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很忙 第9章
作者:燕轻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到家后,穆棉棉先试做了一次爆米花。将半碗玉米粒倒入小锅里,加入一点菜油拌匀,然后盖上锅盖在炉子上闷烧。稍顷,锅里传来噼哩啪啦的声音,像炸鞭炮一样。

  又等片刻,估摸着差不多了,揭开锅盖,洒上一勺砂糖,用抹布垫着手抓住锅柄掂了两下。虽然是口小铁锅,穆棉棉端着仍觉得有点吃力,差点就脱手了。

  砂糖遇热化开,穆棉棉揭开锅盖,一股甜香味霎时在厨房里弥漫开来,爆米花就做好了。

  这第一锅试验品火候稍过了点,有小部分糊了,而且味道也稍淡了些,再多放一点糖会更好。不过总体来说,还凑合。

  院子里玩耍的大宝小贝闻着味儿跑进厨房,“大姐,你做了什么东西啊,好好闻哦。”

  穆棉棉将好的挑出来一些倒进碗里,“是玉米花,洗了手来尝尝看。”

  大宝小贝闻言立即乖乖地洗了手,然后一人抓了一大把,嚼得咯吱咯吱响,然后蹦蹦跳跳地叫道:“又香又甜又脆,真好吃!”

  其实因为家里玉米多,偶尔做饭时灶膛里都会爆几粒玉米花出来,只不过没有专门放油和糖,吃起来没有这般香甜罢了。

  陶氏尝过后也说不错,还夸穆棉棉有想法。

  穆棉棉便道:“娘,明天我和爹进城卖爆米花怎么样?”

  陶氏想想道:“行,可以试试,这个零嘴小孩子应该喜欢吃。但是咱们村离城有十里地,来来回回地跑太辛苦了,你这身子怎么受得了。”

  陶氏体弱,还要在家操持家务带大宝小贝,是没法进城的,穆长顺又不是做买卖的料,所以进城做买卖少不了大丫头跟着。而且大丫头虽然没读过书,却会算帐,脑子比她爹转起来还快。

  然而进城往返有二十里路,实在不算近,以穆棉棉的脚程,来回差不多要走一个半时辰,陶氏实在担心女儿瘦弱的身子骨会吃不消。

  穆棉棉一派轻松道:“我不觉得辛苦啊,城里那么热闹,比村里有意思多了,而且多活动活动我还能长得更壮一点呢。要是万一我累了走不动路就不去了,不会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的,娘你就放心吧。”

  见劝说不动,陶氏便只能答应了。

  母女俩合计了一下,然后一起去周家铺子又买了四斤砂糖,以及一沓用来装爆米花的草纸,一共花了六十五文。

  等穆长顺从地里回来,吃罢晚饭,便开始用大铁锅做爆米花。小铁锅做的话太慢,用大铁锅穆棉棉根本搬不动,就算陶氏掂着也费力,于是母女俩便难得当了甩手掌柜,教家里唯一的壮劳力穆长顺来做。

  好在爆米花工序简单不难做,哪怕一开始掌握不好火候,多试两次也就差不多了,就算做坏了的也不会浪费,可以喂鸡,所以穆长顺很快就上了手。

  不过爆米花一次不能做太多,否则卖不掉容易放蔫了,于是只爆了三十斤的玉米粒,用了四五斤砂糖,结果出来的玉米花也装了两大口袋。

  第二天一早,穆棉棉跟着穆长顺挑着两袋爆米花,第二次进了永宁城。

  西市还是那么热闹,穆棉棉拿出一张草纸卷成筒,盛了爆米花举在手中,一路走一路甜甜地吆喝道:“卖爆米花咯,又香又甜又脆的爆米花,好吃的爆米花!”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卖蜂蜜的经历,穆棉棉叫卖起来再不会打怵了。

  一名年轻妇人牵了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过来,那小女孩听到穆棉棉的吆喝便有些走不动路,眼巴巴地瞧着这边。妇人拉了两下也没拉走,便训斥了一声,小女孩扁着嘴,眼看要哭了。

  穆棉棉赶忙道:“这位婶婶,给小妹妹买一筒爆米花吧,很好吃的。一筒只要三文钱,也不贵的。”

  爆米花比较膨松,一筒看起来份量不少,三文钱也就是个肉包子的价格,想来一般人应该能接受。

  一听这价格妇人便有些动心,拉着小女孩过来,问:“这爆米花真好吃么?”

  穆棉棉便用干净的勺子舀了几颗爆米花放在小女孩手中,“好吃的,小妹妹尝尝看。”

  小女孩吃了一个,立即欢喜道:“娘,真的好好吃,又香又脆的!”

  妇人也尝了一个,点点头,“恩,是还不错。那就买一筒吧。”

  于是穆棉棉递了一筒给小女孩,收了妇人的三文钱,做成了今日的第一笔生意。

  紧跟着就有两个在旁边观望的小孩儿跑过来叫着也要买一筒爆米花。

  这爆米花算是个新奇的吃食,对小孩子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加上价格便宜,就连不少大人也会买一袋来尝尝。

  “喂,给我来一筒。”

  穆棉棉正给一位老大娘装爆米花,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她手里正忙着,分身乏术,便稍稍侧头说了声“请稍等”。

  老大娘上了点年纪,动作有些慢,穆棉棉耐心地等着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然后抖着手一层层打开,再一个一个数出三个铜板。

  穆长顺也在忙着招待另一位顾客,同样无暇分、身。

  身后的人却不耐烦了,“怎么这么磨蹭,你们怎么做生意的。”

  听声音十分幼、齿,口吻却是老气横秋,高高在上,透着那么一股子欠扁。

  穆棉棉收了老大娘的钱道了声“大娘慢走”,转过身去,便看到某位二少爷那张虽然精致漂亮却让人极想拿手指戳上一戳的包子脸。

  纪少棠看清她的模样不由一愣,脱口道:“怎么又是你?”

  穆棉棉面无表情地反问:“怎么不能是我了?”

  纪少棠一时哑口,只能怒目而视。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小姑娘,牙尖嘴利,对自己各种轻忽怠慢,叫他如何不恼。

  穆棉棉懒得与这小屁孩儿大眼对小眼,转身又要招呼别的买家。

  纪少棠只觉胸中火气噌噌上涨,压也压不住,伸手将她的小辫一揪,“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么,我要一筒爆米花。”

  什么臭毛病,又来!穆棉棉忍无可忍,一把打掉那只作恶的小爪子,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这是第二次了,我警告你,再有下回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纪少棠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威胁,还是被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片子,顿时不怒反笑,唇角微微上扬,“是么,我倒要听听,你这丫头要怎样对本二少不客气?”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穆棉棉终究不敢把这位二少爷怎么样,噎了一下才撂下一句狠话。

  想着做生意要紧,不能再浪费时间跟这臭小子扯嘴皮子,随即道:“不是说要一筒爆米花么,三文钱拿来。”

  纪少棠“嘁”了一声,伸手往袖子里掏,不无怜悯道:“才卖三文钱,真是可怜见的,这钱不好挣吧?”

  穆棉棉暗自磨牙,这臭小子说的是事实,她想反驳都不成。

  结果纪少棠在袖子里掏半天,又在怀里摸半天,许久才尴尬不已道:“呃,我身上没带钱,老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其实是他嫌钱鸿发和家丁跟着碍事,故意把他们甩掉了,忘了自己身无分文。

  穆棉棉当即以牙还牙:“啧啧,连三文钱的爆米花都买不起,真是可怜见的。”

  其实上回钱管事买蜂蜜付的钱有多的,但穆棉棉就是不想让这位二少爷如意,偏要看他吃瘪才舒坦。

  呃,她这好象是在欺负小孩儿,似乎有点不那么光彩……一定是因为穿成小孩儿了,所以人也跟着变得幼稚了。

  纪少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口不择言道:“我有钱的,好多钱!别说爆米花了,把你的人买下来也不在话下!”

  真是“了不起”的有钱人,张口就要买人,将来还不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穆棉棉一瞬间对纪少棠反感到极点,冷冷道:“那对不住了,本姑娘卖货不卖身。爹,咱们走,换个地方。”

  再被这臭小子胡搅蛮缠,后面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目送穆棉棉甩着羊角辫扬长而去,纪少棠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正巧钱鸿发找了过来,纪少棠劈头便问:“老钱,我要买个人,需要多少钱?”

  若是能把那丫头买下来,他就可以这样那样,随意出气了,就像府里那些丫环小子一样。

  钱鸿飞吓一跳,“二少爷您要买谁?”

  “就那个臭丫头!”

  钱鸿发在地上团团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臭丫头,不过想想近来惹到二少爷的似乎只有卖蜂蜜的那个小姑娘,多半是刚才又碰上了,心里不觉好笑,二少爷还是太年少啊。

  不过他是不敢笑出来的,十分耐心地解释道:“二少爷,那怕是不成。那丫头是平民,自由身,不能买卖,除非家里过不下去了出来卖身。您要是想买丫头小子,人市上多的是,什么样的都有。”

  其实钱鸿发说的这些纪少棠大概都清楚,方才不过是气糊涂了,这会儿只能恹恹道:“那算了。”

  ……

  再说穆棉棉,到了半下午,两大口袋爆米花全部卖光了,一共得了二百四十文,扣除原料成本净赚近一百文,就一般卖吃食的小买卖来说,还算不错了。

  出西市时,穆棉棉又买了五斤砂糖和一百张草纸,比在周家铺子买要节约十余文钱。还买了两串糖葫芦,用一张草纸小心地包好放在篮子里,准备带回家给大宝小贝吃。

  后来无意中看到一家果树苗木店,穆棉棉前世在农研所的工作就是果树栽培与管理方面,于是好奇地进去瞧了瞧,发现品种倒还比较齐全,一般常见的水果树苗都有,什么梨子苹果杏子桃之类,只可惜价格有点贵,最便宜的沙梨树苗一株也要一百二十文。

  不过就算不贵,家里那块地也长不好,勉强种的话只怕收的果子还没种玉米挣的钱多,穆棉棉只得遗憾地离开了。

  回到家,大宝小贝有糖葫芦吃当然高兴得不行,陶氏没料到爆米花这么好卖,也十分欢喜。

  当晚,一家人多做了十斤玉米的爆米花,装了将近三个口袋。

  结果第二天到了西市,穆棉棉和穆长顺一起傻了眼,整条街上卖爆米花的不要太多,至少有六个人,其中四个人一筒甚至只卖两文钱!

  我的娘啊,竞争要不要这么凶残!

  穆棉棉有些懊恼,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辫梢,她事先怎么就没料到这种情况呢?还是经验不足,把事情想的太容易了。

  爆米花材料寻常,做法也简单,稍有心的人试两次就能做出来,所以头一天的新鲜零嘴,隔一天就能滥大街。

  没办法,再滥大街也得卖,而且还得贱价卖,不然亏得更多。

  于是,穆棉棉不得不将三文钱一筒降为两文,就这大半天下来也只卖掉了一口袋的爆米花。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又忍痛割肉,减为一文钱一筒,总算把那两袋给处理完了——若是拉回家隔了夜不脆了,那半文钱一筒都不会有人买了。

  到头来一算,昨天赚的一百文钱差不多都折进去了,相当于白忙活了两天。

  穆棉棉颇有些挫败感,两条羊角辫都耷拉了下来。

  穆长顺赶忙笨拙地安慰道:“丫头,没事的,做买卖本来就不容易,咱们这才刚开始,没有赔钱已经不错了。”

  没有赔钱就算不错了吗?穆棉棉苦笑,道理其实她都明白,就是有些不甘心,又对家里人感到愧疚,一时间迈不过这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