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瑟中午吃了一盘韭菜鸡蛋的春饼,春天的第一茬韭菜,别提多鲜了!从前在益州时,还能外出挖野菜,雨后第一波野菜冒出的嫩芽,也好吃着呢!可惜如今人在深宫,庶民食物多与她无缘。
晚上的春饼就变成了豆沙糖馅儿的,吃完浑身都暖融融,香甜香甜的,睡着了做梦都带着甜笑。只可惜春梦苦短,夜半惊醒,发现东宫并不在榻边。
沈瑟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帷幔外的宫灯昏黄,似有人影浮动。她披衣起身下榻,只看到东宫挥手让一个小内侍退下,便问:“出什么事了?”
东宫回过头来,神色虽未多变,眸子却异常清冷。“无事,”他道,“快回榻上去。”
沈瑟打了个呵欠,睡眼朦胧的望着他,他无奈,只好过来把她抱回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天亮之后,东宫匆匆而去,沈瑟起身又不见他。直觉里,后宫应当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梳头时,福娘告诉她:“紫薇殿那位,昨夜小产。”
沈瑟半垂的眼睑抬了抬,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蹙起眉。心中第一个念头自然就是:贵妃动手了。很快就吩咐下去:“看紧门户,这几日不许四下走动,也不要再往后宫去。”
她想起夜半醒来见到的小内侍,既然昨夜出事,夜半就有消息传入东宫,东宫在后宫定有人手。虽无惧此事事涉自己,但也要小心为妙。
圣人大发雷霆,连常朝都不参加,命张内侍总领此事,彻查清楚。
紫薇殿除了两个贴身侍奉的,其余全都被拘了起来。越往下查,拘起来的人越多,后宫一时人心惶惶。
初五临朝时,有大臣劝谏圣人大事化小,被圣人当庭臭骂了一顿。
中午宰相会食,李相公婉言提醒沈公:“圣人素来善于纳谏,沈公之言,当听得一二,不如沈公劝说可好?”
沈公放下竹箸,正色道:“圣人乾纲独断,自有主意,吾等岂可随意轻言?后宫不宁,人心不稳,圣人此举,才是大善之举。”
李相公气得在心里吐血,面上却带着惭愧说道:“沈公果然一心为圣人,吾等惭愧,惭愧!”你个马屁精,谁不知道但凡圣人叫你往东,你都不会往西啊!你如今位高权重,不就是拍马屁拍出来的嘛!
此言传入圣人耳中,圣人得到沈公支持,更加火上房似的,紫薇殿地下的土都恨不得挖起来查!
东宫妃的及笄礼就此搁置了,沈瑟虽老大不愿意,但也没法阻止圣人抽风!
此事明摆着贵妃所谓,还查个屁啊!
沈瑟气鼓鼓的埋怨贵妃干嘛赶在她及笄礼之前下手,一边不停的往嘴里塞刚出锅的“见风消”和“过门香”。
“要我说,光查紫薇殿有何用?不如把淑景殿查一遍,总能查出个蛛丝马迹来,若能撬开一人之口,后面就好办了。”她口齿不清的说道。
福娘借机问:“若此事由殿下来办?便是如此为之吗?”
沈瑟古怪的看她一眼,道:“若换做是我,我才懒得知道是谁,既然有人使绊子,便全都杀了完事。”要往紫薇殿下功夫,身旁必有内鬼,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福娘一时愣住,此法虽暴戾,却最能震慑人心。
也让那些想要在她身旁弄鬼之人想清楚,到底值不值得。
谁知沈瑟吃下一把果干,又加了句:“一人身死尤不及,全家连坐才相宜。”
福娘心中大骇,望一眼她依旧如天真孩童般的面孔,说出此话时的无辜神情,仿佛要诛杀全家这话并非出自她口。
沈瑟却叹了口气,福娘等她再说出惊人之语,她道:“太油腻了,阿兰,给我拿个柚子来。”于是,她弃了点心,开始吃柚子。
福娘躬身退下,在外面遇到隐娘,隐娘听到了方才二人对话,把她拉到一旁,笑道:“可吓着你了?”福娘苦笑两下,隐娘拍拍她的胳膊,安慰道,“无事,习惯就好。殿下虽不曾受阿娘养育,却把先夫人处事之风学了个十成十。”
福娘惊讶道:“从前相公夫人?不会吧?进宫几回,我都瞧着十分面善呐!”
“哪里啊!”这回,轮到隐娘喟叹了。
那可是个玲珑心肝却又睚眦必报的性子,否则,东宫夫妇二人,哪会绑到一起去啊!
也真是孽缘!
后宫诡谲,这几日连东宫的神色都变得凛冽,对着沈瑟时才能露出一丝浅笑,沈瑟挂在他身上,两指捏着他的嘴角,道:“你不必强颜欢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需要你哄。”
东宫反倒笑了,说:“真是乖孩子,那这几日就乖乖待在丽正殿,哪儿都不要去。”
沈瑟郑重点头:“好!”
她就真的听话的待在后殿,教鹦鹉说话,逗小七和小千,顺带把决云儿放出来飞一阵。决云儿看到地上的猫狗便在上空盘桓着,沈瑟不许它伤了它们,而两个猫狗毫无所惧的炸了毛,对着天上又吼又叫的。
于是,一时间院子里热闹非凡。
这边热闹着,后宫就萧条着。
张内侍得了一份供状,但这份供状无论如何都不能递到御前,只因这是一份攀诬东宫妃的供状。
坏就坏在前阵子传出圣人要立宣淑妃为后的流言,东宫妃恐东宫失宠,因此谋害皇嗣。
简直荒谬!
张内侍一心效忠圣人,怎忍见天家父子因此失和?便做主杀了做出此供状之人,再到御前报个畏罪自杀。
此事瞒上不瞒下,张内侍暗中叫人知会东宫,隔几日,便收到东宫给的回报——剑指淑景殿。
这回不必瞒着了,圣人火速将贵妃软禁,查了身边一干人等。
沈瑟便在这等氛围中过了及笄礼,收的礼虽多,却也只有家人送的几样能入她心里。
晚间东宫把她抱在腿上,亲手用玉簪挽起她的青丝,叹道:“都是我叫你受委屈了。”
沈瑟乖顺的说:“这哪能怪你,都是贵妃不好。”她的三千烦恼丝在他手里变得臣服无比,很快就挽好一个妩媚的堕马髻,懒懒的坠在她腮边。
她睁着清凌凌的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问他:“为何此次圣人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我听福娘说,从前宫里也没过孩子啊!”
东宫捧着她的脸,亲她的唇,吸她的小舌,把她弄得气喘吁吁,如春水般软在他怀里。方才说道:“圣人也有逆鳞。”前些时候传出的流言对先皇后不敬,而这流言的源头查到了淑景殿。另外,圣人年前提出让二郎成婚离京,贵妃不愿意。
圣人有二逆鳞,一是自诩情深,二是萧墙之乱。
沈瑟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了,接着胸前一凉——衣裳都被扒光了。
迷蒙间,她又被他撩拨的欲罢不能,攀着他的肩膀把身子迎上去,今夜的他与往昔不同,时而温柔时而激荡,她就快要哭出来。他却抱她下榻,去了屏风后面,愈发狂暴的揉弄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