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陈影溪便开始躲着白子画,时常一天不出房门,或者下绝情殿不知踪影,即使在花园中和无月无影在一起,碰见白子画也会马上找借口走人。
她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她的师傅白子画了。
她是喜欢他,甚至可以说爱他。
但是这么多年的师徒身份,亲人之谊,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她觉得很好,很舒服,很安心。
突然间不明不白的,跳过这一切要变成另外一种感觉,她觉得很不习惯,也很不希望。
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就是对感情很抵触,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也像少女一样会和闺蜜八卦学校里谁谁谁长的帅,谁谁谁性格好,也会花痴一些颜好演技又棒的明星。
但是她从没有说真正喜欢过谁。
她和她的异性朋友,也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不是没有人追过她,大学时代有过那么几个男生追过她,但是都被她拒绝了。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至亲的人,也少有朋友,她觉得亲情非常重要,而爱情最终也是要变成亲情的,这种感情对她来说不可亵渎,更是宁缺毋滥。
她的生活也不是普通人的生活,读书的时候,一边不断的兼职打工去赚生活费,一边要努力的学习,她对生活的品质要求很高,所以每天很多事情做,空出来的一点时间还要和仅有的几个好朋友吃饭逛街看电影,基本没时间去谈什么恋爱,她也觉得一个人生活很好。
从没有接触过,所以她不懂,也是个对爱情很懦弱的人,即使再爱,她也不愿意冒险去往前一步,她宁愿守着眼前的状态,也不想去尝试未知的意外。
更何况两人的身份是师徒,即使仙界没有规定不能有儿女私情,但是他们是师徒,这更让人不能接受。
而白子画也是,原本他也不想打破两人的相处状态。
那份情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悄悄地在他心底发了芽,日以继夜的在他心中长大,最后完全占据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对她好,将长留的事务慢慢都交给了他师兄摩严,也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她若想下山游历人间修行,他依旧可以心无旁骛的伴随她的左右,与她一起行走六界。
永远不说那份情愫也没有关系,就这样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相伴就好。
而夏紫薰的话和陈影溪那不愿说出口的心上人,扰乱了他心中一直安分的情愫,他害怕,怕她爱的是别人,他开始渴望得到更多,而不是继续这样安稳的相伴。
他是上仙,心怀天下苍生,但是在感情面前,他也是个普通人。
大爱面前,众生平等,小爱面前,众生一象。
仙界并没有明文严禁仙人相爱婚配,但是修仙要摒除七情六欲却是一直流传的规矩。而且大多数仙人都以此为耻辱,都认为既为仙人,就需心怀只有天下,不可儿女情长。
这就像二十一世纪中,中国的同性之爱一样。
那明明不会妨碍到谁,国家没有法律说同性相爱犯法。
但是因为大多数人的三观都是只有异性之爱才正常,所以他们排斥,甚至厌恶。
但是实际上同性之爱并不是道德错误,只因为它是少数,所以不被多数接纳而已。
这里的仙人相爱也是这样,但是即使不被其他人所认可,还是有人敢于面对自己的心。
如紫熏和檀凡。
不论别人如何说,他们依旧相爱相伴,游历人间,行侠仗义,快意恩仇,逍遥自在。
白子画曾经也以为仙人之爱只能大不能小,小爱不可说。
但是自从那年绝情殿望风石上陈影溪的那番话以后,他的那些以为都在慢慢一点点的瓦解重塑了。
——
陈影溪正在花园中和无月无影两人一起练剑,可是练来练起都是有招无势,静不下心来,刚刚收起剑,白子画便和笙萧默一起走过来了。
陈影溪想也不想就拉着无月无影跑了。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更是因为一见到他就想起那个吻。
“哎,哎,小溪...”
看着陈影溪慌慌张张的跑了,笙萧默很不解。
“怎么了她,师兄?”
白子画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俩人来到石桌子前坐下。
“怎么,师兄又罚她了?”
“没有,她...”
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从袖子中拿出那个瓷白的瓶子放到桌子上。
“奢缘香”
闻言笙萧默有些惊讶。
“她....?”
“恩”
笙萧默以为白子画无法接受师徒两人的之间有这种感情便想劝说他。
“师兄,仙界并没有规定仙人之间不能有儿女私情,你看紫熏上仙和檀凡上仙他们就很自在快活,也并没有因为这个耽误心怀天下,你和小溪也不必在乎什么,你们....”
“我和小影?”
白子画打断笙萧默的话。
“对啊....”
“小影不肯告诉我她心里的人是谁”
笙萧默看白子画语气中有些失望,难道这就是当局者迷?
“师兄,可是喜欢小溪的?”
“恩,我心早已所属,只是她.....”
白子画如此坦白倒是叫笙萧默很是惊讶。
“师兄看不出来小溪也是喜欢你的吗?”
“我...我不确定,她也不愿说,而且我与她的身份是师徒...她怕是不能接受吧”
“那你和她好好说说,这样下去也不好啊,她性子一向都不会顾忌太多,向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也许她不会在乎这些的”
白子画闻言没有回答,这只是嘴边一丝苦笑。
陈影溪确实平日里都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不会受规矩或者世俗的条条框框所影响。
但是白子画很了解她,对于情感来说,不管哪一种,她都是最规矩的,容不得一点逾越。
笙萧默也不再说什么了,这种事情他也并不是很懂的,而且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别人多说也无益。
无声的叹了口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
——
陈影溪独自一人坐在望风石上,夜晚,月光皎洁,星光溢彩。
她想起了白子画教她御剑那一次两人在望风石上的情景。
如今心境已是大不相同。
黑夜总是容易让人心思弥漫,容易放大各种感觉。
最深的感情总是在人不知觉的时候在心底生根发芽,缓慢成长。
等到你发现的时候,那爱情的树已经枝干茂盛,根也已经完全盘踞在心。
她不知道那颗种子什么时候种下的,也许是那次御剑相握的手,也也许是初见时他的白衣胜雪。
她承认她很矛盾,她不想往前走,但又想去到他的心里面。
抬头望着天空。
满天的星星和那一轮皎洁的月光,就如那首诗词。
“愿我如星君如月...”
陈影溪没有再继续念,身后却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接了下句。
“夜夜流光相皎洁”
陈影溪随即起来转身。
“师傅”
白子画依旧一身素白银白长袍。他的及腰长发没有束起,随意披散在身后,双鬓边的发随风轻轻的飘起,一身的仙气,如梦似幻。
“小影,明日随我下山吧”
“去哪师傅?”
白子画举步上前来到陈影溪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从后面吹到脸颊旁的头发。
“下山游历一段时间,顺便去看看老朋友”
原本一直都习惯了的这些动作,如今却让她又脸红心跳不得不低着头。
“是师傅....”
“小影”
“恩”
条件反射的抬头看向白子画的眼。
白子画有这个世界上最明亮的眼,虽没有光芒四射,却能令她脸红心跳,也能令她不知所措,更多的是能令她心安。
这双眼睛此时正无比认真的看着她。
“小影,我不希望你顾忌什么,即使是你我的师徒身份,你告诉过我,大爱爱天下,小爱爱自己,爱自己所爱。你就是我的所爱。但你若不希望改变,那就什么都不改变,无论如何我会一直在在你身边”
“师傅....”
陈影溪很惊讶很惊讶,她从没有想到白子画会说这些话。
外人眼里的白子画,不苟言笑,寒冷如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和她朝夕相伴并细心教导她的白子画,只做不说,细心无比,偶尔会一丝温情笑容。
但都和眼前的人不一样,他的眼神看着她,认真,小心翼翼的像在看一件珍宝。
他如立誓般的说,爱自己所爱,你就是我的所爱。
他说你若不希望改变,那就什么都不改变,无论如何他都会一直在她身边。
她的心早就给了他,如今更是被他这一番话融化成水融进他的身体里了。
无法再脱离,再也收不回来。
看着他的眼睛,深深的看进他的眼底。
清风如水,心似明月。
她只觉这一刻,天地万物皆虚,只有他和她。
一切的害怕,顾忌,疑虑。
统统被他一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管什么世俗的眼光,管什么能不能天长地久。
这一刻,一个拥抱,便是无尽的美好。
天上的明月与星辰。
望风石上紧紧相拥的两人。
认为他是寒冰的人都错了,其实他的怀抱是火。
她所有的一切碰上了他,都一一化作沸腾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