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我抹了一把脸上快要凝结的血液,
抬头看见天边那颗巨大眼球开始剧烈地颤动。
灰暗的天空一块块剥落,
坠落在同样灰暗的陆地,
不远处的地面慢慢塌陷,
所有的一切旋转着被吸进其中。
终于,要结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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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我告别后的第八十四个小时,仍没有音信,我心底隐隐有一丝慌乱,再次登录帐号,打开窗口,三天半,我发的所有信息她没有回过一条。
“维蔓,如果看到请第一时间回话,我很担心你。”狠狠敲击回车键后,我站起身走到窗台,点燃一支薄荷烟,深深呼吸一口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七月的天阳光滚烫,透过玻璃笼罩在我**的皮肤上,空调机箱传来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旋律。
“嘀嘀”电脑突然传来声响,我扔下手里的烟冲向电脑。
“你好,我是维蔓的朋友,请问你知道维蔓去哪里了么?”屏幕上显示着这样的文字,我深深皱眉,不安感再次袭来。
六六2020-7-1115:56:02
你好,我已经三天半没联系上她了,出什么事了么?
维蔓2020-7-1115:57:13
如果,还是没有消息的话就可以确定是失踪...六六姐?可以这样称呼你么?你真的不知道维蔓她去哪里了么?这真的很重要,拜托如果有信息务必不要隐瞒我们。
六六2020-7-1115:59:09
你这是什么话,我也在担心她,你是她的朋友么?你们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哪里?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一个人还是和朋友一起?有没有告诉谁去哪里了?这些你们有问过么?”
维蔓2020-7-1116:02:35
六六姐你先别激动,我们听维蔓提起过你,是这样的,不止维蔓一个人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个我们共同的朋友,她们两个七月七号中午十二点一起出去爬山,十二点五十四分在山顶给我们发过一张照片,下午两点给我们发消息说马上回来,之后就在没有音信了,和朋友们商量之后从维蔓爷爷奶奶那里要来了维蔓的笔记本电脑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六六2020-7-1116:05:56
这样啊,我这里是没有什么有用信息了,维蔓的父母知道这件事了么?如果不知道联系她家人再报警,然后组织大家去山上搜寻一下比较好。
维蔓2020-7-1116:06:22
维蔓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没敢和他们讲,维蔓父母的电话也联系不上,六六姐如果可以的话可以电话联系么?
六六2020-7-111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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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送出后没几秒钟座机便响了起来,“你好,请问是六六姐么?”电话里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声音里透露着一丝焦急
“我是,你是和我聊天的那个?维蔓父母在哪里工作?如果可以我会帮忙联系一下。”
“这就是问题所在,维蔓爷爷奶奶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肯说,我们也不敢对他们说实话,维蔓没找到,他们再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我沉默了几秒,“把你们的地址告诉我,三天之内我会赶到,你们告诉维蔓爷爷奶奶她去旅行了就好,如果相信我就照我说的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讨论声,几分钟后那姑娘和我互留了手机号码。很快,一条编辑了地址的短信出现在我手机屏幕。
挂断电话后我忽然觉得自己过于草率了,可是维蔓的情况大概已经会很糟了吧。
“喂,忙么?我有点事要找你帮忙,嗯,那我去你单位门口等你。”挂断电话迅速把自己套进衣物里洗了把脸便冲出家门,陆维蔓,我就来了。
连鸿灏身边总是环绕着几个小警花一脸花痴相的缠着他,在警局门口踢了半个小时石子等到不耐烦的我在想要冲进去拽他出来时,终于看到他姗姗来迟,他身旁几个小警花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跟他讲些什么。
“连鸿灏!”我上前一步大声嚷道,小警花们一脸惊吓,连鸿灏则是一脸求解脱的表情,我上前穿过警花们惊讶的目光扯着连鸿灏就跑,我一言不发拉着他走进茶馆。
点了一壶茉莉,他嬉皮笑脸正准备开口,我抢在他前面说道:“你先别说话,陪我去趟柳溪湾。”
“干什么?度蜜月啊?”
“少废话,我有个朋友在那失踪了,三天半了,哦对了她和她另一个朋友一起失踪的。”
“报警了么?联系家属了么?你去干什么?净添乱!”
我想着这大概就是连鸿灏吸引人的地方了,平日里总是十分幽默,但若是碰到案件或是处理事情时就会变得格外专注。
“没有,根本就联系不上她父母,这朋友就是我以前跟你讲的陆维蔓,去爬山突然就不见了。喏,这是刚才我和维蔓朋友的聊天记录。”
他看完后眼神有些凝重,低声对我说:“六六,其实那地方最近失踪好多人了,因为离得比较近,我们也一直调查这案子。而且告诉你,咱们这里也失踪了不少人,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会和你一起去调查,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请个假。”
“你咋不跟你们领导反映,直接带警力跟我一块去?”我不加思索的兀自开口
“你以为所有事都是你以为得那么简单么?”他正色道,我有些哑然,大概就是这样吧,我以为的所有事不过都是自己创造的谎言,现实哪有这么简单。
连鸿灏起身,恰好有一束阳光从茶馆二楼的窗缝里漏进来,七拐八拐后直直照在他警帽的国徽上,金属反射出奇异的光。
连鸿灏冲我微微一笑,转身欲走我忽然觉得心中一痛,有眼泪夺眶,猛地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木椅。声音在安静的茶馆里甚是巨大,几乎所有茶客的眼睛都盯在我俩身上,连鸿灏回头见我眼角有泪表情有些慌乱,我脸颊有些发烫,拽起钱包扶起木椅拉着连鸿灏快步走出茶馆。
“唉,六儿,你咋了,哭个啥?我刚才哪说错了?”
我走在连鸿灏身前用手背揉着眼眶,他跟在我身后唠叨个不停。我忽的停下转身,身后人一惊倒退一步
“你不是要请假,去吧。”我指着警局对他说,连鸿灏挠了挠头边走边说“女人心,海底针,不懂不懂。”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始终不明白刚才那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心底正盘算着回去起卦。
“六六?薛六六?!你在干啥哪?”连鸿灏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我抬头看见他的脸,自心底冒出一丝欢喜。“我请好假了,我们明天出发,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去。”我用力点头,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唉,薛六六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后来我在想,如果时光定格在那时该多好。
六点五十分三十七秒,陆维蔓的朋友,那个叫祝月的女生突然打电话给我。
“六六姐,我们收到了一条刘玉萤发的短信......”
“什么时候!刚才么?”
“是,也不是,时间显示的是一天前,上面说,‘救我们,别进学校,出不去’不知道是信号的原因还是怎么,今天才收到。”
“好了我知道了,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我靠在椅背上反复琢磨那句话“救我们,别进学校,出不去。”
她们被抓?进学校了么?出不去,又是什么意思?看着车窗外极速倒退的树木我有些不安,举起右手拇指不自觉的想要捏起卦决。
“薛六六!不许算!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整天搞这些干什么?刚才打电话说什么了,说来我听听!”连鸿灏猛地踩下刹车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只感觉浑身一震,茫然望着他满是焦急的脸。他见我不说话眉皱的快要凝成一个死结,我沉默片刻盯着他的眼睛开口道:“握够了没?还不松开手。”
他老脸一红忙将我松开,我靠在椅背上双手环在胸前将祝月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握着方向盘,车子行驶在路上,我说着自己的分析他偶尔点点头,我说完后他便皱这眉不出声,任凭我怎么叫他,他仍旧紧紧抿着嘴唇。”吱----”车子停在我家楼下,他终于对我开口:“上去收拾行李别带太多东西,两身长袖,一双登山鞋,必要的东西等我们到柳溪湾再买,收拾好赶紧下来,我们今晚就走。”
我听他这么说心底琢磨这事得严重性,推开车门我转身问他:“你不去收拾行李么?”“我的行李都在后备箱里,本来打算去出差这不被你这个小姑奶奶叫来了么?”他转眼间又恢复了笑脸,我扔下一个白眼脚底似生风般快速跑回家中,扯出个登山包,装了连鸿灏让我准备的东西后还是装了一沓白纸,半摞黄纸以及一小袋铜钱,摸着那红色布袋里的铜钱我安心不少,转身飞奔下楼。
我和连鸿灏并排坐在火车上,我铺开一张白纸摸出数枚铜钱,连鸿灏在一旁皱眉。
“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在搞这些东西,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
“连鸿灏,有些东西你不信不行。”
我将铜钱握在手心里掏出一根铅笔在纸上画了起来,双手合十将铜钱在手心里摇晃。我的动作吸引了不少围观的人,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我耳中:“神棍啊!”“这干嘛呢?神经病吧这么迷信。”
身旁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连鸿灏听到这话忽的睁开了双眼,一圈扫视下来那些人全部闭上了嘴巴,十七岁时体验过连鸿灏那能杀人眼神的我不由得在心底赞叹,多少罪犯拜倒在连鸿灏的眼神之下!我安心合上双眸在心里念着短信上的地址柳溪湾龙居乡梦家镇孟家村,小龙路......三巷二十八号。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我将手中铜钱撒在白纸上,迅速燃了半根蜡,将蜡油滴在白纸上固定好蜡烛后,只见烟雾飘飘摇摇落在了靠近白纸左下角的一枚铜钱上。
我看了看铜钱附近的字“大安”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吹熄蜡烛取下铜钱,将白纸撕碎揣进红布袋。
我对着一脸无奈的连鸿灏笑了笑,靠在椅背上安心入睡,却不知道这次占卜自己错将空亡写在了大安的位置上。
梦里我看到陆维蔓跌落在满是蠕动巨蟒的坑洞里,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在柳溪湾下车的乘客请准备好自己的行李,列车即将进站,感谢您乘坐本次列车,祝您旅途愉快。”
连鸿灏将我摇醒递给我一杯热水:“准备下车了,拿好的你的手机,这车上有不少小偷。”
他在我耳边轻轻说,充满磁性的嗓音灌在我耳朵里感觉痒痒的,我用手背揉着干涩的眼睛点了点头。
列车缓缓进站,终于停了下来。
乘客如同洪水一般挤向狭窄的车门,我背起背包看着眼前的人们。连鸿灏拉着我的手腕将我护在身前,结实的臂膀如同坚实的城墙。
有时候我在想,我的生父如果在世,会不会像连鸿灏一样保护我
一只手悄然摸向我装着铜钱的口袋,连鸿灏一把捏住那只手,人群里传来惨叫,很快我们四周便散开了一小片空地。
“大哥你干啥啊,快点松开啊你这手劲忒大了,哎你他妈快点松开老子啊!”那人见连鸿灏不松手恶狠狠的威胁道。
连鸿灏嘴角轻扬毫不理会,连鸿灏看了我一眼,我心下明白大声嚷道:“哎呦这人是小偷啊!肯定是刚才想偷我手机被这大哥抓到了!大家快看看自己的东西丢了没,诶快点叫乘警啊!”
正在抱怨我们挡路得乘客慌忙低头查找自己的财物,那小偷脸上忽的抽搐。接着,他没有被控制的手在怀里掏了起来,一阵寒光,“连鸿灏小心!”我惊声喊道,连鸿灏却丝毫没有动摇。
“铛啷”一声,刀落地,连鸿灏已经坐在了小偷身上,这时乘警赶了过来:“让一让,让一让这位同志怎么回事啊?”“我是警察。”连鸿灏亮出证件,那小偷嚣张的脸立马吃瘪。
“这小偷交给你们了。”连鸿灏起身轻松的拎起地上趴着的小偷推到乘警身边,拉着我头也不回的走下列车,我看着比我高出一头得连鸿灏心里有点小崇拜。
夏日的早晨,阳光晴好,火车站附近并没有什么人,许是最近这里失踪太多人的缘故吧?我这样出神的想着,“在想什么呢?”连鸿灏捏了一下我的鼻尖,轻笑着对我说道:“我们快些行动吧,最近这里不怎么太平,还是尽快找到祝月给出的地址为妙。”
细石子铺成的大道上印着久年践踏出的污泞痕迹,弯弯曲曲的与尽头处泥土一并绵延向远处村庄。河风将我的头吹得有些昏沉,我看到连鸿灏那逆着烈阳的笑容带着丝微苦。“嗯,我明白。”
我从背包里拿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最后将它小心翼翼地递到连鸿灏手中。“这里的地势低下,没有大道的地方蜿蜒难行,你跟紧我,注意安全。”
连鸿灏将我的手牵起握在手心,脸上笑意不增亦不减。
我却是很少见他这么温柔,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便说了些玩笑话混过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am9:00,时间还很充沛。事不宜迟,我们开始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寻找祝月的住处。
一路上我仔细观察着被种种疑云笼罩的柳溪湾,人行道路的两旁种了许多高大的柳树,那些垂下来的柳枝袅袅娜娜随风而动,在此刻显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再回头向身后大坝下翻腾的河水望去,夏风席卷着尘土气息涌入鼻腔。是错觉吗?我似乎看到河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滚着。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确定那不是眼花造成的,还顾不得我多加思考,连鸿灏的声音就将我从深思中拉了出来。
“六六,你有没有觉得这柳溪湾有点怪?”
我抿唇,点点头看着他。“看上去的确有些蹊跷的样子,但不知道你说的怪是指哪一方面?”连鸿灏停下脚步,眉尖微锁,盯着手中的地图咂舌:“咱们下车后一直走到这里,路上怎么没遇见几个路人?还有,你看。”他将地图完全展开,指尖停留在坐标上「柳溪便民店」的位置。“喏,地图这里标记着有一个便民店,就是刚刚走过来的地方,可是我并没有看见这个便民店。”
“这,或许是不久前这家店拆迁了呢?”看着地图左下角清晰打印着的「2020最新地图」字样,我都有些质疑自己的话。
“应该不会。”连鸿灏摇了摇头,焦虑的神色慢慢爬上脸颊。“在这里开一家便民店,村民们生活所需的柴米油盐都要从这里购买,所以生意不会太坏。何况能被标记在地图上的店家,往往都是经营了多年,在当地有着一定的知名度,一般情况下没有店主会突然搬走。”
我暗暗钦佩连鸿灏深思熟虑,同时也隐隐觉察到这次的行动将会有几段波折涌现。
“总之,我们再往前走走,看能否在路上遇见乡民问个路。”连鸿灏拿着地图走在前面,像是怕我会中途消失一样不时回过头来看我是否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走了不多久,我们便看见远处一栋建筑若隐若现,一眼望去像是个店家,上面立着巨大的红色招牌。我往前快跑了几步,终于看清那牌子上的大字正是柳溪便民店。
“喂~鸿灏你看!”我转过身去对着连鸿灏大喊,并指着前方的店家嘲笑他:“你也有笨的时候,看错地图了吧,柳溪便民店在这里。”连鸿灏听到后微微一愣,加快了步伐赶到我的身边,与我并肩站在一颗柳树下,向便民店的位置看去。
“…;奇怪。”连鸿灏一脸的狐疑,眯着双眸紧盯“柳溪便民店”这五个大字。
绿柳不时扫过他的发梢,我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奇怪什么?明明是你看错地图了,我们快过去问问吧。”说完我便准备朝店家走去,连鸿灏将手臂一挥挡在我前面。
“等等,六六。不要掉以轻心,我总觉得这儿很古怪。”
听了他的话我皱眉,推了他一下闪到一边说:“哎呀你总是这也担心那也担心的,虽然这里的古木绿水看上去是很诡异,但现在是大白天,能出什么事啊。”
没有在乎他的想法,我执意要去店家问路,连鸿灏也只好跟着我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