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黎安令牌的将领快马加鞭的赶着进了宫,此时江廷蕴已经歇息了。
“中贵人,微臣是替然婕妤送信的。”说着他将令牌递了上去。
林重端接过令牌一瞧,的确是他那徒弟的,他将令牌收起来客气道:“不知这大半夜的,然婕妤可说了是什么事儿?”
“然婕妤生了!”
“生了?!”林重端瞪大眼睛,皇上昨儿个还说再过十来日然婕妤就要生了,到时皇上亲自去陪她几日,怎么现在就生了?
他面露焦急神色急切问道:“生的皇子还是公主?然婕妤现下无恙吧?”
那将领一懵:“微臣出行宫的时候就要生了,想来现下已经生了吧。”
林重端听此言才放心地舒气,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想那婕妤虽说是头胎,可也是身强力壮啊,这生产之事必定难不住她。
再说了,这女子头胎哪个不是要生上七八个时辰甚至是一天一夜的?
他撇下将领进了太极宫的寝殿:“皇上,皇上。”
江廷蕴的睡眠本就不好,经这么一唤翻了个身迷糊问道:“有何事?”
“皇上,奴婢有事禀报。”
林重端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这样半夜扰人清梦必定就是有要事了,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提高音量:“点灯。”
话一落,外殿就进来几个宫婢将蜡烛点亮。
“皇上,然婕妤要生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江廷蕴敛眉屏息,贤妃提前十几日生产是因为当时太后关了刚回宫的华美人,引得她担忧发作的。然婕妤远在偏僻的行宫,身边明里暗里都有他的人,又有谁能下这种手?
是了,还有一个以照顾她为由去行宫的人。
“备马,去行宫!”江廷蕴说着就站起身来,宫婢了然地上前替他穿衣。
“皇上,现在才丑时。”在民间这时候连鸡都还没叫呢,“不然您再歇上一会,等卯时起上了早朝再去?”
江廷蕴斜睨了他一眼:“朕还睡得着?”
林重端不说话了,皇上决定的事情哪里是他劝阻得了的?
马匹准备好了,江廷蕴领着人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去行宫。等到了行宫时也不过卯时三刻,随行的侍卫心中感叹:皇上这么急是做什么!
他骑马到了景和殿的前殿才下来,一路犹如过无人之境。他心中咯噔一跳,然婕妤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见院落灯光?宫里也不是没有过妃嫔难产而死的,若是,若是她有个什么……不会,怎么会!
江廷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停了。
他恍惚着挪动脚步慢慢往里走,正巧碰到冬叶抱着东西往外走,他趁着晨曦光芒一瞧,竟是染血的东西!他停住脚步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东西,恍惚间后退了好几步。
冬叶看见不远处有一穿着便服的男子像是皇上,可是这个时辰皇上怎会出现在行宫,她眨眨眼再瞅瞅,果真是皇上:“奴婢给皇上请安。”她不过是刚给主子换了亵裤出来,便遇到了皇上。
皇上这个时候赶来,必定是来瞧主子的!
“你们主子,”他顿了顿,声音暗哑道,“她……她……”余下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冬叶虽纳闷皇上为什么声音埂塞,却还是欢喜回话:“主子生了小公主,母女平安!”
江廷蕴的身形这才稳住,他缓了几口气喃喃自语:“这便好,这便好。”
还不待冬叶回过神来,他又抬腿进了屋。
格桑生孩子的时候是在隔壁的小屋子,后来才搬进主室的,可是屋内还是不可避免的带有血腥气息,江廷蕴却恍若未闻。
“奴婢参见皇上。”屋里伺候的人一瞧进来了一陌生男人,十分惊讶,再仔细一瞧竟然是皇上,更惊讶了!
“什么?”格桑刚换了衣服躺下,现在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她们这样唤道,甚是疑惑。
“主子,是皇上来了!”刘愉走到屏风后对她言道,昨日黎安不过是让人回宫送个信,谁知皇上竟亲自来了,看样子还是急着赶过来的。
格桑讶异地张嘴:“姑姑莫不是胡说,皇上现在怎会来行宫。”虽说皇上自回宫以后时有派人送东西过来,可是他自己是没有来过的,更别说这个时候约莫应该上早朝了。
“你不信?”一男子从屏风后走过来,蓝色衣袍染了一层的灰,发丝也显得凌乱,格桑抬眸盯着他,独那一双清亮的凤眼渲染着欢喜。
第一次注意到她时至觉得她最大的特色就是胖乎乎的,后来有次在宫后宛的一个角落闲逛,竟然看到她在躲在一棵桃树下哭,嘴里还念念有词的,那个时候对她就上了心,以至于那夜林重端提起她时他竟然没有反感之意,后来相处的时间慢慢多了才发现她当着他的面是胆小鬼,背地里又是一个单纯的傻子,也怪不得像薛充仪这种善于计谋的女子愿意和她交好,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是喜欢这样的她。
再后来又了解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他竟觉得,这样的女子若是能陪伴他一生该有多好。幸好,她还在,幸好,她在他身边。
她迷离恍惚的看着他:“皇上来了?”
“朕来了。”他坐在绣墩上伸出一只手放进被里拉住她的手,感觉到自己的手因吹了晨风有点凉便又要收回来,却不妨被她反握得更紧了。
江廷蕴呆住,手也忘记继续抽出来了,过了好一会才勾起唇角紧握住她的手:“现在可还难受?”
“回皇上,不难受了。”她歪头不敢看他,不难受是假害羞是真。她刚刚也不知是不是疯魔了,竟主动拉住他的手,现下反映过来想抽回手却是挣不开他了。夜里痛得要死去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想起过他,孩子也是他的,可痛的人却只她一个,若是当时他在身边,自己也不会痛得那么厉害吧
他打量她红润泛着亮光的脸颊,声音透着低低的愉悦之意:“朕给我们的小公主娶好名字了。”
格桑闻言又转过头来直溜溜地盯着他,江廷蕴见状更高兴了,这小丫头总算敢这样直视他了。
他提高声音,“江珺。”
格桑随着他的音调读了一遍,却是微微皱眉,这个字不像女孩子的名字啊!
俊,骏,珺,郡……这么多字,到底是哪一个啊?
“珺,美玉也。”被窝下他松开她冒汗的手并轻轻抚平她的手掌,食指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出这个珺字,“我们的小公主必定是一块无暇的美玉。”
格桑怕痒,又是被他这样轻轻挑逗着,咬紧了唇瓣才忍住感受了这个珺字的写法。
江廷蕴瞧她咬唇不禁心神荡漾,他自是知道她怕痒,每次欢爱之时她都是这幅模样让人又爱又喜。他低咳两声以掩饰自己的想法。
刘愉听见这话却是略有不安的,现下的四位皇子和一位公主都是取得复名,唯独他们的公主是单名,这固然能体现出皇上对主子的宠爱,可是更多的却是引来后宫无尽的嫉妒。
“任小嫒不在?”江廷蕴又扫视了一眼屋子。
“回禀皇上,任小嫒昨夜里来过的,只是主子需要休息便先让她回去歇息了。”
他低头看看她,果然面色不是太好,也不知他刚才怎么看出她脸色红润的:“朕赶路也累了,先去洗漱看了珺儿再歇息一会,你产后体虚,须得好好休息才是。”
格桑点点头低语:“妾身会听话的。”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随意挽着的发髻,又替她掖好被角。
他洗漱换衣后便去看望了二公主江珺,鼻子长得像他,小嘴像然婕妤,脸胖嘟嘟的必定也像然婕妤,别的现下是看不出来。
看完之后又对侍候的几人道:“你们好好照顾二公主,如是让朕知道你们有一点怠慢之处,必定让你们填了那万人坑。”
几人吓得跪地颤抖,嘴里还哆嗦地保证:“奴婢们必定好好照顾公主。”
江廷蕴见状满意的点头:“你们尽心了,朕自然也是有赏赐的。”
吓唬完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江廷蕴就唤了黎安来禀报事情的详情。
黎安让人传信时也只是抱了四分的希望皇上会过来,却不想皇上不止过来了,还来得这么早,想是在路上都没有歇过。他庆幸自己及时通知了皇上,若是等然婕妤生了再慢慢报信回去,皇上可不得剁了自己的脑袋。
听得皇上问起婕妤早产的原因,黎安俯身连连道:“奴婢问过了,女子提前十几日生产也是正常的。皇上请放心,奴婢好好守着主子的,别人定然没有机会下手。”
遣退了黎安下去,他又唤了两名隐卫询问,都说昨日然婕妤只是像往常一样散步,任小嫒也是在生产之时过来的,但被刘愉说产房血腥气重,怕冲撞了她而将其拒之门外。
又再召了膳房的人,巡查的人都分别问过了才放下心来。
皇上在行宫陪了她两日便回宫了,后妃们对这然婕妤生的皇子还是公主都不感兴趣,即使生了皇子又怎样,前面不还有莲贤妃的四皇子嘛,怎样也轮不到这异族妃嫔的儿子做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