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余生 第一百零七章
作者:连城三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秋日的艳阳透过窗棂照进昊天阁。

  书房里,昊天大帝真人大小的画像远远看去栩栩如生。身着白衣长衫,手握狂饮宝剑的他,虽是浅笑,王者威严之气却是扑面而来。画像前的昊渊,若不是玄色的长衫,就像是从画像里走出来的一般。

  自打住进昊天阁后,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站在昊天的画像前看着他。垣霞以为他是在追忆、是在感伤,其实他是在怨恨、是在嘲笑。怨恨昊天夺走了一切,嘲笑昊天不惜身归混沌辟走的邪魂,已经被他找了回来。

  昊渊默默的看着画像,我曾经,就像影子一般活在你的光环里、活在你的光芒下,世人都不知母神还有一个儿子。你夺走的,是时候还回来了昊天。

  “二哥哥,你别再伤感了,已经过了这么久,大哥若是知道你回归天界,住进了昊天殿,一定会很欣慰的。”垣霞端着托盘走进来,“我新学的红豆圆子羹,同你的手艺肯定没法比,不过……你要不要试试看?”

  昊渊转过身来,脸上的阴郁之色已被暖融融的浅笑代替,“你无须弄这些,让婢女做就可以了。”

  “一直都是你做各种好吃的给我,我觉得很羞愧,再怎么说,我这个做妹妹的理应伺候哥哥,赏个脸试试吧。”垣霞说罢,已经盛了一碗摆在桌上,笑看着昊渊,眼里满是期待。

  昊渊对吃食是个极为讲究、极为挑剔的人,在昆仑山的那些时日,除了修行,就是烹饪,他的厨艺与他的修为几乎是齐平的。因此旁人做的饭菜,难以下咽的同时他觉得对食材是一种浪费,碰到个把不善厨艺的,那简直就是亵渎。比如此刻摆在他面前的这碗红豆圆子羹,完全就是一种亵渎。

  不过他还是颇为赏脸的端起来勺了一口,想吐出来的冲动让他无法再勺第二口往嘴里送,好在垣霞不曾留意他,却是留意着腰间的那块玉佩,“这玉佩的材质很平常,色泽也不怎么样,但是很奇怪,却是越看越顺眼,二哥哥你说呢?”

  昊渊趁她低头看玉佩的当口迅速吐出圆子羹,将碗摆回桌上,“既是青孜拉在太极阁的,改日找机会还她吧。”

  垣霞一听到青孜的名字,火气“噌”的就上来了。当初元戎喜欢云姬,一点余地都没留给她,时过境迁,云姬都已经死了多少年,元戎仍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她。虽然二位帝君一直没说二哥哥怎么会和青孜一道出的西天梵境,但二哥哥对青孜眼见的很是不同,垣霞心想,你娘夺走了元戎,你休想夺走二哥哥,休想!“我同青孜也算有些交情,如今她落脚在不周山,我找时间去看看,这个玉佩到时再还她。”

  “也好,近些日子常有仙山大派的仙主来五神山拜会我,我就不陪你去了,估摸着你俩也不希望有旁人在场妨碍你们吧。”

  垣霞笑了笑,不置可否。

  昊渊心里却是一凛,垣霞啊,这是你自找的,往后出了什么差池,可都得由你自己担着。不过青孜怎么会将玉佩拉下,照理这块玉佩一旦沾手便再难取下,若没有与轻尘相当的修为,很难抵御玉佩的蛊惑,垣霞便是证明。除非沾手之人大德大爱、心净纯善。难道青孜真的是碧瑶再世?这世间除了碧瑶,谁还能心无杂念、净善至此。

  第二日,西海龙王来拜会君上,二人谈的十分投契,似有相见恨晚之感。临走的时候,西海龙王盛邀君上去西海小住,君上欣然应允,与西海龙王一同离开。

  这是几日后,昊天阁的婢女玄溯跪在太极殿中声泪俱下的陈述。昊渊离开五神山多日,垣霞公主不知何时陷入了昏迷,脸色惨白、嘴唇青紫、形容憔悴,竟是有了几分油尽灯枯的模样。

  “玄溯,你再好好想想,君上离开之前,可有何异样?”少泽绷着脸问道。

  玄溯一边哭一边哽咽道:“没有,隔天……君上和公主……来太极殿找帝君,回来以后……公主还亲手……为君上做了红豆羹。”

  “玄珀,君上和垣霞公主来找过本君,怎么没听你回禀?”

  玄珀吓得跪到地上,“回帝君,那日公主说是和君上来找帝君探讨佛理,帝君不在,他们就回昊天阁了,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后来收拾太极阁一忙就给忘了,没有回禀帝君,求帝君息怒。”

  “你收拾太极阁做什么?”

  掌山师姐走上前,行礼回道:“回帝君,这是我的主意,玄珀服侍帝君已有多年,太极阁却一直空着,我就做主将太极阁收拾出来让玄珀搬了进去。”

  少泽看了掌山师姐一眼,沉默了好半天,“都起来吧。”

  “少泽君别太着急了,赤焰已经赶去西海,等赤融将锦炎上神请来,公主的情况就清楚了。”

  少泽叹气,无毒无伤,会和终南土地公一样吗?昊渊虽然有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少泽还是不由自主的怀疑他。但垣霞是他妹妹,他真的会不念亲情而对垣霞痛下杀手?动机是什么?杀了垣霞对他有何好处?长长的吁了口气道:“都退下吧,锦炎上神到了即可来禀。”随即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是。”殿里的众人都退了出去,唯留下两位帝君,元戎见他脸色不好,转身欲走却是被少泽叫住,“依元戎君之见,会是何人所为?”

  元戎低头一笑,“粦韬当日所说,不过是他自己的观点,很少有人能不被时间改变,你我二人执掌五神山以来难道一直从善如流吗?若上苍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还会亲手杀了云姬?”

  “元戎君此言何意?”少泽睁开眼,眼神犀利。

  “谁都有过去,谁都会犯错,揪住过去犯的错来定论当下,并非智者所为,多少有失公允。”

  “元戎君倒是宽厚。”

  “本君若是不宽厚,怎么可能在五神山长住至今。”

  少泽轻哼了一声,“云姬的事,你一直都在记恨我。”

  “哼,云姬的事,你难道不记恨你自己吗?”

  二人之间的火药味瞬时浓了起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赤融小跑着进殿,行礼道:“禀帝君,锦炎上神到了,已经随掌山师姐去了昊天阁,请二位帝君移步。”

  昊天阁里,锦炎上神小心翼翼的替垣霞公主号脉,查看手双和脸,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究竟是什么问题,公主怎会如此?”少泽帝君着急地问道。

  锦炎上神摇摇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形,公主的内元已被耗去了大半,但五脏六腑不损,真气不失,真真是奇怪啊。”

  “被耗去了大半内元?”少泽有些吃惊。

  “魔噬真气,妖耗内元,天界正道既没本事噬真气,也没本事耗内元,这样一看,真真是有些窝囊。”元戎不痛不痒的来了一句。

  “怎么可能?五神山外布有结界,哪有什么妖能混进来,就算混进来,也绝无可能短短几天之内,毫无动静便耗去垣霞大半内元,即便是离夙亲自来,也没这个能耐。”

  元戎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垣霞,眼神停在她腰间系带所悬的玉佩上,橙黄色,色泽通透,却是看不出材质。垣霞极为爱美,这样一块品相普通的玉佩,该是无法得她青眼的。

  “这块玉……看着有些古怪。”元戎指着玉佩道。

  一旁的掌山师姐忽然道:“回帝君,这块玉佩是前几日收拾太极阁时翻出,想必是青孜忘了带走的,公主看到了说由她转交,便将玉佩交给了她,不过……”

  “不过什么?”少泽问。

  “那日……好像不是这个颜色。”掌山师姐想了想,“玄溯,去把玄珀叫来。”

  “是,师姐。”

  一会儿,玄珀来了,恭敬的冲着屋里几人行礼问安。

  少泽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

  “玄珀,那日是你找到的这块玉佩吧?”掌山师姐指着垣霞身上的玉佩问道。

  “是啊,可是怎么变成了这个颜色,那日找到的时候,分明很深,更像是……土黄色。”

  元戎当即拽下玉佩,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却是看不出有何异样,顺手抛给了少泽,“赤融,你跑一趟不周山,请青孜姑娘来一趟,快去快回。”

  赤融有些犹豫,低声问道:“姑娘若是不允,怎么办?”

  元戎扯出一抹苦笑,是啊,她应该很难过,也很失望,可能再也不愿意到五神山来了,“我带着玉佩去一趟不周山,少泽君以为如何?”

  “只能如此了。”

  不周山的山坳子上,青孜正和球球、穷奇和浮屠召开“家庭会议”,因为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发现,青孜种菜是把好手,但是做饭真的是没法说;球球和穷奇,摘菜、挑菜、洗菜、备菜是把好手,但是做饭嘛,基本都是半生不熟的;浮屠做饭虽说勉强凑合,但是天天、顿顿要他做饭,他干脆跑出去吃活物了,不到天黑不回来。正当会议开得热火朝天、讨论异常激烈的时候,元戎帝君到了。

  看着元戎帝君瑞气腾腾的落到山坳子上,四人将将卡住,楞了半天,球球率先发难,“帝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啊?”一句话说的字正腔圆,穷奇差点笑喷。

  元戎帝君看着浮屠,“你反出幽幽谷,徒增杀孽,是不是该随本君回去。”

  浮屠轻蔑道:“我就在不周山住着,你和少泽有本事便来抓我,打架我可是从来没有怕过。”

  “青孜姑娘可知道浮屠反出幽幽谷的详细情形吗?”元戎看向青孜问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帝君不如说说,今日亲临不周山的缘由吧。”青孜完全不买账。

  元戎叹气,还好亲自来一趟。从袖筒中掏出玉佩,“可是你的玉佩?”

  “哎,这玉佩怎么在你手上?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真是你的?”

  “是啊。”

  “如何得到的?”

  “这同帝君有关系吗?”

  “青孜,事关重大,不要耍嘴皮子,我只想知道,这块玉佩你从何处得来?”

  “告诉你也可以,不过玉佩得还我。”

  元戎摇了摇头,“这块玉佩恐有不妥,安全起见,暂由我保管,待锦炎上神确认之后,完璧归赵。”

  青孜看看元戎的脸色,细想了片刻,觉得没必要在玉佩的由来上多做纠缠,于是道:“是离夙送给我的。”

  真是西蛮的东西。元戎看青孜的眼神有了几许深意,她如今住在不周山,又有穷奇、浮屠相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