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辗转无眠。
墨月脑海里重现她和南宫无尘对望的场景,即使闭眼强迫自己入睡,也无法将那画面从头脑中赶走。
“唉,算了,睡不着就不睡了吧。”第n次努力未果的墨月终于放弃了,随便披上一件棉帛外套,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揉着惺忪的眼,蹑手蹑脚的在黑暗中摸到窗边,一只手托起下巴,另一只手则在属于窗口的那片天空上,点来点去的数着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咦,怎么就看不见流星了呢?”墨月一边睁大眼睛寻找着,一边在心里琢磨下一个愿望该许什么。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星辰渐淡渐隐,最后,只剩下最亮的一颗启明星能够看得真切了。
“流星都跑去哪儿了?怎么就一个也不出来了呢?眼睛都看花了,还是没有,愿望都想了好多个了,这样真的好吗?”墨月有点小失望的哼了一声。
清晨的第一抹微光透进屋内,她才恍然发觉时间已过去很久。
墨月随手拿起桌上的铜镜,照了一下:“天呐,黑眼圈都长出来了,这怎么行!”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恨恨的想:
“都怪他,闲着没事看我干嘛,等到白天上山,一定要叫他好看。不过,到底该怎么收拾他呢?”
她撇着嘴摸着脑壳,沉思片刻,眼珠滴溜溜一转:“有了。”
墨月蹦蹦跳跳的跑进厨房,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芥末粉,赶紧抓了两把,倒进南宫无尘的水囊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旋住水囊的盖子,满意的拍拍手,悄悄从厨房后门溜了出来。
“只是这样的话,似乎太便宜了那小子,不行,还得再看看。”想来想去,她又转了回来,看到墙上挂着的几串干辣椒,伸手摸了摸,好高啊,居然够不到。
墨月四处望了望,发现角落里有一个木凳,便晃着小小的身躯,东扭西歪的把它搬了过来,费力的爬上去,踮起脚尖拼命的伸展手臂:“啊,终于摸到了。”
用力一扯,辣椒应声掉落,由于重心不稳,凳子也跟着歪了,她扑通一声跌到地上。
一股尘土从墨月的身边升腾起来,她揉了揉痛的发麻的屁股,搂过自己的双膝,一块淤青赫然入眼,胳膊也有些许刺痛,仔细瞧了瞧,果然擦破了皮,虽然眼中已泛起泪花,但是,报复心切,痛什么的也就忍住了。
良久,墨月扑了扑身上的灰,又轻轻吹了吹手臂上的伤口,挣扎着站起来,圆圆的小脑袋探出厨房的门,发现四周并无异动,长舒了一口气。
她把辣椒研磨成了粗粒,用手绢包裹好,放入贴身的口袋里,灰土土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你个臭东西,等着看我如何教训你吧。”
墨月整理了一下衣角,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背起手慢悠悠的走回自己的房间。
经过清晨的一番折腾之后,墨月终于觉得有些累了,便不解衣带的在塌上小憩起来。
“咚咚咚”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墨月好梦正酣,没有理会,翻了个身继续睡。
南宫无尘并不知道这些,依然不紧不慢的敲着门,墨月索性把头一蒙,任由敲门声肆意的响。
“不对啊,平常这时候,墨月妹妹早该醒了啊,今天怎么没动静呢,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南宫无尘心中有点忧虑,连忙加大了锤门的力度。
“啊,烦死了,睡个觉都不能安生!”墨月睡意正浓,却被这该死的咚咚声扰得不能入睡,大为光火,她把被子狠狠一踢,噌的一下跳下了床塌,连鞋子都没穿,气恼的拔除横着的闩,拉住门把手奋力向内一拽。
门毫无征兆的大开,南宫无尘紧贴在上面的身体突然失去支撑,一个嘴啃泥,倒在墨月面前。
“大清早的你想干嘛?让不让人睡觉了?没什么事的话,不要来烦我!”墨月此时正怒气冲天,被叨扰得完全没了耐心,机关枪似的把话喷完,理都没理倒在地上的他,便径直走到床前,爬上去倒头就睡。
南宫无尘灰土土的脸上写满了无辜,整个人已经摔得麻掉了。
“今天是没看黄历么?怎么一出门就遇上炸药了?”
他忍着剧痛挣扎着站立起来,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一脸不悦,又不好发作,只得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房间。
“她到底怎么了?平时也没这么凶啊,我都摔成这样了,她居然不闻不问还吼我。”
想到这里,南宫无尘心生委屈,胸口竟然有些闷闷的痛。
他端坐在椅上,心里暗暗运着气:
“今晨去找她,跟往昔并没有什么区别啊,同样是叫门,为什么墨月妹妹的反映会这么大。”
“虽然平时墨月妹妹偶尔也会翻脸比翻书快,但就只是这么一夜的功夫而已,也不至于有什么事惹到她了吧。”
“……”
南宫无尘越想越烦乱,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准备喝口水压一压胸中不畅,由于注意力完全不在手上,杯子滑落,“啪”的一声脆响,碎了一地残片,水花和着浮尘,溅到衣角,弄湿了鞋。
还没等他做任何动作,厨房内忙碌的南宫静之忽闻破碎之声,连忙大声询问:“尘儿,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摔破个杯子而已。”南宫无尘迅速的把鞋子褪下,用力抖了抖,还好没溅湿太多,擦一擦就干了,随后又皱着眉起身把碎片收拾了一下。
他心里就在犯着嘀咕:“今天真是走霉运,先是被吼,又摔杯子,接下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灾难呢。小心为妙,小心为妙。”
南宫静之备好了饭菜,便开始唤两个孩子吃饭。
良久,只有南宫无尘应了一声,也没见他过来,墨月则是连点反映都没。
“尘儿,去看看小月,让她出来吃饭。”南宫静之不耐烦的从厨房探出头来。“哦……”丝毫不敢忤逆父亲的南宫无尘只好硬着头皮再去叨扰。
南宫无尘蹑手蹑脚潜入墨月的房间,发现她还在蒙头大睡,便走到她的床榻前,轻柔的扯了扯被子的一角:“墨月妹妹,吃饭了。”
“唔……”
墨月把头转向另外一个方向,顺手拽着被子跟着身体一起打了个滚,把自己包裹的像粽子一般严严实实,粉扑扑的小脸蛋紧贴在硬梆梆的枕头上,一丝极其细弱的声音从枕头和嘴巴的缝隙之间里飘了出来:“我不饿,无尘哥哥,你们先去吃吧。”
南宫无尘见状不由抿唇一笑:“墨月妹妹,你的鼻子够扁了,再被枕头压一压,估计就要陷进去了。”
“要你管,讨厌。”墨月轻哼道。
南宫无尘对她之前突然大发脾气依然心有忌惮,不敢多言,只能默默的陪在她身边。
没过多久,南宫静之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去吃饭的意思,不觉杏眼圆瞪,声音也严厉起来:“怎么还没起床,动作快点,给你们半盏茶的时间,如果饭桌上看不到人,别怪我不客气了。”语罢,怒甩袖子走人。
墨月吓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立刻掀掉被子,坐了起来,生怕动作慢了,就要受到师父责罚。
“小月,你换衣服洗漱一下,我出去等你。”南宫无尘看了看睡眼惺忪的墨月,勉强挤出一点笑意之后,身体僵直着走了出去。
墨月揉了揉眼睛,努力的睁大,试图驱赶阵阵袭来的睡意,但仿佛眼前有一层雾似的,赶不走,也驱不散。
她借助着有点模糊的视线,换好衣服,梳洗打扮,然后笑脸盈盈的出现在南宫无尘面前,扯住他的袖子:“走吧,去吃饭。”声音软绵绵的。
看到墨月一如往昔的模样,南宫无尘心里的不畅之气也缓和了许多。
南宫静之虎着脸坐在饭桌旁,一言不发,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流,南宫无尘和墨月小心翼翼的夹菜吃饭,生怕一个不小心,点燃了火线。
整个吃饭的过程异常安静,除了碗筷的碰撞声之外,几乎连咀嚼的声音都听不到。
墨月偷偷的瞟着南宫静之那张结着万年寒冰的脸,规规矩矩的放好碗筷,轻声说道:“我吃完啦。”而后,端坐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南宫无尘也赶紧撂下筷子,随声附和道:“我也吃完了。”
南宫静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严肃,吓坏了这两个孩子,想主动缓和一下气氛,把墨月揽到怀里,轻抚着墨月的头发:“小月啊,怎么这么贪睡呢,今天我们要上山的,路途比较远,一定要早点起身才行。记得,路上不要贪玩走散了哦,被坏人抓去可就难过喽。”
墨月看见师父的眼里有笑意,也就不是那么怕了,扬着脸,轻轻的揪了揪他下巴上的胡须:“师父,你的胡子长了,怎么不剪一剪呢,嘿嘿……”
“这样看起来比较有威严,不然怎么吓唬住你们两个淘气包。”南宫静之宠溺的看着墨月。
“偏心眼儿,哼。”南宫无尘愤愤的看着父亲,“你对墨月比对我好,说不定我才是捡来的。”
南宫静之把南宫无尘也拉进怀里,故意扮一副严肃的模样:“对啊,其实啊,你才是捡来的。你要小心喽,说不定哪天就把你丢到荒郊野外,不要你了呢。”
南宫无尘捂着脸,假装呜呜的哭:“我不干,你们都是坏人,坏人。”
三个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很快,南宫静之收去难得一见的笑颜,又端起长辈的架子:“小月,尘儿,我们这次应该会在山上住一阵子,把东西收拾收拾,不要丢三落四的,快点行动起来。”
“是。”南宫无尘和墨月异口同声的答道。
两个人几乎把每个屋子都跑了个遍,翻东翻西的,总算是把包裹整理好了,最后南宫无尘跑到厨房取出水囊,墨月看着他手里的水囊,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