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宝林出来时正巧遇上了端着托盘的冬叶,后者行礼一礼便进了殿里:“主子和静宝林谈得不愉快?奴婢瞧着她的神色不太好。”
“无事。”格桑单手撑着脑袋,面上也有苦恼之色,威风耍完了,也要想想后果了。
“主子是不是应该先稳住她,狗急了也要跳墙的。”冬叶给她填了茶,轻声问道。
格桑摆摆手:“若是这么容易就稳住了,本宫现下就不会这么烦躁了,哎~”等她唉声叹气完了,才惊觉不对,她端坐起来盯着冬叶,“你说什么?”
冬叶走过去将殿门关好,跪地俯身低声道:“奴婢已经知晓,请主子放心,奴婢必定不会将此事告诉别人。”
“你怎么知道的?”格桑双手都发凉了,这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上次静宝林让主子遣退所有人时,奴婢因不放心主子,便偷偷在外守着的,因此……因此听到了这些事情。”她又赶紧磕了一个头,“奴婢连刘姑姑都没有说过,还请主子相信奴婢。”
她都已经知道了,格桑还有权选择信与不信?
“主子,依奴婢看,皇上必定也知道此事了。”冬叶又撒了一个重磅消息下来。
“啊?”格桑和阿燕都齐齐问道,“皇上怎会知晓?”
冬叶抬起头来:“主子还记得在行宫时,薛氏欲对你发难时冲进去两名女子吗?奴婢……奴婢揣测是皇上安排在您身边的。”
“这我知道,后来不是没再见过她们吗?”
“奴婢在行宫的正殿,还有这明秋宫里,瞧见过她们的身影,只是不知道还是不是上次的那两人。”当时薛氏召见,只格桑一人前往,所以他们是没见过那两名隐士的,就算见过,现在只看见身影也不能断定是不是上次的人。
格桑小心地四处张望:“你怎么不早说。”
“奴婢想着是皇上安排在主子身边的人,便没有多言。”
事情越来越大发了,不止冬叶知道,现在是连皇上都知道了,怪不得皇上前日问她可要给静宝林牵线。
格桑两腿颤颤站起来,冬叶立刻站起来扶着她:“本宫要去皇上那儿,阿燕陪着一起吧。”
“让奴婢也一起吧。”冬叶低声道。
格桑摇头拒绝:“此事与你无关,若皇上当场发怒,你跟着我不也是活受罪吗?”
“奴婢不怕,若是主子出事了,这明秋宫上下都得陪着主子,奴婢又有什么好怕的?”她语气坚决,扶着格桑的手收紧了,透出一丝决绝之意,“奴婢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有人如此待自己,格桑怎能不感动,心中暗道若是此次侥幸逃过一劫定要好好对待冬叶。
格桑说了要去太极宫,刘愉奇道:“主子若是有事先让人去通禀一声,若是皇上有事……”
“姑姑不用担心。”格桑打断她的话坚定道,“本宫自有主张。”若是皇上此时有事或是不愿见自己,那下次自己怕就没有胆量坦诚一切了。
因是要去请罪,格桑只带着阿燕冬叶徒步而去,索性明秋宫离太极宫不远,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需要。
到了太极宫台阶下,格桑仰头望着这宏伟壮丽的宫殿,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跪下俯身,身后的两人也跟着跪下俯身。
殿外的人都讶异,这然充容最近也是盛宠了,怎地今日突然就这般举动?内侍一步不敢耽搁的跑到华盖殿去找皇上了。
“中贵人…中贵人…”到了华盖殿那内侍见到守在外面的林重端便急急唤道。
林重端低声斥责:“你声音小点,皇上在里面和大臣议事,若是被你惊扰了,小心你的脑袋!”
那内侍果然被唬住了,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喘气了。
“说吧,什么事?”
内侍这才敢放下手来,小声道:“充容娘娘在太极宫前跪着。”
“然充容?跪着?”林重端疑惑,“这然充容什么时候来的,可说了什么?”
“约莫一刻钟了,她来了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跪了下去,吓得奴婢赶紧过来传信。”
林重端戳戳他的头,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你且告诉然充容让她先回去,待皇上议完政事我自会向皇上禀报的。”
内侍领命回去告诉了然充容,谁知然充容完全置之不理,依然一意孤行要跪在那儿。他又跑回华盖殿:“充容娘娘不走。”
明知皇上不在还要跪在那儿,这然充容是惹了大事,要求皇上的庇佑?林重端吩咐身边的小内侍:“你去明秋宫找黎总管,问他今日然充容有什么异状。”
还没等那小内侍回来,里面的大臣便出来了,林重端俯身拱手:“各位大人走好。”
待人都走完了,他才进了殿内:“回皇上,充容娘娘此刻在太极宫前跪着。”
江廷蕴手一顿,迅速站起身往外走:“出了什么事?”
“奴婢还不知。”
江廷蕴偏头瞪他一眼径直出了宫殿,等到了太极宫,他一眼就瞧见了俯身跪着的格桑。
格桑已经跪得腿麻背痛头晕了,此时眼前出现了一双黑底龙纹靴,便知是皇上来了,身上更是不可自已的簌簌发抖,直到感到两只手托着自己的臂弯使劲将自己拉起来:“这是怎么了?”
“妾身,妾身有罪。”格桑腿麻根本站不稳,现在只能倚着江廷蕴才能保证自己不滑倒,听见江廷蕴这关切的一问更是压抑不住的哭出声来,若是把事情和盘托出了,皇上肯定就要责罚自己了。
殿外的人见然充容如此失仪的倒在皇上的怀里都低头屏息装作没看见,连林重端都偏头视而不见。
“乖,别哭了……”江廷蕴知道格桑胆小,可是平时被自己吓到了也不过是眼眶发红声音哽咽,连滴眼泪都不见流的,今日必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如此失声痛哭的。
他轻拍她的后背温柔地哄着她,他越温柔她哭得就越厉害了:“妾身有事要告诉皇上。”
江廷蕴见她哭个不停,便打横将她抱起上了台阶,格桑本就头晕,现在这一个旋转更头晕了,双手紧张地抓着他的龙袍,脑袋也不管不顾地埋进他的怀里,说不准待会就要砍了她的脑袋,现在自己就放肆一下吧。
进了内殿,江廷蕴抱着她坐在榻上:“说吧,什么事这么委屈?”若是有人欺负你,朕给你做主!
格桑抬起头要下地,却被江廷蕴抱得更紧了,她低低道:“妾身是来请罪的。”不是来求恩宠的。
“那便这样说吧。”
“这样,妾身会失了礼仪。”哪有躺在皇上怀里请罪的,又不是在闺中做那私密之事。
失仪,她难道不知她刚刚在外面已经非常有失礼仪了吗?可是皇上不怪罪,有谁敢说她的不是?江廷蕴拍拍她的后背:“没事,就这样说吧,朕听着。”
格桑担心皇上听着听着一恼怒,便扔她下了地,还不如自个儿一开始就跪在地上请罪的好:“妾身,皇上还是让妾身下去吧。”
“你既无事,不说也罢。”
……格桑无奈,只得以婴儿状的姿势躺在皇上怀里请罪:“妾身,妾身并非和玉茗。”
“嗯,继续。”
皇上如此平静?果然是上过战场的人,竟能不为所动,格桑只得继续:“和玉茗是我堂姐,她早有心仪之人,那时听闻要来锦国和亲,她便和那人一起私奔了,大伯怕南昭都督怪罪,便让与堂姐面貌相似的我代替她来了锦国。”
“说完了?”江廷蕴低头瞧她。
怎么皇上不发怒?格桑低头戳戳手指,反正重要的事情都说了,不重要的也一并说了吧:“其实妾身,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妾身不过是个自小在乡间田野长大的野丫头。”她说完这些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果然心里憋着事容易压抑!
江廷蕴此刻还是很高兴的,至少这小丫头愿意向自己坦诚一切,他点点头:“嗯~看你胆小如鼠,给朕说说你有多野”
“啊?”格桑张大嘴抬头看他,皇上不追查事情,怎么反倒问起别的了?在江廷蕴饶有兴趣的眼神下她只得认真回答,若是转移了皇上的注意力不问罪就更好了:“妾身爬树,掏鸟窝,摘野果子,还打架呢。”
“是挺野的。”江廷蕴点头认同,弄得格桑都不好意思了,小声嘀咕狡辩,“田庄的孩子都做过这些,连阿哥那么听话的人都帮妾身打过架。”
殿内只有他们两人,江廷蕴对她幼时的生活很感兴趣似的,问完这个问那个,格桑见皇上的注意力被自己成功移开了也非常高兴,皇上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偶尔吃她一点豆腐她也表现得非常娇羞的样子。只是苦了还在殿外跪着的两人,身体疲惫麻木,心中担忧不已,可是没有出来就是好消息,皇上总不至于亲自动手杀了主子。
不知道说了多久,格桑实在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江廷蕴将她抱在床上躺下:“累了就睡吧。”
就在他起身要走的时候,龙袍却被人抓住了,他看着她睁着一双红肿的杏眼可怜巴巴说着:“皇上会不会处罚妾身……若是会,妾身也认了,只是求皇上饶过妾身的家人。”
江廷蕴叹气,陪她聊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转移她担惊受怕的小心灵,怎么现在还惦记着这事?既如此,他也要好好利用此事了,他坐在床沿边,抬手挥挥衣袍淡淡道:“朕可以既往不咎。”
“真的?”格桑精神来了,一骨碌爬起来兴奋地看着皇上,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皇上这么好这么体贴人?
“但是……”他又故意拖长了声音。
她眼巴巴的抬头偷看他:“皇上您说,只要是妾身能做的,一定为皇上效劳!”
江廷蕴满意点头:“你要经常过来给朕打理这太极宫,要学着给朕做好吃的,还要给朕泡茶……”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要求,格桑连连点头全部应承下来,这些都是小事,她都能做到!得到了保证的江廷蕴很高兴,决定明日给她解决眼前的一道麻烦了。
今日嘛,自然是做喜欢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