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瞳

　　漫无边际的金色沙海，转眼化为望不到边的青翠竹林。

　　风从中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风声中夹杂着清脆悦耳的铃声，自竹林深处传入耳畔。

　　唐雪站在竹林入口仰头看着苍翠的林子，抬脚往林中走去。一片绿色，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莫家机关术果然奇妙。

　　竹林中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淡淡的竹叶香味。走着走着，视野中不只有竹木，几棵高大的黑檀映入眼帘。空气中浮动着幽幽的檀香。

　　越是往里走，植株的种类越是繁多。

　　但唐雪注意到，只有竹子上系着红色的丝带，丝带上挂着青铜的铃铛，这些精巧漂亮的铜铃就是铃声的来源。

　　唐雪忽然跳开半米左右，还未落地，几声破空声咻咻而来，十几支闪着寒光的精铁箭插在唐雪刚刚所在位置的地面。飞溅起的青苔向唐雪显示了这些机关的威力。

　　唐雪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就在此时，又是几支飞梭从她身边飞过，刺穿竹身，钉在另一排竹身上。如果她刚才动了，这几支冷箭射穿的，就不是竹子了。

　　右手握住长刃，挥刀拦下飞来的攻击，奈何数量实在太多，数百枚暗器从四面八方飞来，长刃只能住抵挡一部分。唐雪张开左手，手心，一朵火焰罂粟盛开，妖冶的红色散发着极高的温度，破空声再次传来，漂浮在半空的火焰将飞来的箭矢瞬间熔为铁水，滚烫的铁水落到地面，熔掉地衣翻开泥土。

　　第一波攻击结束，唐雪继续向密林深处前进。

　　虽是机关阵，但使用更多的只是暗器罢了，远不及沙漠幻象的精妙。唐雪一路前进，期间遭受了三次攻击，均为暗器。

　　眼看渐渐接近竹林中心，唐雪加快脚步，同时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攻击。

　　一路无事。

　　竹林上方已能看到建筑一角，金色的屋檐向上翘起，正是“如鸟斯革，如翼晖飞”，檐角缀着红绸青铜铃，叮当作响很是好听。

　　唐雪看向前方。长满地衣苔藓的地上，青石镶嵌为一个巨大的棋盘。和象棋很像的布局，唯一的不同，棋盘并不是以楚河汉水为界，而是姬水叶河。

　　在棋盘的格子里，巨大的石刻无规律地摆放着，被做成将相兵车的石刻上刻有相应的鸟篆，但棋子手中的武器均是青铜器，锋利地闪着寒光。

　　“棋武士阵？”唐雪上前，走入阵中。这是必由之路，周围的竹林里光芒闪闪，看来是暗器发射的机关。想来若是不进阵，这些机关绝对会把她射成蜂窝。

　　踏入阵中，那些石刻却没有像想象中的一般动起来，只是没有生命的石头罢了。

　　心中略微有些失望，她还想看看这棋武士阵的妙处来着，就算破不了机关，一把火照样烧了它。能少动脑就偷懒，这是唐雪的处事原则，她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粗暴的人呐。

　　过了棋盘，踏着唯一一条青石小径向上走去。周围的紫竹上系满了红绸，青铜铃铛在风吹树摇下晃动着。

　　路的尽头竟是一座寺庙般的建筑。不算富丽堂皇，这座建筑的建造风格很是素雅别致。正六边形的亭台，红色的廊柱，素白墙壁，雕花屏风。凉亭内的矮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角落上甚至有一盆含苞的昙花。怎么看都是个文人雅士的居所。

　　“所以说，人呢？”靠着廊柱，唐雪不由想到一些熟悉的剧情。“这里是兰若寺么？我是宁采臣？”自言自语地开着玩笑，不是她想象太过丰富，实在是场景太相像的缘故。

　　从储物手环中拿出李雪儿的玉笛，这支笛子是寻找李雪儿父亲的凭证，她唐雪欠李雪儿一个情，李雪儿给了她两个家人。

　　清越的笛声从玉笛中倾泻而出，悠长的笛声传得很远很远。前奏高昂清越，随后转为低音呜咽，辗转的曲调——《倩女幽魂》。这是唐雪除《茉莉花》之外最喜欢的笛曲。

　　不在乎笛声是否会引来别人，她只是一时兴起，自然要玩个痛快。一切随心，自由自在。

　　唐雪放下笛子，深呼一口气，随后再次吹起来。突然，珠圆玉润的琵琶插入，弹奏的正是唐雪刚刚吹奏的曲调。

　　虽然心里吃惊，但她并没有停止吹奏，而是和着突然插入的琵琶演奏着。对方的技艺很精妙，只是听她吹了一遍就能复述出来。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笛声与琵琶相交，默契得不像是第一次合作的陌生人。

　　唐雪有预感，她会遇到知己。

　　琵琶声停，唐雪吹响笛声做结。一时间，整个竹林寂静无言，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少许清脆的铜铃。

　　唐雪把玉笛收入储物手环，靠着廊柱默不作声。“叮铃叮铃”的声音传来，从檀木走廊另一侧走来一个白色身影。

　　唐雪看向来人，对方也好奇地看向她。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看上去12岁左右，虽然年纪还小，但已能看出未来的倾城绝色。明眸皓齿，肤白如雪，青丝如墨，黑发如瀑。但她的刘海很长，遮住了右眼。

　　“你弹得很好呢。”唐雪开口。

　　对方的表情和刚才一样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慢慢地走近。风吹起她的发丝，唐雪这才看清她的右眼上缠着绷带。

　　小女孩点点头，指指唐雪，做出一个吹笛子的动作。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何不说话，但唐雪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回答道“对，是我吹的，不过曲子不是我写的，是我家乡的一个故事里的。”说电视剧她也听不懂吧？

　　小女孩拉起唐雪的手，进到亭子里。走到矮桌旁，拿起一支毛笔，蘸足了墨汁，在素笺上写道:“可以给我讲讲那个故事吗？”

　　唐雪微微一笑:“我们又不认识，而且这个故事可不短，我不想说。”看来这个小女孩不会说话，真是可惜了。

　　女孩露出些许焦急，书写也快起来:“哥哥说不能告诉别人我姓什么。”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细嫩的手指行云流水般地书写着，“瞳，我叫瞳，你叫什么？”

　　唐雪露出一抹顽劣的笑，这时候的她心性终于和外表相符。“真巧，我哥哥也说过不许告诉别人我叫什么。”她记得兰斯只是问了问名字就被李凌寒打惨了。

　　瞳一脸遗憾，清秀的小脸上明显表现出沮丧。唐雪也不忍心逗弄，道:“只是不许说姓氏罢了，告诉你，我叫雪。”

　　瞳的脸上流露着欣喜，提手继续书写:“那可以给我讲故事了么？”

　　“嗯。我要说的是一个叫聂小倩…………”

　　半个时辰过去了，唐雪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嗓子好痛。

　　瞳提笔道歉，但唐雪笑着摇了摇头。

　　瞳提起笔，写道:“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这个……迷路了。”在沙漠里迷路，不是骗人。

　　“你也是偷偷跑出来玩的么？”

　　“算吧。”原来是个翘家大小姐。

　　“你要去哪里玩呢？我准备去陶朱，那里有很多好吃好玩的。”瞳的脸上表现出找到同类的欢乐，说起翘家可谓是经验丰富。

　　“楚域。”那里是去西方国的唯一关口。

　　“那我带你出竹林吧，没有人带路很容易走丢的。”

　　唐雪点点头，答应了，她的确不知道怎么出阵，本以为找到阵眼就能破阵，没想到这里还住着一个冰雪般纯净的小姑娘。

　　唐雪跟在瞳的身后，绕着竹林弯弯道道地转了半个时辰左右，总算是看到了路的尽头。出了竹林，又是一片大漠茫茫。

　　“再见，有缘再会。”唐雪笑着道别。

　　瞳点点头，和唐雪在莫张两域交界处分手，一个向西一个向南。

　　遇到瞳，也算是种缘分吧。

　　唐雪继续上路，黑袍的少女在沙漠中穿行，直到天上遍布星辰。

　　“不是吧，又迷路了。”站在不知是何处的大漠里，唐雪无奈地再次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