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二人将将计定，皇甫珩就着急前往安府，见安青曜尚有犹疑之色，便将安府小姐遇袭之事告知于他。

　　安青曜震惊之下，倒也不敢再耽搁，毕竟只有进去安府，才能知晓现今情况如何。

　　再说安府亲卫赶到甘州卫驻军大营，守门卫士听到禀报，急忙带着他前去中军大帐。

　　安镇听完来报，面色遽变，还是陆同知推了他一把，才反应过来。

　　“大人，现下军中无甚要事，其余的也不过时等着京城回报罢了，您先回府看看嫂夫人和小姐吧。”陆同知建议道，他是军中除安镇之外唯一知晓完颜瑾在甘州的人，是故如是建议。

　　但安镇此刻心中不仅担忧李氏和安青澜，想到的却是女儿今日遇袭背后的因果。

　　完颜瑾能想到的问题他如何想不到，所以听到附中人回禀后，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甘州城内有内奸。

　　所以，在回府探视夫人女儿之前，他要解决的就是隐藏在甘州的这个毒瘤。既然局势已经混沌不堪，那他就再搅浑点好了。

　　“宏毅，你没觉得此事有何不对吗？”陆宏毅是他心腹兼好友，两人相交十几年，若要解此危局，光靠安镇一个人是不行的。

　　陆宏毅亦是腥风血雨中拼杀过来的人，心思敏锐非常人所及，听到安镇这样问，他径直戳中要害：“大人说的是暴徒们用的武器？”

　　安镇点了点头：“想在甘州弄到这么大规模的武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难道甘州有……内奸？”陆宏毅立马抓住问题的关键，但心中确实惊诧非常。

　　这些年他们镇守甘州虽然同辽国打得艰苦，但甘州上下军民一心，同僚守望相助，即便有意见不合之处，也无伤大雅。但现在甘州城内居然有人里通辽国，这让他如何不感到难以置信。

　　“那暴徒袭击安小姐是要威胁大人还是想暗杀完颜瑾？”陆同知追问道，既然当时安青澜与完颜瑾在一起，那么暴徒的目的究竟是谁呢？

　　“目的尚不清楚，但恐怕二者兼而有之。”安镇沉声道。

　　从此次袭击行动来看，完颜瑾藏身甘州的事情无论是甘州还是辽人走漏消息，对别有用心的人来说，都不是秘密了。

　　“将军准备如何应付？”陆同知问道，安镇能想到的事情，他也想到了，如此危局，到底要如何破解他却毫无头绪。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如今之计，唯有如此。”

　　安镇一字一顿，语气坚定不移。

　　二人商定妥当，安镇按捺不住心中焦急，准备回府，只是并非骑马，而是坐车。

　　望着安镇的马车绝尘而去，陆同知转身准备回帐，却发现王同知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同样望着安镇远去的马车。

　　“大人怎么不骑马改成坐车了？”王同知不经意问道。

　　陆宏毅与他素来不和，便也没什么好脸色，淡淡地道：“安大人心有夫人和女儿，惊怒不已，伤了心神，当然骑不得马。”陆同知不咸不淡地道。

　　接着，陆同知似有所感地道：“若是安夫人真有什么万一，这甘州的天可就乱了。”

　　王同知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有些面心不和地道：“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陆同知斜睨了他一眼，意有所指：“没事最好，甘州城这才平静了多少天啊。”

　　王同知哼唧了两声，也没说出什么，就转身自去处理事情了。

　　陆同知望着那略显富态的背影，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安府正院儿里，安青澜半跪在李氏的床前，紧紧抓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姜嬷嬷望着哭得焦急一声声叫着“娘”的安青澜，安抚着硬将她拉开，嘴里劝道：“小姐，你忘了嬷嬷我会医术吗？先让我给夫人看看。”

　　安青澜这才听话地松开手，由着姜嬷嬷摸上李氏的脉搏。

　　安青澜眼都不眨地盯着姜嬷嬷的动作和神情，心里将诸天神佛全都求了一遍。

　　虽然他从来不相信这些，但既然她都能穿越而来，那么这些或许真的存在。

　　为了娘亲，她愿意相信这个世上有奇迹存在。

　　姜嬷嬷的神情突然奇怪起来，神色中透出一股似高兴却又不敢相信的彷徨神色。

　　她定定地想了一会儿，由换了李氏的另一只手，搭上脉搏。

　　良久过后，姜嬷嬷整个人都轻松下来，面上渐渐浮上发自内心的笑容。

　　“嬷嬷……怎么了……”安青澜脑中划过一道亮光，快得她抓不住，却又无从思考。

　　姜嬷嬷细心给李氏掩好被褥，转身语调轻快地对安青澜道：“夫人没事儿……有事儿也是喜事，小姐还是先回房换身衣裳吧。”

　　安青澜呆呆地看向她，试探道：“滑脉？”

　　姜嬷嬷面色僵了一下，望着无所不知的安青澜，囧着脸点了点头。

　　安青澜悬在眼眶里的泪珠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泪珠落得又快又急。

　　“嬷嬷，是真的吗？”安青澜忍不住追问道。

　　“当然，嬷嬷的医术虽然算不上好，但滑脉还是能够诊出来的。”姜嬷嬷望着神色远不似平常镇定的安青澜，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青澜的心这才安定下来，由着丫鬟服侍着回房换下了带血的衣服，过后又赶过来亲自看着娘亲。

　　安镇下车进门，大管家安平便迎了过来。

　　“夫人和小姐如何了？”安镇脚步不停，焦急地问道。

　　安平的神色中透出浓浓的喜气，有意卖个关子：“老爷放心，小姐平安归来，夫人那儿……还得老爷亲自回正院问呢！”

　　安镇听得安青澜无事，心倒是放了一半，但等她听到安平的后半句，满心疑惑却也心知问不上什么，只能加快脚步往后院儿而去。

　　白嬷嬷拦在屋外，迎上安镇向他请安，神色亦是十分欢喜，全然不像家中出了什么事一样。

　　安镇掀起帘子，大步奔向妻子卧房，撩开帐幔才发现妻子与女儿同时躺在床上，母女脸上红扑扑地躺着，睡得正香。

　　安镇原本紧绷神色一松，这才发现手脚竟有些脱力，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床前的圆凳上，望着面前两个他最亲的人，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意。

　　听到轻微大的脚步声响，安镇回头，见白嬷嬷带着知书走进来，知书手上提着一个描漆食盒。

　　白嬷嬷轻声道：“老爷，得叫醒夫人和小姐了，这要是还睡着，晚上就睡不着了。”

　　安镇闻言，轻轻换了两句“阿恬”，又叫了两句“澜澜”，就见母女二人几乎前后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朦胧中带着些许水汽地望向他。

　　安镇轻声一笑道：“两只懒虫，该起来了了，要是走了困晚上可就睡不着了。”说着，他就要起身去扶李氏。

　　白嬷嬷赶紧拦在安镇前面，阻拦道：“老爷，您可得慢点，夫人现在是双身子，可是比不了从前。”

　　“双身子？”安镇半弓着身体就僵在了那里，脸却艰难地半转过来望着李氏。

　　李氏羞红了脸，闭口不言。安青澜躲在被窝中，只露出个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儿，高兴地给她父亲解惑：“爹爹，娘怀有小弟弟了。”

　　安镇高兴地一惊，不由自主地蹦了起来，头却撞上拔步床的框架上，“咚”的一声倒是吓了李氏和安青澜。

　　白嬷嬷不满地将安镇推了出去，自己带着知琴他们几个伺候李氏和安青澜起床。

　　被赶出卧室的安镇依旧咧着嘴傻乐着，李氏身安青澜的时候甘州正值战争，李氏惊惶之下早产，留下了病根，连大夫都说她很难再有身孕。

　　但没想到安青澜都十一岁了，李氏还能再怀上一胎，实在令他不胜欢喜。

　　门帘儿被掀开，小丫鬟进来禀道：“老爷，大管家说金陵的大少爷来了，已经进了二门儿了。”

　　刚出内室门的李氏和安青澜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安青澜心中一动，金陵的大少爷，难道是安青曜？不是说他在宫里随四皇子读书吗？他怎么来甘州了？没听说金陵有信送来啊？

　　安镇闻言也是一惊，金陵安国公府和他少有通信，他也确实没收到金陵来信说安青曜要来甘州。

　　这不年不节的，安青曜来干什么？

　　但听到消息的白嬷嬷心中确实一喜，她是见过安青曜的，只是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过往的是非都已经过去了，但他心中却一直担心大少爷由顾太傅养着让外人看着也不像，这次大少爷来了甘州，就可以同老爷多多亲近了，到底是亲生父子，哪有隔夜仇的。

　　就在一屋子人都思绪各异的时候，安青曜带着扮成他小厮的皇甫珩进了安府，由安平引着往正院而来。

　　安平见着这个长得同他家老爷十分相像的大少爷也是万分激动，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地将甘州安府的情况向他介绍了七七八八。

　　皇甫珩跟在后面，暗暗打探安府布局，听到安平不住嘴的唠叨，偷偷向前跟紧安青曜低声道：“安府的人对你没多少防备吗？”

　　安青曜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听祖父提起过安平，这是随他父亲一起长大的人，想必当年见过他，所以才对他毫无保留。

　　安镇见李氏出来，赶紧上前扶着她坐下，又拉过安青澜细细打量，直到确定她浑身上下完好无损这才放心下来。

　　李氏度安镇神情，柔声道：“听说阿曜来了，你之前收到信儿了吗？”

　　安镇摇了摇头。

　　“那先安排他住下，等阿曜休息好了再问吧。”李氏见安镇也不知缘由，只能作罢。

　　安镇点了点头，亲生父子数十年不见，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些。

　　“大少爷到了。”门口小丫鬟恭谨地禀报道。

　　安青澜站起身，余光盯着父亲，见他神色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心里没由来地叹了口气，父亲这是在紧张啊。

　　门帘响动，安青澜转头望向门口，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气质清隽，面容颇似父亲，想必这个就是自己的异母大哥安青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