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白故意绕路走，他怕自己会看到那个婆婆。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自从东方白进入人间便开始对周围的一切有了新的体验。

　　“这是人的情感吗？看来我真的是离开人间好久了。”

　　“她阳寿将尽，我绝不能法外开恩给她指点。这是天道，我也没有办法。”

　　下午的时候，瞥到校门口一辆120救护车，东方白看着天空，“如同天会变黑，一天又一天，天道循环，人总会有这一天。人，总得顺应规律。”

　　摇摇头，东方白沉吟许久，“我既受了你恩惠，该还的还是要还。”

　　看到老伯要上车，东方白急忙跑了过去，也上了救护车，直到这时才发现，昨天主动问候自己的小女孩竟然也在，却没有哭哭啼啼。

　　“女孩……是婆婆家的”，联想起老婆婆小屋子墙上的剪纸，东方白竟莫名地也感到有些难受，看向女孩儿，想说些安慰的话。

　　东方白不由得大惊，仔细看过去，“不好，我说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她没有哭！这女孩儿额头上已经有了死气，她想要寻死！”

　　看向老伯，额头处同样有着一团死气，只是比女孩儿额头上的死气更加浓郁，如同一个快要烂掉的死结，东方白的心又是一沉，“怎么会，他的阳寿也要到了！”

　　东方白心里某些坚硬的东西忽然被触动，“为什么？一个温馨的小家就这么被拆散？不仅如此，还要全部毁灭？怎么会这样？”

　　想了许久，东方白的眼神重新坚定了起来，“上一世造孽太多，因果循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天道就是这样，循环是法则，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看向昨天的婆婆，此刻已经停止了呼吸，静静地躺在担架上。眉心处还有着浓郁的散不开的一团灰气，东方白看着半空，心里暗叹一口气，“世人常将这团即将散开的灰气叫做晦气，我虽是判官，现在却在人间。既然受你恩惠，也罢。”

　　东方白伸出手指点在灰气上，只见灰气瞬间化形，老婆婆的虚影立在车里，看着自己的孙女和老头子，眼中满是担忧。

　　东方白故意转过头不去看，直到到了医院，婆婆的鬼魂跟着东方白来到了停尸间外面。

　　“你有什么事，就对我说罢。”东方白对着半空说道。

　　周围没有人，只有东方白才能看到老婆婆的魂魄慢慢落下，竟然要跪下。

　　东方白急忙转过身，冷声道，“你对我有恩，不能跪我，有事就说，否则我就送你回阴间。如果你想挟恩，让我做些有违法度的事情，我现在就将你打的魂飞魄散！”

　　老婆婆停在原地，许久开口道，“大人，求您。”

　　“不可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可能！我最多帮你自己超度一下，让你早些投胎。”东方白直接一甩袖子，才发现自己现在穿的是短袖，走了两步又停下，“你最好自己消失。”

　　胸口闷得很，东方白撇撇嘴，恨恨地自言自语，“我就不该吃那碗面，现在果然沾染上了因果。我就知道，鬼没有一个好的，我怎能帮她，去告诉老爷爷他快要阳寿到头了？去告诉那小女孩儿你想自杀，你不要自杀，这样不好？”

　　“世上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难道我都一个个去阻止？”

　　东方白在医院院子里走来走去，样子很是纠结，想了半天，终于决定不管这件事。

　　“小子，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一个医生路过这里问道。

　　“好啊，我没钱。”东方白高兴地看着他。

　　医生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瞪了东方白一眼。

　　就在这时，只见老爷爷和小女孩儿被一个护士推搡着走了出来，小女孩儿摔倒在地上。

　　“让开，不要再说了。现在墓地这么贵，能给你们火化就不错了。火化费四百，再加上今晚在停尸间占用费三百，还有救护车启动费用三百。明天必须将费用补上，否则就将人带回去！”女护士眉头皱在一起，一边不耐烦地拿着拍了拍衣服，女孩儿似乎还想要求她。

　　护士忽然尖叫地跳了起来，“这是我新买的丝袜，第一次穿，你竟然将它划破了。”

　　相比之下，女孩儿被高跟鞋踩了一下却没吱声。

　　护士抬起小腿看了一下，眉头彻底拧在了一起。看着老伯，右手的食指指着老爷爷的额头，“你知道这袜子多少钱一双吗？你赔得起吗？”

　　往老爷爷额头上一戳，老爷爷重心不稳，仰头一倒，后脑碰到台阶上，再也没了气息。

　　东方白原本捉弄医生得意的笑容瞬间僵硬，愣在原地，距离门口只有三步，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怎么会这样？”

　　“爷爷！”女孩儿只喊了一声，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最后的一丝希望终于破灭。站起身，一头便往一旁的门撞去。

　　“不，不要！”东方白下意识地就挡在女孩儿身前，一把抱住了小女孩儿，“你的爷爷奶奶在天上看着你，你不能让他们不得安息。”

　　无论女孩儿如何捶打，东方白都没有松手，死死抱住女孩儿。

　　女孩儿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眼神依旧暗淡，东方白看见她头上那团死气依旧没有消失。抓住她的小手，看着护士，“你身为护士，竟敢当众杀人！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我告诉你，老天也看到了！”

　　老天十分配合地打了一个晴空霹雳，女护士吓得面色全无，匆忙往后退了几步，“我，我的姑姑可是医院的”

　　“我知道，你姑姑在医院里有些势力，但请你看看你的双手，你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不论你姑姑是谁，你这一辈子都无法冲刷自己的罪恶。你就等着下地狱吧！”东方白瞪着眼睛，说的声色俱厉，地狱里，他可是一开口便让恶鬼崩溃。

　　何况眼前不过是一个吓呆了的人，东方白的话更是让她跌倒在地。不断往后退去，“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不是。”

　　“晚了，这些你就和警察去说吧。”

　　为首一位年轻的女警官走了进来，拿出警察证，一脸正气地说道，“我是洛河警官张小花，听到这里有人报案，请你们回去调查一下。”

　　东方白拉着女孩儿的手，看着张小花，“警官，我想，是不是应该先让爷爷遗体归位，这样他老人家的灵魂才能归去？”

　　听到灵魂两个字，地上的女护士更是慌张地看向四周。

　　张小花虽然觉得说什么灵魂不大好，不过死者为大在中国是个古老的传统，也是对死者表达尊重。点点头，吩咐后面的警察说道，“拍下照片，立即将老爷爷抬进去。”

　　“我看您是个有些正义感的人，我希望你能将爷爷和奶奶火化，合葬。否则，他们的灵魂会一直留在这里。”东方白对别人少有赞誉，有些都已经算好的了，不过“有些”两个字在外人听来绝对是讽刺。

　　再加上张小花本身不大相信鬼魂之事，就更感觉被东方白牵着鼻子走，很不舒服。不过觉得东方白说的都在理，也就点点头。

　　“钱，她出。”

　　指着地上已经浑身发抖，嘴唇发白的护士，东方白冷冷地说道。

　　盯着这个女护士，“你的灵魂充满肮脏的恶臭，为你的良心做些事情吧。否则，下了地狱……嘿嘿……”

　　“不，不会都”，被东方白的眼神和笑容吓到了，护士急忙爬了过来，拉住张小花的手，“警官，这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今年还年轻，我姑姑是医院护士长，我爸爸是”

　　“好了，回警局再说吧。”张小花不客气地说道，凭借现场和每个人的反应，她已经大体推测出事情的经过。东方白和小女孩儿这才坐着警车去了警察局，这一路，女孩儿一句话没说，手也从东方白手里抽了出来。

　　东方白靠在撤后座上，轻轻闭上眼睛，“这都什么事儿啊，那个女警察身上竟然也有一股死气，是女鬼怨恨的死气，这个警察被女鬼盯上了，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