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无边夜幕之下，本应是清冷荒芜一片死寂，可是在这片还未开发的土地中央，已经被碾坏的水泥路旁的孤儿院废墟之中，却铺满了长眠人的尸体。
我们站在李庄仿佛睡着一般安详微笑的容颜旁边低头不语，除了那张还带着笑颜的脸庞，他的身体不像其他人那样虽然内里破碎可是外在完好。
李庄的胸口之上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即使在他的身体冷却的这段时间里，偶尔也会有不堪寂寞的血液喷涌出来。
肩膀之上还插着张应钦的两把短刀，这个发誓要成为宋八方左膀右臂的男孩，在表现出来自己强悍一面之后很快就逃离了这里。
对于他来说，证明他自己的力量很重要，不过活下去更加重要。他要等着宋八方可以真正地行走在人世的那一天。
我的内心烦乱复杂。
悲伤吗？更多的是麻木，从一开始到现在，我见到了太多的死亡和征战，这样大规模的战斗比起那天在地府之中的也不遑多让，这些所谓的人类精英本可以做一个普通人，依靠自己的能力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和生活。
可是他们是因为什么这样勇往直前呢？因为报恩？因为他们都是孤独的人，而李庄给了他们生存下去的希望。他们的优秀完全是李庄培养的结果，所以他们会对李庄报以忠诚？
忠诚是什么？
是我身后那些人永远心中装载的包不凡？还是他们即使觉得我蠢觉得我无能却依然要违心地跟随我？
我蹲下来伸手为李庄擦拭他脸上的血污，他没有亲人，他却有自己一直以来贯彻的信念。虽然扭曲，可是那些东西支撑着他活了下来。
相比之下，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
我被他们驱赶着畜生一般向前走，我甚至必须忘了自己原来的身份，我要继承另外一个人的意志做他曾经要做的事情，我稀里糊涂地要站在他们最前面目睹这个世界最直白的一面。
我是谁呢？我应该做什么呢？我是不是也会变得这样扭曲然后想要毁灭众人呢？也许，那也是一条不错的路！
“宋九德！”不知不觉间，我竟然抓着李庄的脸颊把它捏变了形。清醒过来的时候我赶紧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宋九德～”看我失魂落魄的模样，赵封远和张申两个人蹲下来帮我揉捏肩膀试图让我放松下来，可我满脑子的东西根本不是在忏悔自己而是在暗示扭曲自己的内心！
“宋大人……”远处一阵风般飞跃而来一个身影，停在了我的侧面低头看我。
谭风永远都这样高贵地俯视着他人，他身周的淡淡彩色光芒更是给他这个人增添了梦幻神圣的色彩。
“谭风？”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直视这个马后炮的人，“或者说，？你来干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又是来杀我的？那你应该早点来！和这些人……”
我咬牙切齿地指着满地的尸体。
“和他们一起来毁了我！”
谭风看了一眼我旁边的两个人，然后再次盯着我，钟无畏几个人已经走上来围在了我的旁边。
“滚开！”我恶狠狠地开口，这种恶心的护卫我真是想想也恶心。
“宋九德～”
“大人～”
柳飘雪和尹秋月的声音传了过来，如果非要我相信他们其中某些人的话，也就只有这两个人我可以稍微亲近。
“对，我是宋九德。”我低声念了一句，然后抬起头和谭风对视，“那么你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谭大会长！”
我的声音浑厚用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可以如拳头一样砸在别人身上一般。
谭风依然不说话，身后长长的尾巴毫无顾忌地挥舞了两下。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今天很不一样啊，宋大人？”谭风突然这样问到。
我愣了一下，皱着的眉头长长呼吸了一口。
“每个人都会改变的，我也不会例外。”我的回答干净利落，甚至我自己都有些奇怪这样的自己。
“哼！”谭风发出一声低呼，然后收起了身后的尾巴指了指地上李庄的尸体，“我来是想要带走他的尸体，吾王想要……”
砰！
从天而降落下一团影子，砸在地上引起了一阵颤动，远远地站在刚才钟无畏他们位置的人迎着月色笑的轻松非常。
“谁想要他的尸体？”来人把头顶有些散乱的放荡不羁的小辫子整理好放声问谭风，“你再说一遍，谁要他的尸体？”
谭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即使在被宋八方殴打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恐惧。
牙齿咬在嘴唇上，垂在身侧的拳头青筋凸起，细眉簇拥在一起眼神凌乱至极。
我本以为李庄的死亡已经是这件事情的结束，可是这一连串出现的人物告诉我，事情远远没有那样简单。
见谭风不说话，来人也懒得去理他，一口白牙在月光下分外耀眼，迈开大步向我们走了过来，身上简洁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完全不搭配他狂妄的发型，更加不配他那双仿佛可以飞射出刀刃的眼睛。
钟无畏几人戒备起来，来人一看赶紧停下来伸手示意。
“宋大人误会了！自己人！自己人啊！”摇头晃脑地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他指了指地上李庄的尸体，“我只是来给这个不成器的收尸而已，宋大人可怜可怜我这个重情重义的兄弟，让我带他的尸体离开吧！”
“兄弟？”我压低声音问到，“你是谁？”
“我的身份现在还不便说，不过我保证……”来人抬起手掌做发誓的模样，“我对宋大人并无恶意，如果宋大人有什么事情，我绝对会鼎力相助！”
“哼！”这样的话谁能相信，“凭什么让我信你！”
我的声音冷的我甚至有种元神出窍在看着宋八方处理的场面。
“这么跟你说吧！”来人放下了手整了整衣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经可信一点，“我跟王奇很熟。”
“王奇？”那个永远把自己遮挡在兜帽下的奇哥？甘愿一直作为云以南保镖的人？
“可我甚至没法确定他跟我是敌是友。”我的语气平缓下来，来人愣了一下突然蹲在了地上抓头发。
“天啊！这都什么事儿啊！他怎么还那么爱装逼啊……”
“李庄的尸体只能是我带走。”就在来人懊恼地自言自语的时候，谭风终于再次开口。
来人停下来了抓头的动作，收起了那副我是一个路人的懊恼神情，在面对谭风的时候再次变得凌厉凶狠。
“谭风，你这人还真是蠢的没边啊！”来人耐心地解释，不知道是再给谭风说，还是在告诉我们。
“虽然我曾经是的儿子，可是我可跟一般的神灵不在一个档次上，你想要从我手上抢走李庄的尸体？”
来人顿了一下，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不要说是你一个，就是加上那个。又或者他老头亲自来了，也奈何不了我。”
“是做了很多错事，可是他毕竟是我的兄弟，如果连尸首也没法替他敛葬，我和你们这群伪善的神灵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谭风还想争辩什么，可是来人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可是什么！你的那条尾巴不想要了！你的这颗脑袋也不想要了！”
嗡的一声响，铺天盖地的力量从来人的口中滚滚而出，就好像那里是一个无底沸腾的深渊。
这声音让我的意识一时间竟然变得恍惚，再看其他人，也是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
“阿弥陀佛！”
佛号响彻天地，意识瞬间清醒过来，好像从天空之中撒下的星辰一般，空气中竟然充斥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哈哈哈……”伴随着稚嫩的佛号，还有银玲一般的笑声回荡在愤怒迷茫的心田，我抬起头越过了来人望向了正在向此地而来的三人。
“施主何必如此动怒，死者为大，请勿惊扰。”吴是非跟在青方小和尚和张小一身后，等着青方说完这句话，双手合十。
而那个刚才被谭风激怒的来人此刻也惶恐地合上了双手让开了位置低头跟着他们默念。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