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本源正道?人、阐、截三教也!”碑灵摇着头道:“主人你也知道,衡元星上这五千年来修成仙道的不超过十人,何其可怜可叹也!不说那洪荒本陆、周天万界,只在地源星上,三五千年来,成仙了道的何止千数?更有南华真人庄周、张道陵、葛玄、魏华存、许旌阳这四大天师、紫阳真人张伯端、上洞八仙等等一飞升便是金仙乃至大罗金仙的绝顶高人。纵然后来人道大兴,仙道不存,地源星上仅余三教道统传下,却也掩不了那般盛况!似此,又岂是这衡元星所能比的?”
碑灵的这番话让吕阳明白过来,这衡元星上所流传的修行之道,比起地球上古乃至洪荒世界中那些道门正统修行法门,那真是相差得天差地远了。暗叹一声,对碑灵道:“如此说来,我现在还是着重提升道心境界,先不管什么炼气、修为了。”顿了一顿又道:“碑灵,我师父师伯他们,一直修习的是真一宗的功法,这岂不也是走了歧路?我何不把《玉清大道歌》传给他们,也让他们早日修成仙道?”
碑灵严肃地道:“主人不可,万万不可。先不说这《玉清大道歌》是老主人宗门无上玄功,非三教弟子不得轻传,若非主人身份等同老主人传人弟子,原也不可能得闻此等玄功妙法,怎可传于外人?再者,主人此时全无自保之力,若被他人得知主人身怀玄功异宝,便如小儿闹市执金,祸事倾刻便至,碑灵也无法护得主人周全。现下任是至亲之人,也万不可让他知晓一丝一毫。”
“主人现下投在真一宗门下,真一宗众人对主人甚好,主人想有所回报也是好心,但有时候好心也会办了坏事哩!”碑灵告诫道:“主人若要对真一宗有所报偿,努力修行,日后光大真一宗门户便是;待主人修行有成,不惧明枪暗箭巧取豪夺之时,也可以老主人的名义,将真一宗归于老主人门下再传,那时将《玉清大道歌》中此许功夫传个三五分,也是可以的。但现在,万万不能,不然害人害己。主人切记切记!”
吕阳深以为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我一时失了计较,多谢碑灵你提醒。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他这时只觉得有冷汗从背心沁出。这几天来他有感于真一宗众人对他的亲近照顾,一直想着要报答余甘子、灵虚子他们,不免有些异想天开。若非近几日忙着修心,无暇他顾,以及碑灵的警示提醒,只怕这会子他已经找人把《玉清大道歌》讲了出来,那可就糟糕了。虽然他相信真一宗众人不会因此对他起了杀人夺功的恶念,却不敢保证日后会不会流传出“真一宗偶获珍奇玄功”的消息。神功秘笈、天材地宝,别说修行道,就是世俗武林中,那些杀人夺宝的事情还少了吗?
一念及此,不由得他对碑灵心生感激,又一阵后怕。
心中默念《清神心经》中清心定神的经文,吕阳平静了心绪,抬头看看淡金色的阳光,微微一笑:“碑灵,先不跟你说了,我要修心了。”
“主人努力!”碑灵勉励了一句,沉寂下来。
将那十八件法器收起,吕阳端坐在地上,心神沉入识海天地,在碑灵以道德真经所演化出那片新生动荡的天地间,观看那天地生消衍灭,参悟起《道德经》来。
云淡风清,月朗星稀。
时当午夜,八百里潜渊山一片宁静,山中鸟兽大都已睡得熟了,只有少许夜行的鸱枭狼狐一类还不时在山林间穿行觅食,除此之外,唯闻林涛阵阵,虫鸣隐隐。
潜渊山中有大小群峰三十六座,就在这月正当中的时候,那三十六峰中最不起眼的一座山峰峰顶处,一大片草藤四下里飞散,露出一个山洞来。那洞口被一块巨石封得严严实实,草藤刚刚散尽,那块巨石悄没声儿地碎成一地石块,洞中光华闪现,闪动间便到了那小山峰上百余丈的空中,光华隐去,空中现出五个人来。
五个道人,四男一女五个紫袍道人,须发飞扬,大袖飘飘,就那么凭空站在百丈高空中。
一名高大魁梧红面阔口满脸浓髯的道人笑道:“闭关半年多,进益甚是不少,若无意外的话,下回再闭关定可一举突破元神境,修到离合境啦!”
“玄炎师弟,我等修道之士,法力修为尚在其次,首重的还是对这天地大道的感悟探寻;法力修为、道法玄功,只是求道途中恃以护身延命的工具,那天地间永存的大道,才是我等所求的目标啊!”一名高高瘦瘦淡金面皮长须飘然的清瘦道人微笑点头,宽大的道袍衣袂飞舞,端的宛如神仙一流。
玄炎道人呵呵笑道:“白庚师兄,你说的是正理,所以这次师弟我也不跟你歪缠。哈!看看,道爷我这次闭关,心境上大有长进,不然少不得跟你争长论短一番。”
白庚道人哑然摇头:“师弟,你好有长进!”
玄炎道人转过头来,对五人正中那名中等身量面容慈和五十来岁模样的老道笑道:“大师兄,咱们闭关时灵虚传了讯来,说是小七他新收了个小徒弟,是吧?嘿,这小子干得不错嘛!”
那老道轻抚长须笑道:“是不错。灵虚说那孩子肉身纯净,百脉俱通,本命元神壮盛,是个十足的修行苗子,根骨资质比他们几个还要好。因此我将那口离巽剑让灵虚送了给他。”
“离巽剑啊!”玄炎道人咂巴着嘴:“那是清微师兄您早年护体降魔的得力家伙,就这么送给你小娃娃,不怕他受不起吗?或者,灵虚他们眼馋离巽剑得久了,故意编了个谎儿,哄得您高兴,将离巽剑骗来自个儿使呢?”
那老道,也就是真一宗当代掌门清微真人笑骂道:“焉有是理?灵虚他们是眼馋离巽剑,也绝不敢在这上头欺瞒于我。倒是你,老四,明里暗里得有四五次要掏摸这口剑,都没得逞。现下听说小徒孙得了这剑,就转属兔儿爷了吧?”
玄炎道人讪笑道:“这哪能啊?师弟我再没出息也不至于觊觎徒孙小辈的东西吧?”
“不是最好。”清微真人淡笑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法力修为也只不过是求道用的工具,法宝神兵这等身外之物就更不值得一提,为此等事物动了道心,却是得不偿失的。”
玄炎道人无奈点头:“是了师兄,师弟我明白的,您老人家就不用再说一遍了。”
“四师弟你都明白多少回了,还是回回让师兄提醒你。”这时五人中唯一的女性、那名美貌女道接腔:“遮莫你忘性如此大吗?还是教训得你少。”
玄炎道人高大的身躯打个寒噤:“灵薇师姐,我知错了,您就别再跟着大师兄一块埋汰人了。”
灵薇道人美丽的脸上现出一丝诡笑:“师弟可是在埋怨师姐吗?”
玄炎道人又是一个寒噤,连头都缩了一下,忙道:“哪有的事?师弟我对师姐尊崇有加,怎会有那怨怼之意?”
“呵呵,是吗?”灵薇道人还要再说什么,就听那一直没有说话的五人中最为矮瘦的道人干涩地开口道:“回泠翠崖。”
“怎么了五师弟?”灵薇道人微怔,笑着看向矮瘦道人。
“看徒孙。”矮瘦道人道:“眼见为实。”
清微真人笑道:“五弟向来话少,却都能说在点子上,可不正是眼见为实吗?”他大袖轻拂:“就依五弟之言,咱们这就回泠翠崖。”
五位道人相视一笑,同时身化华光,向泠翠崖所在之处飞去。
真一宗五老何等修为,不过转眼间便已飞到飞云峰泠翠崖上空,穿过那护山法阵,降落在朝天坪。
五老刚刚现出人形,就见数道精芒流光疾射而来,同时听得一声大吼:“何人敢擅闯我真一宗?看法宝!”吼声虽大,也能听得出来,是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尖锐的声线。
五老微怔一下都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各自微笑。
不用说,这大吼出手的人,便是真一宗新进门人弟子,余甘子新收下没多久的徒弟吕阳了。
吕阳这几日修心颇有长进,据碑灵道再有些许日子,就能达到修习《玉清大道歌》的最低要求,可以进行最初步的炼气修行了。听闻这般说法,吕阳振奋不已,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做着修心功课,连前几天通过了灵宝子的考校得来的《万宝纪要》都没功夫看,人前打磨心性、参读赤葭散人给他挑选的修心道经,人后打坐入定观看识海天地衍化、参悟《道德经》,只想早日踏上自己的正式修行之路。
这日夜间,他同往常一样,坐在余甘子的房前草地上入定,到了半夜从定中醒来,正待回房休息,忽见五道华光无声无息地从护山法阵外突入泠翠崖,五个人便站在朝天坪上,这下可让他大惊失色。他知道这座护山法阵的厉害,不是真一宗本门中人,任他是元神宗师,想要破阵侵入都得花上好一阵功夫,怎的这五个人如此轻易便进了来?在地球上看过无数小说,里面尽有对各种高门大派遭袭、惨致灭门的描写,吕阳不由得毛骨悚然,自忖这五人不定是什么样的大魔头,前来真一宗要做那屠灭宗门的事情。一念及此,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螳臂挡车,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示警。当下还没等看清五人模样,便大吼出声,给真一九子示警,并将灵宝子给他的几件法器扬手打向五人。
吕阳身无半点法力修为,这几件法器完全被他当板砖砸了出去——当然,他心念电转间也考虑到杀伤力这个问题,砸出去的都是份量重、有锋刃的法器,寻常修士一个不防也会被砸个头破血流或是身上穿个透明窟窿之类。
那几件法器带着呜呜风声射向五老,以五老的眼力自然便看出端倪,哭笑不得:这是在放法宝吗?有点内力的凡俗武人都能射出这种力道的暗器好吧!
玄炎道人摇头不已:“这小家伙什么也不会啊!”他也懒得动弹,只鼻孔微动,喷出两道罡气,就将那几件法器卷住,轻轻放在身前。
吕阳刚打出法器,转身发足便逃。他自也知道,就算拼了自己这条小命,断也挡不住这五个人,只求这一击能阻他们一阻,好让自己逃开几秒钟,想来真一九子听到自己一声吼叫,当会立时赶到对敌的。不料身子刚转过去,脚还没抬起来,便觉有如陷入粘稠之极的胶水中一样,全身上下连一个小指儿都没法动一下,就那么定在当地。
这是传说中的定身法吗?吕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让他有些安慰的是,身子刚被定住,便看到十道毫光飞了来,在自己前方化成人形,又有一道黑色旋风滚滚从远处卷来。不消讲,便是真一九子、玉珰儿,以及奇木林中的独角龙蟒黑风这十人一兽了。
大喜之下正要出声让大家小心敌手厉害,却见真一九子和玉珰儿刚一现身便跪倒在地,那黑风,更是趴在地上,大脑袋连抬都不敢抬一下,当真是五体投地一般,好吧,他只有一体。
这,这是什么情况?
吕阳心念如电,一怔之下已反应过来,只在心中叫一声:苦也,我砸的莫不是……
“灵虚子(灵真子、灵宝子……)恭迎师父(师祖)、四位师叔(师叔祖)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