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家的这事,都城便热火朝天的闹开了,相国大人为了皇上,不顾伤势,为默家超度亡灵,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在默家门前亲自守着,可见相国对皇上的忠心耿耿,直到第七日,法事一过,相国才撑着身子,回到相国府,足足昏迷了两天两夜,皇上亦是在法事过后,才悠悠转醒。
相国一事沸沸扬扬,连宫中都已传的开了,这一到宫里,连同洒水的宫女,看到这女相国便是心生钦佩。
一路朝着御书房走去,广陵辰对于这场法事,在朝中只字未提。
“相国大人。”李公公迎在御书房外,面上挂着笑,“皇上在里面等着,相国大人还是快些进去吧!”
莫往生走进御书房,隐隐龙诞香,进去里面,映入眼帘是正跪在地上的一个身影,再看皇上,面上似有怒意。
莫往生行了个礼,“臣见过皇上。”
“免礼,相国身上有伤,就无需多礼,还是快些坐吧!”广陵辰说道。
莫往生便寻了位置坐下,这皇上看来又要做戏看了。
“不知皇上此番传臣前来所为何事?”
广陵辰并未回应莫往生的话,“默将军,你出手伤及相国,可知罪?”厉声对着跪地的默忘忧。
“臣,知罪。”自然敢做,他便敢当。
“皇上,你近来身子不适,还是注意些,臣与默将军的这点小事,实在不足以烦劳皇上忧虑,更何况这与默将军并无什么错,是臣自己出手才伤了自己而已,实在不能责备与他。”
广陵辰面上含着笑,看着莫往生,“相国您大人大量,不与默将军计较,此番又是为朕如此,朕心感欣慰,能有相国如此,国之大运。”然后又扫了默忘忧一眼,“默将军,既相国与你求情,朕便不再罚你,快与相国赔礼。”
“是。”默忘忧朝着莫往生看了一眼,便又低头道,“忘忧莽撞,伤了相国大人,实属不该。”
听到默忘忧略带生硬的赔礼,莫往生摆摆手,“罢了,此事一过,便莫要再提了,如今皇上平安无事,臣便安心了。”然后顿了顿,“只是默将军,年轻气盛固然是好事,可是最忌讳心浮气躁,默将军今时今日还尚需磨砺,你等是要为皇上为江山效力的,以后遇事要三思而后行,切莫冲动。”
默忘忧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教诲自己,“默忘忧谨记相国大人教诲。”
莫往生便不再理会他,与他该说的,也都说了。
“以后默将军还需多像相国请教用兵之道,多多学习。”
“忘忧谨遵圣命。”
广陵辰精神看上去还不错,一丝不显病态,“相国,听闻近来您府上来了为神医?”
想着近来上官熙沐确实与她来往频繁了些,引起广陵辰的注意也不为过,她也并不想瞒着,“确实如此,臣先前听到靖远将军的病况,加之今年臣的身体总是贫乏,所以便趁此机会邀了一位故人,他医术精湛,这几日臣已经请这位前去靖远将军府中为其治病,听闻也颇有成效。”有时候也要学会适当的诉苦,未尝不可。
他知她其实是一个多变的人,她的话他可以丢一半信一半,说她真的是为了靖远将军请神医,他并不见得会相信,不过若是为了自己,他倒还是有些相信的,靖远将军是他的人,可以放任不管,可是她的命毕竟是她自己的,她去年受了那么重的伤,若是留下病根,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如今被发现身边有神医,若是不出手,怕是也知晓他会误解,所以便顺水推舟让神医将靖远将军一并医了。
“相国忧国忧民,但也要照顾好身体。”广陵辰关切道。
“臣谢皇上关切,只是臣近来觉得都有些力不从心了,恐怕是不能尽心尽力辅佐皇上了。”
广陵辰微微蹙眉,“相国此话何意?”
莫往生抬头,目光悠悠的看了皇上一眼道,“臣想既然不能再尽忠职守的为国效力,不若隐退朝堂,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不行。”广陵辰一口回绝,“相国若是身体不适,朕可准你告假修养。”
“皇上……”莫往生欲再说,却被广陵辰挥手打断了。
“朕允你告假,沐栩国的皇上过些时日便要亲自来广陵,此事一过,相国你便再告假修养,朕旨意已下,相国快接旨吧!”
莫往生起来行礼,“臣接旨,谢主隆恩。”
“爱卿既然身体不适,便先回去吧!”
“是,臣告退。”
莫往生出了御书房,广陵辰捏了捏眉心,似有些疲倦。
“默将军起身吧!”
“是。”默忘忧起了身,他本就是皇上特意招进宫的,也不过是同皇上演了这出戏,只是没想这相国竟然如此好说话,对他竟无丝毫怪罪之意。
“皇上,臣有疑惑不解。”
“说吧!”
“既然皇上是防备着相国,为何相国提出离开朝堂,皇上不允?”如若不然,也不会挑明将他收在身边。
广陵辰抬头看了看默忘忧,目光深沉,开口道,“朕与相国的牵扯,远深与朝堂之上。”
最初他只是以为,与莫往生不过是使他多了助力,能够对付当初的左相陈秋华,平衡自己的力量,那时的莫往生似并无二心,只是历经去年她踉跄入狱,他便越发看不透了,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操控之中,却恍然间,朝中一方势力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依旧记得,她说过,今后便会成为他的迫不得已,眼底透出的薄凉,他终究是看不透,他是皇上,一国之君,即便是利用了她又能怎样,他给她权利,至高无上的荣耀,便只是希望她能低眉顺眼臣服在他的脚下,安安分分的做他的臣子,可是看到她的清冷淡漠的模样,恍惚间想起,与她从初识到现在,她似乎从未对他笑过,有时特别厌恶她那番故作清高之态,他与她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一边讨厌,一边又会不舍,想待她好的时候,她在他面前却从不示弱,生她气的时候,朝她发怒的时候,她却又安安静静,做着一切对他有利的举动。
“可是皇上,既然要□□,这朝堂上失了这相国的阻碍,岂不更好。”
广陵辰摇摇头,看起来似乎确实不错,可是她那样的人,会愿意放权嘛!“她不过是在试探朕而已,去年左相一事,毕竟朕使她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若不是她是个善于权术的人,拿住了左相的把柄,即便是朕也救不了她,此番她不过是刻意向朕提起她的功和苦而已,朕与她之间的牵扯在于她一边握权,一边却还能为朕着想,这江山有她,边关安宁她从来都是身先士卒,朕要防她,却也缺不了她,她虽是朕的内忧,却能防朕的外患。”
默忘忧坚定了心态,抱拳跪地,“臣,默忘忧一定不负皇上所望,必当为国鞠躬尽瘁,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谋福。”
“朕知道你满腔抱负,定然不会辜负朕所望,去吧,默将军便先退下吧!朕有些闷的慌,想出去走走。”
“末将告退。”
广陵辰待默忘忧走了之后,才站起来,“全胜。”
李公公听到皇上叫自己,赶紧从外面进来,“皇上”
“让人摆驾,朕想去素青阁。”
全胜似有些忧虑,这皇上身子才刚有好转,这再去素青阁不是触及心病嘛!“皇上,若是想出去走走,去御花园转转,最近这御花园的花开的甚好。”
再好的花,也不过年年如此,争奇斗艳,总也有厌烦的时候,广陵辰摆摆手,“朕就去素青阁,快去准备吧!”
李公公见劝不了,便也只能应了。
銮驾一直从御书房外,一路行到了素青阁,大约行了半柱香的时间,素青阁是先后在未封后时的居所,后来虽封了后,但也一直空着,如今,自先后默念过世之后,这里也一直由宫人打扫,前些日子,广陵辰将莫往生留在宫中的时候,便是留宿在了这里,不知为何,莫名的就觉得这里的清净很适合她。
“皇上,到了。”
广陵辰从銮驾上下来,“你们都在外面候着。”
后面皆是随行的宫人,“是。”
李公公本想跟上去,却也被广陵辰留了下来,这素青阁一如既往的宁静,除了平日打扫的宫人,广陵辰并不让人留在素青阁,所以这边算是宫中的禁地。
广陵辰独自走进去,素青阁有独立的院墙,院内种着一棵梧桐树,母后最爱在树下面下棋,记忆中的母后棋艺特别精湛,此梧桐乃父皇亲自为母后种下的,如今看去,二三十年的梧桐,树干粗的都需要几个人环抱,枝叶映了大半个素青阁。
母后在父皇去世后,便从自己的宫殿搬来了素青阁,这里是母后最为贪恋的地方,也是母后去世的地方,有时广陵辰会从心底里恐惧这个地方,可是自做了那场梦,他却越发怀念这个地方,幼时的影子里,这里却是他最温暖的地方。
站在梧桐树荫下,除了虚幻的记忆,只留下了素青阁的凄凉之态。
“母后,辰儿来看你了。”广陵辰凄凄凉凉的朝着梧桐树轻轻出声。
“臣,参见皇上。”
广陵辰眸光一闪,看着从树后走出来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臣突然想起了一位故人,她生前特别喜欢梧桐,所以臣便想到了这里。”莫往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广陵辰。
看到广陵辰眼底藏着的悲戚,不禁有些冷笑,她很想问,广陵辰,你后悔吗?亲手害死最疼你爱你护你的人,你后悔吗?
“故人,相国也有喜爱梧桐的故人?”广陵辰似乎并没有要责备的意思,竟独自坐到了梧桐树下的一方石凳上,当年母后便是坐在这里下棋。
“是啊!本想着快要临近梧桐花开之际,便想替故人看眼花开!”
“是吗?”广陵辰抬眼看了看上方,确实离花开之际也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