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美国洛杉矶。
桌上是堆积成丘的文件和没有暗过的电脑屏幕,而双手撑在桌上的那个男人已经连续42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
桌上被顺次排开的咖啡杯连渣都不剩,暗示了这个男人刚刚用□□麻痹神经的举动。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都浸在了小心翼翼里。
“进。”
推门而入的是赵敬然,也是一脸颓丧,头发乱成了鸡窝一般,双眼凹陷,整个人都透着憔悴的气息。一看就知道也是没有休息的人。
“傅总,这是a市那边刚刚传真过来的资料,我先看过了,事情真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
傅长安没作多言,接过还带着传真机的热度的文件。“我倒还真想不到王途远这个老狐狸还留着这么大一个后招呢。”
傅长安此刻,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挑战,在华文集团的收购上案上他犯了一个能让他致命的错误,从而导致了现在举步维艰的状况。
“敬然——”在旁边等着指示的赵敬然被喊到名字,他抬头看了眼傅长安,不修边幅的样子对于他来说很陌生。
下意识的开口想要规劝一番。“傅总,你要不休息会儿,咱们再想对策?”作为旁观者,他很清楚傅长安现在的身体状况,那次在雨里跪着淋了五个小时的伤寒还没好全,这几天连番的麻烦缠身,再这样下去真的是要积劳成疾,吐血身亡了。
“没事儿,订一下回国的机票,越快越好。我在飞机上睡会儿就行。”傅长安仍然在专注的看着手上的文件,是不是还用钢笔勾画出一些内容。
“傅总——”赵敬然本来是开口问一下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国,他们分明还处在和美国的reset集团在僵持谈判的阶段。但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他知道的傅长安也知道,他不知道的傅长安也还是知道,所以傅长安一定会有比他更深远的考量,自己完全用不着去质疑啊。“好,傅总,我现在就去。”
傅长安回到国内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傅氏商量对策,这件事情如果一出,大家对傅氏集团的信任度就会大大降低,会下意识的认定傅氏集团不能解除这么大的危机,傅氏股价大跌,会让原本就不容乐观的情况雪上加霜。
“赵律师,我们私人性的见一面吧。”赵单然律师是傅长安法务组的律师,私下里约见这也是第一次。
“赵律师,如果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最快多久能够生效?”
“协议书经过公证以后在民政部门留下备案以后就能立即生效,简单来说就是你们办了离婚手续拿到了离婚证就可以生效。”
傅长安点了点头,表示明了。比他想象的情况要好一些,只用过了霍九月那一关就行了。
拿到手中的离婚协议书似有千金重压在他心头,曾经霍九月避他如豺狼虎豹,而现在他是真的要推开霍九月了,把她推得远远的。这是最好的选择。
《离婚协议书》
男方:傅长安,男,汉族,1984年4月28日生,住——,身份证号,420——
女方:霍九月,女,汉族,1990年9月9日生,住——,身份证号,420——
男方与女方于2014年11月认识,于2014年12月4日在——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因结婚仓促,婚后多有不和致使夫妻感情破裂,已无和好可能,现今夫妻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订立离婚协议如下:
一、双方男女自愿离婚。
二、无子女,无赡养分配。
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
(1)存款:双方名下现有银行存款共2.1亿元,双方各分一半,女方1.1亿,男方1亿.各自名下的存款保持不变,但男方/女方应于2015年8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给女方/男方。
(2)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房产所有权都归于女方所有。
(3)其它财产:婚后共同持有的土地购入双份各分一半。
(4)债务处理问题:双方在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有负债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
(5)男方所持有的傅氏集团股票为婚前私人财产,不进行分割。
本协议书财产分割基于上列财产为基础。任何一方不得隐瞒、虚报、转移婚内共同财产或者婚前财产。如有任一方有隐瞒、虚报除上述列外的财产,或在签订本协议内之前二年内有转移、抽逃财产的,另一方发现后有权取得对方所隐瞒财产的全部份额,并追究其法律责任。
他们的婚姻最终就被离婚协议书拆的分崩离析。
“霍九月,出来见一面,谈一谈你最感兴趣的离婚?”
傅长安知道,霍九月一定会出来的,甚至只要能离婚她可以一分钱都不要,现在没有什么能比她摆脱他的心情更为迫切了。
霍九月顶着艳阳赶过来的时候,额上渗着薄薄的汗,看着像是匆匆过来,不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
“跑那么急,难道是怕我反悔?”傅长安挑笑开口,伸手到了一杯水推给霍九月。“罗姨,下两碗面吧,就下九月喜欢的西红柿打卤面。”现在11点半了,霍九月肯定没吃饭就跑过来了。
霍九月再次回到她住了半年的家,感觉很陌生,房子里是她所不熟悉的气息,唯有一直照顾她起居的罗姨亲切依旧。她本可以对傅长安说着“离个婚,速战速决就行,我出去吃。”就行,可她现在却想再尝一次罗姨的面了,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回头对着罗姨甜甜的笑了一下,“罗姨,你知道的,我要很多很多番茄的。”
等再回过头来,翻看《离婚协议书》的时候表情随即变成了配合情景的生人勿近的状态。
“傅长安,你比想象中还要大方?你该不会不知道你有多少地吧?你确定不和傅家商量一下就平白让我捡这么大一便宜。”霍九月有些不敢置信,又从头到尾把协议书看了一遍,除了傅氏的股份没有动,傅长安基本上是把他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都给她分了一半。“你没必要这么做的,这些都是你的个人财产,我没有出过一分力。而且我拿到手也是转手就给我姐姐了,何必呢?”
霍九月觉得傅长安是昏了头,既然傅长安没有出轨,他连过错方都不是,为什么要给她分这么大一笔财产?不过还好,他没想着把傅氏的股份转给她,不然她真的说不定会让他们傅氏垮掉的。
“有那么重要么?我认定我的财产都属于婚后财产不可以吗?”
霍九月心里越想越奇怪,世界上哪有上赶着给人送钱的人,莫不是傅长安真的出轨心存愧疚?他不说自己也不知道,何故如此呢?霍九月百思不得其解。
飘香四溢的面香菜暂时打断了她转个不停的思绪。
“把字签完了再吃吧,速战速决,不然等你把面吃完,我反悔了,走法律程序,你就又要和我耗上半年了。我倒是不介意,可是你——”傅长安拖着音似是挑衅,又似是胁迫。
霍九月不愿深想,麻利地把字签了就开始用筷子卷起罗姨做的打卤面,然后一点儿一点儿往嘴里送。
傅长安拿着协议书起身,走了两步却被霍九月喊住。“你不吃么?”
傅长安背对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了,你吃两碗吃得下的。”他又补了一句,“我知道的。”
走到二楼楼梯转角处,傅长安回头望了一眼霍九月,她正挂着浅笑尝着对她而言的绝世美味,幸福无忧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忍心打扰。
傅长安逼自己转过头来,湿润的眼眶不知道是表明了什么,他只是暗示自己,他最近太累了,眼睛过度疲劳,受压太强才会这样的。
回到房间,傅长安依然决然的在刚刚霍九月签了名字的离婚协议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它扔到一边再也不愿意看它。
这个婚,终究还是离了。
他的妻子,他的霍九月,从今以后,就要把前面的定语给去掉了。不再是他的了。
傅长安疲惫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今天就好好睡一觉吧。
可能还是会在半夜惊醒,下意识的摸摸旁边的人还在不在。但以前还残存一点期冀,而现在连可能姓都不会再有了。
而此时已经风残云卷地吃完了两碗面条的霍九月用便笺写了几个字贴在客厅的桌子上留给傅长安。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与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