回宫见到皇上,让皇上多瞧上两眼记住主子才是要紧的。”
等回去了格桑又接着补眠,到了午时才再次醒来,她换了衣服出了内室小白就欢喜地扑了过来,围着她脚边打圈叫唤,尾巴也使劲摩擦她的裙摆好不可怜样儿。
“它还没吃东西?”格桑不方便抱它便走到一边榻上坐下来,小白沿着绣墩蹭蹭两下跳上塌靠着她大腿躺下来。
大树端了一大盆羊奶递给格桑,格桑接过来放在小白面前,它用尾巴扫扫格桑的手然后温顺地就着她的手啜奶。
用了午膳后也睡不着了,便在阿燕冬叶的搀扶下在屋里随意走动几圈,随着月份的增长格桑觉得走路都有些吃力了,真真是在宫里待了几年都变得这样娇生惯养了。
这样一边走一边和小白逗乐玩过了半个时辰,任小嫒就过来了。
皇上回宫唯独没有带走两人,一个是格桑另一个自然就是任小嫒了,她当初以照顾格桑为由来行宫就是因为行宫人少,侍寝机会大,可是皇上不过住了一个多月便回去了,她却还要在这里陪这孕妇三个多月。
“大热的天怎么现在过来了?”格桑请她坐下,又吩咐他们将解暑的酸梅汤送上来。
“之前皇上在,妹妹也不能过来打扰姐姐,所以今儿个特地来去瞧瞧。”任小嫒满面笑容,“都说怀孕的女子多会长斑,妹妹看姐姐这皮肤倒是越来越好了,果然是皇上的龙气养人。”
格桑听此一言羞红了脸,莫非皇上的唾液也有美容养颜的效果?她接过阿燕递上的碗盏:“你尝尝,这酸梅汤做得极是美味。”
她这样转移话题,在任小嫒心里就更坐实了怀孕也要日日勾搭皇上的妖媚样子,任小嫒喝了一口疑惑问道:“这酸梅汤怎是温的?”
“任小嫒有所不知,皇上特地嘱咐了奴婢们不要给主子吃凉的,皇上还嘱咐了奴婢们主子夜里睡觉爱翻身,守夜的时候要警醒……”阿燕本就不喜欢任小嫒,现在更是一口一句皇上嘱咐的来刺激她。
冬叶在一旁用手拐子捅捅她,等她望过来时又瞪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主子虽不愿拉帮结派,可是也不能树敌啊!
任小嫒双唇抿紧托着碗盏的手抖了抖,她如何听不出阿燕的意思,连个宫婢也敢这样给她下脸子!可是她却不能说一个不好,她将碗放在小桌上抬头欣喜笑道:“皇上对姐姐宠爱有加,真真是姐姐的福气。”
格桑进宫几年自然知道若两人不对立,必定是不会在对方面前炫耀皇上的宠爱,她剜了阿燕一眼,却发现自己竟然不能责罚她,若是责罚了不就说明阿燕的话是假话么,可是皇上昨日下午确实派中贵人来说了一大堆注意之事。
格桑不知道说什么,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小白瞅瞅格桑,见她没瞧过来不高兴的用爪子刨她衣裙,格桑低头瞧它望着她,便用脚轻轻勾起它的脑袋:“小白要干嘛?”
小白前蹄扒着她的裙子靠在她的腿上瞅瞅她的手又瞅瞅她的脸,格桑不明白,便将碗放在桌上让人将它抱起来递给她。
她捏捏它的鼻子:“你是困了?”平日里这个时候它都是陪她午歇的。
“主子,它是想喝这酸梅汤了,奴婢刚送进来它就一直盯着。”
“每次它都想尝尝,尝了之后又嫌弃。”
任小嫒掐这自己的手心笑道:“想必姐姐也要休息了吧,妹妹这就回去了。”然婕妤对着一直狐狸都比对着她热情,她又何苦留在这个遭她们主仆轮番践踏。
格桑自己不方便,便让冬叶送她出去。
到了夜里刘愉亲自替她铺床:“主子既然不愿意替任小嫒搭桥,那就更要多加提防她了。奴婢瞧她自来了行宫便局促不安,担心她会狗急了跳墙。”
“姑姑放心,我记住了。”她温顺点头,提防就是不吃她送来的任何东西,小心留意她做的每一件事。
过了几日,黎安却得到一个消息:梁采女死了。
虽说一个采女死了不要紧,可是这行葬只是还是得过问正经主子的,现在行宫里的正经主子可不只有然婕妤和任小嫒了么,可是然婕妤怀孕了,这种白事是万万不能让她接手的,以免冲撞了她和龙裔。
于是这事儿就落在任小嫒头上了,她眉头一皱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黎总管放心,我自当办好此事,不会扰了婕妤休息的。”
黎安笑着拱手:“真是有劳任小嫒了。”再互相客气一番,黎安才离开。
等他一走,任小嫒恼怒的将桌几上的额茶盏挥开发出清脆的破裂声:“这种不吉利的事情交给我来做,我……我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她说着掩面痛哭起来,宫婢候在一旁也不敢上前相劝。
等她哭够了,便选了一件素色的襦裙换上去了梁采女生前的住所,她站在门外也不进去,只远远瞧着里面放着一副普通黑木的棺材,梁采女应该就是在里面了。旁边有人跪着哭诉:“都说了让你不要这么傻,你偏要信,现在可好,把命都搭进去了。”
仔细一瞧,竟是那龚采女。任小嫒挥挥手吩咐内侍:“把那龚采女带出来。”
龚采女原本只是想着梁氏不过普通采女,死了也只是一副棺材下土了事罢了,竟然不知这任小嫒亲自跑了一趟,且她说的话已经被任小嫒等人听见了,她摸了眼泪慢慢走出来行了一礼:“妾身给任小嫒请安。”
“你和梁采女倒是情同姐妹。”
“妾身和梁采女是自幼就分配到行宫的,交好原是常理。”虽梁氏多事了一点,爱攀比了一下,可是行宫里也就她们两人算是半个主子,交往自然就多了些。现在梁氏一走,她心中还是难过的。
任小嫒点头,下令道:“将梁采女厚葬了吧。”这厚葬也就是纸钱等物烧得多一点罢了,她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梁采女在地下的衣食住行也就解决了。
“任小嫒仁厚,妾身在这里替梁采女谢过任小嫒。”龚采女又恭敬的行了一礼。
待她行了礼,任小嫒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笑道:“这儿就让底下人忙活就是,你便去本宫那儿坐坐吧。”
等回去后,任小嫒细心的问了关于龚采女的生活起居等事:“你那儿若是少了物事尽管告诉我,我虽只是一个小嫒,在行宫倒还是能做一点主的。”
“多谢小嫒关心,妾身不曾缺少这些。”任小嫒的话龚才女是信的,毕竟梁采女下葬的事儿都是她管理的。
任小嫒又瞧着她:“我刚刚在那儿听见你说梁采女犯傻才将性命搭进去的,她是如何犯傻的?”
龚采女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刚刚的话被任小嫒听见了她局促不安地挪挪臀部僵硬笑着:“娘娘说笑了,梁采女是病重而死的,行宫里的太医也是看过的,娘娘不信可以宣太医问问。”
“这病可以作假,脉象自然也可以作假!”
“怎会,太医……都是看过的……”
“在行宫里,我可以让你吃穿好一点,也可以让你像梁采女那般一病不起。”任小嫒低声威胁。
龚采女一怔慢慢滑坐在地上,是了,皇上宠爱然婕妤,任小嫒又和然婕妤交好,说不定她只是为然婕妤办事,然婕妤现在是行宫最高的主子,自然能让自己悄无声息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