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说 第八章 青女
作者:棠醋鲤鱼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们拼命地往前跑,巷子却变得无穷无尽,我们一直狂奔不敢回头,身后那只鸟仍在凄厉的叫着,仿佛只要我们停下步子它就会追上来将我们啄食干净。不知道这样跑了多久,我觉得心脏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就在我筋疲力尽快要跌倒在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淳厚有力宛如洪钟的声音:“魑魅邪秽,离荡无明。灵盏破晦,魍魉俱退!破!”

  那声音字字穿云裂石,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扭曲、旋转,空气里一阵无形的波荡平息后,一切又随之慢慢清晰了起来,巷子不见了,我们身处一条大道中央。两旁有路灯明亮,刚才剧烈的恐惧感也稍稍有了平息。

  我们转过身,只见一个村民打扮的老人站在我们身后。他提着一盏灯笼,我看着那红红的灯光,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

  “年轻人,你们没事吧。”

  我气喘吁吁的缓缓蹲了下去,连鸿灏到是面不改色深呼吸一口便镇定的对那老人说“没事,您是......?”“无需多问,先随老朽离开这是非之地为上。”

  我抬头看看那老人有看看连鸿灏,连鸿灏将手递给我“还不快站起来?”我不好意思的拉住他递过来的手用力站了起来,“爷爷,刚才谢谢您了!”那老人笑了笑并未言语举着灯笼走在我俩前面,我俩快步跟上。

  那老人一路上不是呢喃低语,似在对谁讲话我二人四下环顾并未见到什么人,我忽的背后一冷,下意识抓紧了连鸿灏的手臂,“怎么了?”连鸿灏狐疑的看向我,我伸出手偷偷指了指背后,连鸿灏欲转头“别回头!”老人和我同时开口,连鸿灏眉头一皱“不是说了让你别迷信......都是自己吓自己。”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伸手抹去了自己鼻翼上因紧张分泌出的细碎汗珠。战战兢兢跟着老人往前走四周漆黑一片好像只有老人手中的那盏灯笼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浓稠的黑暗里有翅膀扇动的声音,悉悉索索似乎有只鸟在跟什么东西打架,老人在怀里掏出两包东西头也不回的递给我俩,“揣在口袋里吧,蛇都怕硫磺。”我恍然大悟急忙小心翼翼的将那包硫磺揣进了贴身的小兜里。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顺着模糊的灯光我看到一幢暗红色砖瓦铺盖的屋子,老人掏出钥匙打开屋门,“进来吧。”我抬脚欲迈过门槛却有些犹豫不定,我看看连鸿灏,连鸿灏微微一笑牵着我迈步走了进去,老人在门边掐了个指决,撒了一把不知是什么得粉末说了句“尘归尘,土归土。”便合上了门,带着我俩进到堂屋。

  “坐吧。”“老大爷,刚才多谢您了!”“举手之劳,不知二位深夜到我梦家村有何事啊?”“我们来这走亲戚。”我抢着连鸿灏先说道“不对,这梦家村走出去的孩子我都为他们留着平安符,我这几千个符里没有你二人的。”

  老人笑眯眯的对我说我脸上微微一红,偷偷吐了吐舌头,“那个,我们是来找朋友的,她失踪好多天了,爷爷我们不是坏人,他是警察。”我指了指身边的连鸿灏,连鸿灏皱着眉无奈的笑了“老大爷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若是她说话得罪了您,您就当是童言无忌。”我瞥了瞥嘴心中不服,连鸿灏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可他不知道我也想要为他人撑起一片光。

  老人洪钟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友,若是老朽没算错,小友也是我道家人。”

  我抬头看向老人刚才他救我二人脱困后我就猜测他非同一般人,果真如此,从十八岁发现自己脑子里偶尔会出现奇怪的景象以及自己会买些奇怪的东西无师自通的占卜之后我就一只渴望遇到一个能够为我解释这一切的人,可惜这些年遇到的竟是些江湖骗子,眼前这个老人或许能为我解释清楚,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询问老人关于自己的一切话至唇畔,忽的脑袋一痛陆维蔓满脸惊恐出现在我眼前“陆维蔓!你在哪!”

  我猛的起身身边的连鸿灏一脸惊愕,老人站起来并指在我眉前一敲,我回过神来“小友你体内的这股力量还需你坚定心智后方能掌握啊。你刚讲的陆维蔓,可是梦家村小龙路的那个陆维蔓?”我慢慢坐下听老人这么问便点了点头。

  “唉,果然如此。”

  “老大爷您知道什么么?”连鸿灏忙问到“小伙子,有些事情不是你们所谓的科学能解释得清楚的,你们不该来啊!你们已经见过了便利店的那个老板了吧?”“您怎么知道!”“唉,劫数难逃,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唉,这历朝历代都是如此,人啊一但拥有了**便不会满足于眼前的世界了,姑娘,你们走进了梦家村想出去可就不容易喽。”老人看着我和连鸿灏说了些云里雾里的话,他顿了顿饮了口茶又继续说到“你们知道那便利店老板为什么变成那个样子了么?”

  “我们在路上碰到个大婶,说是在山里迷路了,出来之后精神就不正常,也许他遇到了猛兽,受到了惊吓,因为大婶告诉我们他总是念叨着‘有蛇啊,放我出去’而且还说这里最近出现了很多蛇。”老人听了连鸿灏的话点了点头,随后讲了些我们不知道的事“他家人曾找过我,我也去看过他的情况,可远没这么简单啊,小伙子你是警察吧?你记住老朽这句话,‘遇蛇则离,遇花勿近。’你身边这姑娘是个好孩子,唉,罢了罢了,起卦吧。”

  老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向屋子角落放置得巨大木柜处走去,半途里忽的顿了顿“这将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起卦,丫头你想想要问些什么?”

  我低下头,有一种像是宿命感的东西压在心口。我思索了一小会,待老人取了个竹篓走到身前,我缓缓启口:“我想知道,这次行动会不会对我们的将来造成什么后果?陆维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我回头向连鸿灏看去,他那深邃的眸子刚好与我对上,充满了关怀与笑意。我忽觉脸颊有些发烫,话在唇边盘旋了好几次,却还是没有问出口。

  老人见此笑了起来,沧桑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脑袋。“丫头啊,有些事情是命里注定的,就算你知道了它会发生,也无法去阻止它发生。即使你拼命改变了过程,结局也是不会更变的啊。”我点点头,似懂非懂的望着他。“丫头,想好了?”老人又问了我一遍。

  “想好了。”我十分坚定的答道。

  “好。”老人从取出的竹篓里拿出一块红色的布和六块如玉制般光滑的石头。他把石头放在地上摆成一个奇异的阵型,又将指尖在上面轻点了一番,最后将红布覆在了上面,这是我从未见过的阵势,好奇心作祟我很想凑到近处看个究竟,但出于对老者与某种未知的古老力量的敬畏,我还是规规矩矩的坐在老人的旁边,满怀着恭敬观望他的一举一动。

  老人从衣袋摸出了个银制烛台,那烛台不知经过了多少年岁烛油覆盖了雕刻的花纹老人将烛台立在石头旁点燃,又取了一块镜子递到我手里。

  “你捧着这阴阳镜,只准看着镜里,等下我念咒喊你的时候你记得回答,回答完毕在心里念着自己要问的事,切记不可乱看,不可乱想,不可回头,这中途会出现幻象阻挠占卜,切记勿回头。卦闭时我会提醒你碎镜,你一定要将镜子摔碎在自己脚边。”我点了点头,老人随即阖上眼帘,中指与无名指并拢微微一屈,将拇指搭在上面,这时院子里有风吹进屋子,烛影摇摇欲坠,门前铜质风铃随之相撞,发出叮铃叮铃的空灵声响。

  “一台一镜皆缈然,碎石且道前路难,北斗尽言生死命,卦里无有如是观。烛烟摆阵,影石铺路,我且问信女何名?”

  “薛六六”

  “信女生辰八字为何?”

  “庚辰壬午乙未乙酉”我从镜子里看见老人从衣带里捏出一粒白色物体夹在中指与食指间在烛焰心处轻轻一晃,那白色物体化作火焰,老人右手扯掉石阵上的红布,左手引焰至六块石头上,火焰遇石竟留了六朵焰苗跳跃石上,我从境内观看此景心内称奇,忽的烟雾缭绕在烟雾里我恍惚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字迹,我正眯着眼睛想要从镜子里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丫头专心想你要问的事!”

  老人洪钟似的声音犹如醍醐灌顶,我定了定心神索性闭上眼睛专心想起了自己要问的那些事“陆维蔓在哪里?我们的行动会对将来造成什么影响?......我跟连鸿灏......究竟有没有缘分?”

  想到此我感到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正不好意思时忽的感觉肩头一沉......似是有人拍了我的肩,许是占卜结束了?我刚想睁眼“薛六六别回头!”

  在一旁始终沉默的连鸿灏忽的喊道,“砰”一声巨响我感到有东西贴着我的耳朵飞了出去,我心中千般好奇想要睁眼看看发生了什么。

  “丫头!专心想!千万不要睁眼看!否则,啊!”老人急切的声音传入我耳中话说一半忽的一声惨叫,我微微睁开双眸镜子里反射出身后发生的一切,连鸿灏正与巨蛇缠绕在一起,老人身边也尽是五彩斑斓的毒蛇,一条蛇缠上老人脖子将老人右眼眼珠一口咬了下去,正衔这那眼珠朝我看来眼神里似乎透着狡黠,我心中一惊正想要起身去救老人

  “......切记不可乱看,不可乱想,不可回头,这中途会出现幻象阻挠占卜,切记勿回头。”老人的警告忽的出现我脑海里,再次稳定心神我尽可能的忽略这一切,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专心念着我要问的那些事,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卦闭,碎镜!皆归!”我急忙将手中镜子摔碎在自己脚边,“丫头,可以回头了。”我回头见老人和连鸿灏笑意盈盈的望着我,“刚才我......”老人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你看那边的柱子上。”回头,一只筷子将一条青绿色蛇钉在半中央,蛇似乎还未死,尾巴还在轻轻颤抖,那蛇眼神里似乎透露着怨毒,仇恨,解脱,释然我有些惊奇一条蛇竟有这么多的感情?我背后有些冷汗溢出,赶忙跑到老人和连鸿灏中间,“这条蛇不知被谁用如此歹毒的手段禁锢,真是造孽,索性今日这位小哥误打误撞用桃木筷将它钉死,它也算是解脱了。”老人轻松的描述这我心里却更添了一丝沉重“好了,丫头来看看这卦里如何说罢。”老人说罢递了一张黄纸给我,我接过纸铺在桌上招呼连鸿灏一起过来看。

  “夜雨无情惊醒梦,西风有意折飞花。花放随风情切切,水流叶落恨汪汪。

  葛之蒙兮蔓于野,青梅苦雨催。绽莞尔兮冷妖娆,柔极必自伤。欲祈云青难遇晴,一灯如豆不得明。

  夜色似年难得晓,灯光如豆不成红。可怜纷飞朦胧鸟,蛇口空衔一羽毛。”我看了看纸上的诗,抬头看了看连鸿灏,连鸿灏对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也看不懂,“爷爷,这,什么意思?”“慢慢琢磨就是了,有些事情是命里注定的,就算你知道了它会发生,也无法去阻止它发生。即使你拼命改变了过程,结局也是不会更变的。”老人弯下腰收拾地上石头蜡烛口里重复着跟我说过的那些话,那时我还在心里偷偷埋怨老人不把话说清楚,还以为他故弄玄虚,甚至觉得他在逗我俩开心,直到后来一切开始朝着覆水难收的地步发展后我才慢慢悟到那其中的滋味,可惜,即使我拼命改变了过程,结局也是不会改变的。

  我缠了老人一会,老人轻轻拍拍我的脑袋摇了摇头,“今晚你二人就住这两件屋子,明早早些起我带人你俩去小龙路。”老人沏了一杯热茶撩开帘子从屋里走了出去留我和连鸿灏大眼瞪小眼“看看看,我就说嘛,叫你不要想太多,活在当下就好了。”连鸿灏从包里翻出一袋杏仁捏出两粒边嚼边嘲笑我,我气急败坏拎起杯子欲砸向他,余光一瞥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鸿灏......你,你,你看......那蛇,那蛇怎么不见了。”我将杯子放到桌上拉着连鸿灏走到柱子不远处观瞧,始终不敢上前去,“大概是大爷刚才收拾走了吧?好了你别瞎想了快点去睡觉了,省的明天你又赖床。”连鸿灏一边推着我向屋里走去,一边说这些无聊的笑话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我知道他心里的无神论也开始动摇了。

  合衣躺在床上,我却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脑海里想的全是迷路时的猫头鹰,占卜时的蛇,我掏出手机欲上网查查柳溪湾有没有什么故传说故事,却发现一点信号都没有,只好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扇小窗向外看,月亮恰好挂在天幕上,弯弯一牙,摇摇不经风我盯着瞧了好久,感觉眼睛酸涩伸手欲揉恍然见月牙边氤氲这浓浓血色,月亮周围的云也变成了鳞片的形状似乎正在蠕动,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并没有变化,猛地感觉那月亮边似乎有什么人在盯着我看我赶忙闭上眼睛,惊恐中,竟也缓缓睡去,梦里有陆维蔓和连鸿灏以及一些模糊的人影,他们好像只剩下躯壳,躯壳上长满了草,爬满了蛇,我哭着喊着跪坐在地上,不过徒劳。

  “啾,啾啾啾----”清脆的鸟鸣将我惊醒,我睁开朦胧睡眼,窗外有只鹅黄色羽毛的小鸟拍打着翅膀用鸟喙轻敲玻璃,天以亮,初阳放光,我起床简单整理后挑帘走出屋子,见连鸿灏和老人坐在桌前看着我笑,桌上有三碗热气腾腾的粥,两盘素菜,一碟包子,我有些不好意思“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洗脸刷牙,大小姐难道还要我伺候你啊。”我冲连鸿灏翻了个白眼,柳溪湾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我眯着眼朝天空看了看未见什么异象,大概是昨晚太累出现幻觉了吧?

  “你们俩出门顺着河沟边的柳树往前走,到第二个路口左转就是小龙路三巷,二十八号,那是老祝他们家,你们要去找他孙女祝月啊?你们到了之后记得再来见我一趟,跟那丫头说村头算卦的老头想她啦就行。”我握这那张写有诗句得黄纸,和连鸿灏并排走在柳树下,有风吹动柳条不时拍打在我脸颊,甩下些新凝的露水,随即碎成了雾丝丝凉入骨。

  “想什么呢?在往前走你就撞到电线杆了!”连鸿灏一把拉住我我抬头鼻尖离电线杆只有一指的距离“我昨天晚上看到......”“好了好了,我们到小龙路三巷了快点去找祝月然后好去找你的陆维蔓!”听到陆维蔓的名字我也顾不上瞎想,扯着连鸿灏手臂跑进胡同里,“十号,二十号,二十六,二十八!是这儿了!”我心里有些激动刚欲敲门“唉,我是不是应该先打个电话,这样是不是有点冒昧啊?”“你早干嘛去了?六六不是我说你,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我吐了吐舌头,轻轻叩响木门。

  “有人么?有人在家么?”很快,我们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走动的声音。“咯吱----”门拉开了一道缝,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盯着我们看了一会,才将门整个打开。眼前的少女看上去十**岁,身材清瘦高挑,一头柔顺的短发齐于肩头,清丽秀气的脸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清冷而孤高。

  “你们是?”她的声音如同寒冬窗檐下的冰凌。

  “我是薛六六,这位是我的朋友连鸿灏。放心,他是警察。”见少女皱眉我连忙解释道。

  “哦,你就是六六姐啊。进来吧,我们等你好久了。”

  我见她如此态度心底有点冒火,连鸿灏轻轻拍拍我的肩示意我收收自己的脾气。我点点头,想了想陆维蔓,暂且忍了下来,跟在少女身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