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丑嫁劳媒 第45章 周氏之死
作者:折扇公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直和李二紧紧牵着手的宋希如芒扎背。

  李二松了牵她的手,义正言辞道:“上回在山里并非我一人捉你归来,当日在场的也绝非我和陈金满二人,还有其他四位保长也在场!你当大家都是瞎子么?”

  陈金满其实早跟周春兰私下打过招呼,替她想好了救命法子,岂料这会这女人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将他原先定好的计划也全盘打破了。

  他又急又恼,不免以呵斥之声警醒那周春兰莫要挣扎作茧自缚:“当日的事不是凭你一方之言便可,事到如今你也乖乖认罪便好,莫要牵连无辜!”

  他不敢激怒这个疯女人,因为他知道她若是真的疯了,可能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再者,他就算知道李二在这事上手脚不见得干净也不敢拿他做法,人的底细他摸不清不说,这些日子虽然县官指明要亭长出面给李家安慰,亭长在上头督办着,他已忙不迭地给人重新搭茶果摊赶工。若不是因为自己怕李二在亭长跟前胡言乱语,他哄着上头拍胸脯打包票必定将此事置办妥当,此番若是再行得罪李二,只怕自己里正这位置是坐不得了。

  周春兰本来是并无畏惧的,但此刻却不明情况自作聪明非要以此拿住李二。她恨毒了李二:“那日李二有没有来过我家里,想必他比谁都清楚,指不准就是他那丑媳妇和他一直干的勾当!估计是他二人当日没有商量齐全,他媳妇以为起火时李二也在里头。如今谁都知道我和李二家有过节,当日李二媳妇会这么好心不顾生死冲进火场来,只为了救我?我是不信的。且当日她冲进来看见我时扭头就走了,我打量着当日她本是来救李二的。再者,这村里谁不眼红他们家在马道上开的那茶果铺,为了这铺子开得合不合理法也一直有人非议!为了开铺子顺利些,李二来找过我好几次,想通过我去打通我家又年的心思,再让又年帮忙打通关节。我原是不肯,他便勾引我,说要晚上再来找我。我一个妇道人家,碰见这种事自然不敢跟当家的说,怕当家的以为我本是跟人有一着。起火那日就是他李二来找我,我不待见他,他便要我死,还冤枉我和大生。这些日子大家都只关心我到底有没有跟人偷情,却从不曾去细虑那日纵火的却是谁。要知道在我大燕,纵火便是死罪!”

  宋希闻言手心冷汗直冒,抬头望向李二,李二不卑不亢哂笑:“你都知道在我大燕,纵火乃是死罪。既你讲到律法,我便也少不得跟你讲一讲法。你口口声声说当日那火乃是我刻意为之,律法若是不枉人情便首提罪证,你可有人证物证?”

  周春兰道:“人证便是阮大生,物证哪还用找?你当日烧了我们家房子,自然就是物证。”

  还当她如此前后有逻有辑说到燕法死罪,岂料她目不识丁,拿律法说事乃是为了震慑人心,借机为自己辩白,实则虚张声势。却不知道律法真能如儿戏?

  “阮大生自陷牢笼,说白了他是与你合污的首当罪人,岂能当你人证?物证乃是纵火之人留在案场的实物、痕迹,你若能拿出证据确切说明我李二当日的确去过你家,那便可当物证,我自也无可辩驳。你如今算得是人证物证俱无,大燕律法严明,岂能容你在此说三道四?”李二声色俱正,“倒是你和阮大生被捉|奸一事乃是人证物证俱在。这沉塘之罚对你而言已是万幸,若是换做官府,你不但要被剥|衣游街,还得斩首示众,你是愿意去循律法还是此刻乖乖闭嘴?!”

  李二一番话理据皆有,当下把一干村民震住。形势急剧扭转,周春兰的垂死挣扎并未起到应有作用,反倒把自己最后一丝脸面丢尽了。众人在短暂的沉默后都议论纷纷起来,周春兰骑虎难下,郁愤难当:“当日我看见你来找过我,你点火后返身出门,我看得一清二楚!人在做天在看,你李二既然陷害我,你将来也不得好死!”

  宋希心里一沉。

  李二耻笑:“时至今日,你竟也知道人在做天在看!”目光一转,望向一侧纹丝不动的陈金满,“怎么里正大人不行罚还打算等官府的人来处置她且套她多多的口舌?”

  陈金满木在那里良久不动,被他一句“套她多多的口舌”给吓得三魂七魄全部归位,忙喝道:“大家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快动手?”

  周春兰面上这才有了些许畏惧之色,见众人捉她来进笼子,忙挣扎起来,惊恐万状大叫了一声“金满你救我”。

  众人又忙不迭地去看陈金满,要说骇异都是有的。当日几位保长去野山中找寻周春兰时,陈金满就从一开始的兴致满满变成后来的畏畏缩缩,所以那时大伙都有点疑心。这周春兰一急,竟当着众人面叫他“金满”,自然很费解。

  这周春兰临死不叫周又年,怎么叫起陈金满的名字来?就算周又年不在场,也没理由去叫“金满救我”。

  再看陈金满,一张脸堪堪地红胀起来,也顾不得许多了,上前就将周春兰踹了一脚:“闭嘴,你这不要脸的chang妇!你死到临头还嘴硬,将来只怕阴间鬼道都走不踏实!”说完也不容对方辩嘴,黄不跌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硬塞在这女人的嘴里。

  可怜周春兰身子左右扭摆,瞪大一双血红的眼睛,嘴里唔唔地想要说话。被陈金满甩了一个嘴巴子,鲜血从嘴角流出染红帕子,她方乖乖不动了,可一双眼睛还是充满了怒意。

  宋希看得出来,她是在求陈金满救她,她好像已经后悔方才自己胡言乱语招致这个结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日李二说过这句话,此刻浮上心头,百般不是滋味。想来人情冷暖自知,就算周春兰再不耻,可她这会表现明摆是与那陈金满有什么。岂料陈金满却只恨她牵连他,为了自己名声不惜打她。周春兰这么一来,不但于事无补,反倒将自己快速推向万劫不复之境。

  事到如今,周春兰到底也没做过太多伤天害理之事。宋希见状,心里倒是生起一丝怜悯,背过身,不忍再看她。她不是圣母,做不到原谅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但她也不是没人性,见人将死却能一笑而过。

  陈金满见制住了周春兰,便也索性下了狠心。早先和周春兰商量好的如今都被她搅和成一团浆糊,一不做二不休,叫人拿了绳子将她捆得结结实实,塞在笼子里。又怕她跑出来,将她的身子绑在了笼子上,捆住。

  本来沉塘的女人在水中是不用绳子捆绑的,这周春兰被捆住时大惊失色,整个脸白得不像话,又唔唔唔地折腾起来,陈金满只没理她。

  自顾不暇之下,如何还顾得上她?

  周春兰略懂水性他是知道的,和她商量好的乃是他事先将笼子一面的细棍打了孔,好让笼子里的女人沉到水底后能自行将笼门撞开逃之夭夭。他早已在下方布置好长绳,供她摸索而去,躲在这芦苇丛生的水中,借了水草掩护逃命。

  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岂料她竟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样冷的天沉入水底,她临时起意害怕恐惧是有的,但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的名字堂而皇之就叫了出来?这不是逼死他的节奏么?

  大家于是放了绳子,将笼子投入水里。那周春兰一直张大着眼睛,在没入水里之前也一直张大着眼睛,死死盯着陈金满,整个身子仿若腾空一般使劲挣扎,眼里全是对生的留恋与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惧。

  陈金满没看她,盯着那些人放绳子,只嫌那绳子放得不够快。待到周春兰整个人入了水中,他方彻底松下一口气来。松了气后,身子竟然萎靡,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宋希在听见笼子丢水里的那一道声音时心头像是被一端方砚袭中,砚中残存的墨汁乌压压地喷满心房。心里明明多了东西,却不得不维持着原先的容积,膨胀得让人难受。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处可依赖的与脚不着地的空虚。

  她身子微微发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却不知何时,紧握的手心都是汗水。

  一只修长的手从后侧环扣住她的手指,指缝里传递过来的温意让她稍稍安慰。幸好身边的人跟她捱得很近,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头栽倒在地。

  她的头刚好靠在他的臂上,她闭了一闭眼。

  “没事。”他垂眸看着她略微苍白的面庞,如是说。

  “嗯。”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