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是我从记事起就带在身上的,至于它是什么来历我并不知道。不过,也是因为这珠子不起眼,所以这些年才没丢吧。”宋希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珠子,说。
李二疑心她没说真话。不过这珠子虽然价值连城却也的确是不起眼,一般人将它看作凡品也不是没道理,所以直到现在人贩子也没摘走它情有可原。他原认定宋希来历不明却不像是普通人,应该是知道这东西值钱的。现听她这么说起来,她或许是真不知道,也无怪乎她是死也没拿出来的意思。
虽然解释起来合情合理,可他就是疑心她没说真话。
“既然这东西记事起就带在身上,应该是你身生父母放着给你留念的吧。”不过他也没再问下去。
一顿饭吃掉了五十三文钱,宋希付账的觉得心很疼,毕竟之前翻遍了李家上下也摸不出十文钱来。虽然现在他们手头是有几个钱,但她还预备用那钱去开茶面摊。反观李二,倒是大方:“钱没了可以再借,也不是省出来的。”
宋希想想觉得很有道理,这李二话不是很多,但还真是句句都饱含哲学意味。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觉得自己以前马|哲都白学了。
吃好了饭,又去采了五个小鸡,一个黑的四个黄的。宋希天性喜欢小动物,不过上辈子她养的是吉娃娃,每次她回家它总会跑上来蹭她的裤腿,说起来,她跟吉娃娃的感情比跟亲弟弟还亲厚。
李二冷眼看她把小鸡一个一个倒提起来又放回去,问:“你这是做什么?”
宋希指给他看:“你看,这黑色的头倒提着会弯起来啄我,这么铁定是公鸡,那四只黄的都是雌的。将来我还指望母鸡生的蛋能产小鸡,若是不小心都选了雌的或是雄的,以后那蛋就孵化不了。”
李二忍不住笑了:“你打哪学来?”
“这你就别多管了。”以前她好奇心重,没事就爱上网查这些奇奇怪怪的,想不到有朝一日还能在现场试验,却不知道那网上的传言到底准不准。
卖鸡的摊主本来不信,一个个拿起来给复查一遍,笑道:“这位大姐还真有两下,果然这黑的是雄的,那四个是雌的。”
百度诚不欺我。
宋希道:“那是自然,只是便宜了这黑的,一夫四妾,也不知道它行不行。”说完,也没注意到李二那略略黑了黑的脸,叫那卖鸡的将这几个鸡装了小笼子,将钱递上去,这才想起还没买澡豆的原材料,转身对李二说,“要不你先回去,我再去买些东西!”
李二问:“还要买什么?”
宋希觉得一下子也跟他解释不清,只说:“你去那桥头等我便成了,我过会就来。”
李二便走了。这厢宋希提着笼子走了没几步,路中却突然窜出个小毛孩来,宋希不提防被他一撞,那笼子竟然掉在了地上。笼子没口子,只是正拎着不碍事,这一倒,那里面跑出了两个小鸡,一黄一黑。小鸡受了惊吓,这路上来往的人又多,往四处的人脚间叽叽喳喳叫着跑散了。
那李二已走远了。
宋希只好拎个笼子去捉小鸡,可路上来往的人那么多,花了半日才只捉住了一个黑的,那黄的却往路边去了。
宋希赶紧拨开人群,眼见得那黄的往一户人家的院子去了。那户人家的门虚掩着,小鸡一钻就进去了。宋希只想着捉鸡,也没多想,便将那门一开,岂料那门后正好有个人来开门,这门差些就撞上了后面那个人身上。
来开门的是个模样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子,很不高兴地问:“你是谁?”
宋希赶紧陪笑道:“小哥,我刚有个小鸡跑你家去了,我来捉小鸡。”
小子回头朝屋里扫了一圈:“没见有什么小鸡。”
“怎么可能没有呢?方才我明明见它进去了。”宋希说完就要往门里挤,“我也就拣回我的小鸡,拣了就走。”
“你这大姐怎么不讲理呢?!”小子要把她往外推,没拦住,“我说没有就没有,你这是私闯民宅!”
宋希却已经进去了。
这一户的院子里种着各式花花草草,啼血杜鹃,黄白秋菊,淡紫芙蓉,还有各色宋希压根从来没见过的花木,有结了黄红果子也有挂了金灿黄叶的,也不乏仍旧郁葱满枝的。与外头的嘈杂纷繁不同,这里头却是另一派世外景象。外面瞧着门面不大,却不料走进来这院子竟还很深。可以猜得出,这家的主人是个极爱花草的。
不过眼下宋希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在那小子的驱赶声中,她眼尖,看见那黄|色小鸡唧唧叫着往一个大缸后钻进去了。宋希追了几步,在缸与小三阶的石缝中将那小鸡一把捉住。
“你这乡妇,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报……”身后的小子也跟上来要扭宋希走,却不料“官”字还没说出口,却突然不响了。
“不好意思小哥,我这就走。”毕竟是叨扰到人了,宋希赶紧道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看见那边屋里出来一个轮椅。
不,不是一个轮椅,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八成是听见外头吵闹,自驱轮椅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宋希看到她时一惊。
眼前之人一袭白色长袍,那袍子做工精细,一看就是拿上等布料裁制而成。此人面上肌肤光泽细腻,却略显苍白。纵然如此,扑面而来却是一股惊尘气质。关键是这人的五官,真正是天工雕琢,怎么用好词去堆砌,都无法形容出她的好来。
宋希咽了咽口水,饶是同为女人,看见她时却没有半丝妒忌之心,只觉得原来那书上形容女子倾国倾城果真不是白说说的,这世上怎么还能有这么好看的人。只可惜这人怎么双足不行,要坐在轮椅上。看她那个轮椅,一定也是特制的,所以她驱动起来十分惯然自由。
只是这么一个我见犹怜面色温润的女人,却着了一身男人的衣服。宋希知道古代人因讳白所以平日是忌穿白色衣裳的,见这女子穿了身白色的衣服,应该是家有孝事,尚在三年服孝之期。
那小子见主子来了,刚要说方才那事,却被那女的挥了挥手制止了。
那女的八成是以为有客来,哪里料到是个大妈模样的村妇来此拣拾小黄鸡,也没说什么,挥手示意小厮送客,将轮椅转了转,回去了。
小厮见惊动主子,也不敢提高声调,只低声驱赶宋希:“快走快走!你瞧你,大声嚷嚷的吵到我们公子了!”
大声嚷嚷的哪是我,是你好不好?
不过,公子?
宋希一愣:“那个……你家主人不是女的?”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发现小厮一张脸瞬间就因生气而涨得通红。
小厮很生气:“你竟敢说我们公子是女的?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子是……”
“云修!”屋内公子一声断喝,声线清楚大燕好男声,怎么听都没有一点女人味。。。
小厮云修冲宋希做了个鬼脸,乖乖不吭声了。
宋希愕然。她脑中一闪而过当初自己穿越过来时照了镜子时那无比震惊和大失所望的表情,瞬间感受到了满满的挫败和这个叫大燕的国家对自己的排外情绪:他们大燕男人竟然都能长成这样,她还要不要活了?要不是自己的心灵足够坚强,看到这一幕分分钟都有自取灭亡的冲动啊。
宋希拎了鸡笼走出,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看见的那男子长相,心里唏嘘不已。走到街上没几步,才想起自己还要去买桃杏二仁、糯米、白芷、豆粉和酒,外加蜂蜜做澡豆,可犹豫了一会,又想起家娃他叔的牛看向自己时那种疲劳复杂悲哀不已的眼神,便先不买了。再说,一下子买回去太多也怕李二娘生疑。
看看日头,差不多也快到了和杏花他们会合的时间,而彼时,草市也要散了。路过一个正收摊的地铺时,看见上头有个腰带很是好看,想起香巧的腰带破了,遂给购了一个,想了想,又替李二和李二娘也买了个,反正这腰带也花不了几个钱。说起腰带,突然想起李二那一身的衣物也须得好好缝补,李二娘虽疼他,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两身换洗衣物一直穿到今天早就破了。宋希方才吃中饭的时候被他拉住了手,发现他的衣袖脱了线条,缺开口子。
如果换做是她,有这样的医术可以混饭吃,才不会饿着冻着自己。
这么一边想一边走到桥头,远远看见杏花和张家娃正坐着桥墩,一边用手给脸上扇风。脚上摆个篓子,早上带来的一筐子鸡蛋已经卖得差不多了,篓子里装了许多大约是采办来的日常用品。他们二人后面的桥墩上还摆着两个色彩鲜艳的花圈,李二正坐在花圈中间,眼神往这边飘过来。
待看见宋希时,他朝她招一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