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宋希好奇地看她。
“我听说,之前我哥在二伯家订过亲的那女的可能要来找他了。”
宋希停下脚步:“不是说那女的嫌他家道没落,另改嫁了么?”
“说是这么说。但当初那女的死活要跟着我哥,岂料她爹娘不肯,硬把她许配给了人家。没过几天那女的在男家寻死觅活的不肯从,男的又把她给送回娘家了。为这事,两家闹翻了,女方不但退还了之前的彩礼,还倒赔了不少银子。这女的叫什么我也忘了,前些天我去河边洗衣服时听那边的一个大娘说起,说这女的想回来找我哥,知道我哥成亲了,那女的不信,说我哥不会这么绝情。”香巧见嫂子不吱声,又忙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嫂子,你生是我们李家的人,死是我们李家的鬼!我李香巧绝不认别人当我嫂子!”
宋希倒是一点都不怀疑香巧对她的忠诚,不过听了这个消息心里还是大大的低落:“这事他知道吗?”
“我哥?”香巧急忙摇头,“没跟他说。”
“你娘知道吗?”
香巧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又道:“这事要是叫我娘知道了,怕是巴不得人家来哩。嫂子,这事眼下还没传到我娘耳朵里,所以我来告诉你,想让你给拿个主意。”
这小姑子说起她的事比她本人还着急好几倍,宋希瞅着她,看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知道她打小没受过双亲多少疼爱,难得有了个知冷知热的嫂子,怎么着也不想让她走。深深叹口气,摸了摸香巧的头,心想着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两人还未走进院内,就听见早已瞎了眼的婆婆杨氏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门在那边苦口婆心地唠叨儿子:“你娘我当初也是贪着价格便宜给买下来的。咱们家这丑媳妇,她虽则脸大皮黑头毛黄,但她腰粗p股大,手糙皮厚的,也是好生养呀……”
好生养,脸大皮黑|毛发黄,手糙皮厚,腰粗p股大、p股大、股大、大大大。。。。。
在院门口驻足的宋希嘴角抽了抽。
这是形容人还是形容猩猩的?
摸了摸自己天阔地方的大脸,宋希叹了口气:虽然这今生的相貌绝对比不上穿越前的自己,但也没婆婆说得那么不堪吧!想当年自己走在校园里,回头客可是一抓一大把。自打穿越后照过一回镜子,她便彻底断了之前经常对镜自恋的习惯。
为毛人家都能穿越个纤弱美女或不受宠爱的千金小姐,就她穿成了这德行?
仅存的几点关于这女人之前的记忆,宋希依稀记得这女人之前似乎也不是这么难看滴,好像小时候家境还挺好的。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零星的几点记忆都是关于这女的在外边给人当丫鬟,后来不知怎么的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再然后就拐到了悲催的李家老娘杨氏手中。
想到此,宋希又叹了口气。
一旁的香巧露出一脸的悲悯:“嫂子,我娘她说的可能是别人……”
可能是别人~~~
“我晓得。”宋希咧嘴强笑。
两人正好走到门口。
正在院子东面墙角坐个木凳劈材的李二小子见有人影出现,便停了手里的工具一看,往宋希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眼,最后停留在了她的腰部以下的地方,嘴里哼唧两声,继续砍柴。
敢情这腰粗p股大在他眼里还不是优点了?
宋希顿了顿脚,脸更绿了。
小二是李小二的乳名,在宋希眼里,这小白脸人品有点问题。话说宋希她公爹在世的时候是个教书匠,祖上据说也曾做过七品的大官,也算书香世家,怎么给孩子取名就这般省心。后来家族没落了,日子便越过越没了风头。到他公爹这一辈,徒留个“书香世家”的虚名,底子早已空了。公爹活着的时候到底还考进过府试,是个县学员生,俗称秀才,可享受免于纳税服役的特权,到底于家里还有些好处。但公爹死后,李大不争气,李二回来后也没什么营生。古代的女人除了出去给有钱人家做家活,也是不太有出路的,更何况是农村的,还成了亲的新媳妇。这日子自然是越过越穷,这李二还整日端着,从前在京城二伯家养尊处优教出来的性子未曾有一分改善。
李二长得倒也不错,但因着家里实在是穷,便没个媳妇敢上门,敢上门的都叫娘家给撵回去了。这梨花村倒不穷,依宋希来看,大伙的日子都还过得去。偏偏这样的地方,这李家半个月才开得上一次荤,这让前世无肉不欢的宋希很是蛋疼。
杨氏显然还不知道媳妇已经回来了,两片嘴皮子继续上下翻动着:“小二呀,为娘跟你念叨了这么多,你好歹给吱一声呀!”
啪——哗——
李二旁若无人地劈柴。
这梨花村耳朵好使的基本上没人能抵得住婆婆杨氏的嘴皮子,除了眼前这八风不动的面瘫娘炮。在宋希眼里,不知道为啥,怎么瞅这男人天生就不是个砍柴的料,整个一花拳绣腿的娘炮。
婆婆开始忏悔:“小二呀,以前娘把你送人是对不住你,但娘也是没办法啊。你生出来时就跟个麻雀似的,娘也没多的奶|水喂你,你整天饿得跟个猴子似地唧唧……如今瞧咱们家这光景,有姑娘肯进我们家已经不错了。你若是实在不喜欢人家,先叫人留个种,等以后光景好了咱们再慢慢找好的……”杨氏自说自的大约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渐渐收了嗓门,“这矮冬瓜虽说讨人嫌但好在没脑子没心机。说起这个,上个月她来了癸水,还跑来问我怎么弄弄。你娘我将布巾给她弄了一个还手把手地教给了。小二呀,她是不是还没跟你圆过房啊,怎的你二人处了三个月了她还要来癸水?你说,你到底是想要怎样才肯跟她一起?”
门口的宋希竖起了耳朵。
岂料李二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下不了手。”
“……?”“……!”
香巧及时扶起了一头栽倒在地的嫂子,十分担忧:“嫂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宋希抹了一把汗:为毛怎么瞅李二这小子都像是打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
“冬瓜回来啦?”杨氏听到这边动静,脸朝这边偏了偏。兴许是方才说顺口了,叫了句冬瓜,当下觉得十分尴尬,停了一会后反倒提高了嗓门,“我说你们这两妮子定又是跑哪偷懒去了,没的这么晚才回来,这日头都快往西去了!还烧不烧午饭了?一帮子懒骨头!”
杨氏虽然看不见,可这知热触冷的灵敏度一向比常人高。她就靠着皮感来推算日头的方向,一般还都挺准的。
宋希没理她,兀自走伙房去做饭。她也不敢理她,一旦跟婆婆较起劲来,她能满地打滚到叫人欲罢不能。而且她只是个媳妇,除了这家没地方去,若是婆婆一杆子要将她打走,她就彻底走投无路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道理她懂。
唉,一个汉语言硕士,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是蛮可悲的。
宋希一边开火洗锅子一边下糙米,篮子里的野菜已经洗好了,等会水滚了好放些去。
香巧先也跟着进来,后听外头她娘依旧不停地唠叨,大约也是烦了,跑出去说:“什么懒骨头?这家里就嫂子和我最勤快!这田里地里哪一点不是我们俩在操持?怎么就是懒骨头了?娘你别总说我们了,二哥回来后也没见他下过地呀?你看他劈了一早上左右也就劈了两三根,你怎么不说说他呢?”
杨氏正愁没人理,这下索性来了劲:“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生女儿都是白养的,你这小妮子还没嫁出去就开始派你老娘的不是了?你能跟你二哥比?你要是个儿子,娘也不会这么来聒噪你!”
这杨氏重男轻女思想一直非常严重,放在这古代却也被周边邻居说太过袒护儿子了。从前李大还没死的时候,每回家里有些好东西也都要留着给儿子,女儿是碰都碰不得的。
当下香巧就气道:“怎么娘你不也是女的?我和哥都是打一个娘胎出来的!左右嫌着我的话,当初就不要生我出来!便是生出来了,知道我是个女娃娃,当年怎么就不掐死扔掉?当年您那眼睛可好使!”
“为娘训斥你几句,你这小妮子还越发来了劲了?看我不打死你!”婆婆杨氏气得发抖,抄起手中的拐杖就朝香巧出声的地方打去。幸好香巧人机灵,一个俯身,早已经跳开了。
听见院子里婆婆乒乒乓乓一通乱打,宋希怕出了事,忙跑出去一瞅,却正好瞅见瞎了眼的婆婆手中棍子在空中一顿狂舞后,一闷棍子落在未及躲闪的李小二身上!
一记闷|哼。
于是,整个院子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