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了面上的黑纱，手中执着默虎令，开口问道，“可用检查真假？”

　　“相国大人？”郑统领几乎是有些诧异的，“我没想到楚修文会将默虎令交给你。”他几乎是讥讽的。

　　如果楚修文为默家，默虎令就不应该交给莫往生这个如今恶名昭彰的相国，即便莫往生她战功累累，也脱不掉如今她为相残忍，而且有把持朝政的心思。

　　莫往生收了默虎令，也挂了讥讽的浅笑，“怎么，郑统领觉得本相不配拿着默虎令？”

　　“默家一门忠烈……”你又岂配，后面的话他没说，不过想相国这样聪慧的人应该听的出来他的意思。

　　莫往生轻笑一声，她知道郑统领的意思，“郑叔叔一如往年的耿直。”她道，言语轻快。

　　“你什么意思？”他听不明白，而且很不明白。

　　“当年父亲总笑说你的肠子不打弯，我记得甚清。”

　　郑统领面部一抖，声音都不正了，默将军总爱这般说他，“你，你是谁？”

　　“现在吗？”她反问一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广陵女相莫往生。

　　“不，大约这么高的时候。”郑统领提起手，比试到他腰部的位置，几乎手都是抖的。

　　莫往生沉着眼睛看了看，那时候啊！“默萧婉。”她道。

　　就像这一晚他突然就得了一个这么大的秘密，这些年近在咫尺的人，整个广陵都知道的人，莫往生，谁也没有想到，她会是默家姑娘。

　　“训练的时候，你不喜欢我偷懒，即使太阳很毒；你总爱说若我长到你胸口，就可以带我一起去打仗；我向父亲告状你不心疼我，他总是向着你；我晒成碳黑脸，只有你会夸我好看……”她依旧说的面无表情。

　　而有人已经听的热泪盈眶，时光几许，这就像沉淀在心底的最深处，若不打开还好，若是打开怎能控制的住。

　　怪不得二十多年前的战事她会知道，以往军中的故事她能听个千百回不烦不腻。

　　他控制不住的喃喃一声，“小婉。”然后抖着步子走向她，将她抱了个满怀，这是秉着亲人之间的怀抱，她个头早就过了他的胸口，“我的小婉儿。”

　　谁能说对错，只要她是默萧婉，她就不再有错。

　　相国又离开了，等到皇上收到折子，她已经启程走了，五日未出，皇上派靖远将军领兵去边关，相助默忘忧。

　　七八月间的天气已燥热，默忘忧同青枫二人骑的是快马赶往边关。

　　这是这才刚行了两日，就收到了从都城的传信，水袖同紫玉二人竟尾追他们而来。

　　莫往生无法，只得暂缓了行程，在半道等她们二人，这一等耽搁了三日，她们才看着风尘仆仆的赶上来。

　　这水袖此番也不知使了什么性子，非要跟过来，紫玉拦不下，只得陪同。

　　虽然莫往生少有给水袖摆脸色，可是这次也寒了脸，在客栈的房间内，水袖泪眼婆娑，憋的直抖肩膀，可就是不哭出声。

　　“你说你这是不是在胡闹？”莫往生拍着桌子，“若不是管家发现的及时，暗中派人一路保护，你知道外面多危险吗？”

　　这水袖哭的可怜，默不作声就只听着训，青枫在旁看了有些不忍心，“大人，水袖既然来都来了，不妨就让她跟着我们一起吧！反正我们这次也只是去看程将军。”

　　“是啊！大人，让我们一起，我也想见哥哥。”紫玉插话，也不能就这么看着水袖挨训。

　　莫往生是有火气，一甩袖子，“去休息，明天一早赶路。”

　　不让她吃吃苦，她倒还越来越上道了！

　　程煜接了消息，实在没想到他妹妹竟然也要来了，不过倒没生气，反倒还有些高兴，想来是妹妹许久未见他，如今他退守了，所以反正他现在待的地也不是什么战乱之地，来就来吧！

　　楚修文一直都在同程煜一起，先前默忘忧调过来的时候二人碰过面，不过楚修文对默忘忧表现的过于冷淡，即便默忘忧想找他谈话，也不得机会，后来才听说，师傅竟然成了相国的幕僚，心一沉却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也不得机会过问，楚修文就又随着程煜一起退守了。

　　丘陵国的事情，太后殡了，事情竟然出乎意料的简单，边关不过动乱了一场，丘陵国的皇帝竟然就要言合。

　　太后一死，朝中大臣不少拥立上官熙沐登基，名正言顺的太子登基，才是正选，但是上官熙沐却一心离开皇宫，然后举办完太后的丧礼，便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他不再是温衡，而是闲散的江湖之人上官熙沐，离开丘陵国，便一路追着莫往生而去。

　　如今丘陵国战乱算是平了，不过默家军却没有直接撤回都城，依旧守着边关，沐翎国时不时会暴出一场战事，两方战事便这么耗着打，只是匈奴那边……

　　因为带了水袖和紫玉，莫往生他们的行程一路拖了不少，骑马足足还行了半月。

　　赶到的时候水袖和紫玉的脸色都成了蜡黄色，军中接到莫往生到来的消息，直接热闹了不少，要知道军中不少老兵都是跟着莫往生一路走过来的，如今她少在战场，自然情绪难平。

　　水袖和紫玉先就要休息，莫往生还好，程煜让人备了茶，军中的除了林副将跟着程煜退守，其他的都留给了默忘忧，程煜想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会处处都护着那个毛头小子。

　　“军中如何？”莫往生喝了茶水。

　　房中林副将，程煜和楚修文，“将士听到大人过来，都高兴的紧。”林副将当即就应了话。

　　“前面的战事呢？”

　　程煜接了话，“战事一直未断，匈奴这次铁了心的要攻打，上次默家军出战，倒是打了胜仗，那个达达鲁断了一臂倒还不减当年。”提到这里程煜就咬了话音。

　　“嗯。”莫往生淡淡应了一声，“达达鲁是个猛将，轻视不得。”

　　程煜和林副将说了一下如今的战况，看上去不上不下，不输不赢，不过就是一直僵持住了，如今那默将军坐镇，他们倒只是得战况，其他管不到，不过因为边关多还是他们的兵，所以一直的战果都又传过来。

　　几人也就谈了一番，分析了一下形式，不过程煜言，默忘忧做事一直都处于打压他们的兵将，若不是他们这边一直压着，怕是将士都多为不服，这样其实很合理，因为默忘忧是皇上的人，皇上希望他这样做。

　　谈完之后，莫往生去看了将士，她虽为人看着薄凉，不过见了军中将士，面上还是一直都挂了浅淡的笑容，久违的熟悉，军中比朝中更让人心中舒畅。

　　“去吩咐人备马，我要去前面看一看。”莫往生吩咐。

　　“大人，你这才刚到。”林副将不解。

　　程煜这会听说紫玉要见他，已经过去了，他们兄妹二人感情本来就好，如今也算许久未见，自然还是亲近的。

　　“去吧！”莫往生也不多做解释，然后让青枫一道，带上她的银枪。

　　楚修文心里其实清楚，寻了二人在一块的时候才开口道，“你是不是担心忘忧？”

　　莫往生不避讳，“嗯”了一声，“我就去看看，看看他前些日子跟在我身边可有长进。”希望别是让她失望，不过不是也没有败仗，应该也是有长进的。

　　楚修文叹了一声，“你这是处处心疼他，他却不知，也不能感同身受。”总是什么都担在一个人身上。

　　莫往生抬头看着远方，却笑了，“修文先生，我现在想尽快了结事情，报了仇，我就跟一个人避世隐居。”

　　“上官公子吗？”他问，其实这样很好他觉得。

　　“嗯！只要皇位上不是广陵辰，我就放手，我答应他了，其实想想，这样也很好。”她的话里似乎松了一口气，“我一直都想让广陵辰不择手段得来的皇位坐不安稳，让他处处受摆布，然后看着他怒不可遏，却又无力回天，可是现在我不想跟他耗了。”

　　“他……”

　　若是皇位上不是广陵辰，如今宫中还没有可以坐上皇位的皇子，而他知道，小婉所恨的只有广陵辰，对于广陵来说，她依旧拼尽所能的在保护这个国家，她舍不掉默家从骨子里渗透的爱国爱民的血脉。

　　“还有一个英王，他虽无能，却也比广陵辰强，我会安排人扶持英王，直到下一代有合适登基的皇上。”她考虑好了所有事，只要不是广陵辰怎样都好。

　　所以她已经在开始部署，等到时机一到，她便全身而退。

　　有时候仇恨久了，不是不恨了，而是在你身心疲惫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可以给你温暖的人，就好比莫往生和上官熙沐，她惧怕自己会迷失在上官熙沐的温暖之中，但是不知不觉的陪伴之中，温暖就会使她逐渐变的心有所牵挂。

　　“至今你都还是牵挂着国民。”楚修文叹了一声。

　　“是默家，父亲的教导，这江山上曾经葬下的有默家列祖列宗的魂。”她道，毕竟江山曾也是默家的军功打下来的。

　　林副将和青枫二人牵了马过来，“大人，你若是去，也等歇了两日再去不是，我已经去让人通报程将军了。”

　　莫往生接了缰绳，然后从青枫手中取了自己的银枪，翻身上马，朝着林副将道，“不用了，告诉程煜本相便只是去看看前方战事，不日便回。”

　　然后又朝着楚修文点点头，便勒紧缰绳，道了一声，“我们走。”

　　然后便御马同青枫二人疾驰而去，看着那英姿飒爽的背影，楚修文却只是心里有些宽慰，能放下是极好的，也不用这么辛苦。

　　都城的天这几日的下起了雨，夏季本就是多雨之际，只是不过这几日的雨大的将御花园的花都打落了不少。

　　皇后殿里的插花几日没换，都有些蔫了，好在近来皇后的心情毕竟平淡，也没有多留意，可是这蔫了的花毕竟不能留了，有的宫人便说，还是要去摘些新鲜的花插上。

　　所以便三三两两的几个宫女撑了油纸伞一道出了皇后的宫殿，朝着御花园而去，雨水打湿了绣花鞋和裙摆，埋怨着这天气，下个两日散散热，可是下个没完没了的让人心生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