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近两个月,墨月已经把九华剑谱默了个七七八八,宇文景阳几乎没怎么露面,即使送些她喜好的东西,也是拜托给梨笙的。
她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心里嘀咕着:“这个小阳,该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管他的呢,本姑娘如此深明大义的,给他讨几个老婆他还不愿,真是不可理喻……”
想到这里,她把梨笙叫近身前,附耳说道:“梨笙,你去挑几个好看的女子叫过来。”
梨笙挠了挠头,似是有话要说,但却欲言又止,恭敬照办。
不到一个时辰,她便带领六位佳丽进入惜月宫。
“拜见圣妃娘娘。”六个女子跪拜行礼,齐刷刷的声音甚是婉转动听。
“起来吧。你们叫什么名字?”墨月大腹便便的斜坐在案几前,依次打量着她们。
“在下雨晴。”蓝色束腰罗衫,棕色束踝长裤,头扎高高的马尾,颇有侠客风范。
“在下玉锦。”言语温和动人,模样也很俊俏,淡紫色罗裙衬得娇肤胜雪。
“在下碧芙。”人如其名,头上缠着绿色绸带,身着荷叶色长裙,配饰以绿色为主。
“禀娘娘,我叫青雀。”这个丫头发型像个守山童子,身材也没怎么长开。
“在下半颜。”一袭淡黄色的百褶长裙,手握折扇,配上额前的流苏,如画的眉目,美极。
“在下云霄。”一身素衣,头发简单的束上一条白绫,更显风姿绰绰,落落大方。
“好,雨晴,玉锦,碧芙,青雀,半颜,云霄,你们可愿意同我一起伺候帝君?”
“自古女子都希望相公从一而终,你倒也奇怪,居然主动给他讨小老婆?”青雀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说话自然直来直去。
“放肆!”梨笙厉声喝道:“圣妃娘娘面前,也能容得你这般说话,还不掌嘴!”
“罢了,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不用那么客气,你们叫我姐姐就行了。”墨月微笑摆摆手,道:“我就唤你们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可以吗?”
“小二……”雨晴哑然失笑,诧异的扬了扬眉毛。
“又不是店小二……既然那么介意,我就叫你二妹好了。”墨月掩面笑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回头我跟帝君说一声,你们就是他的夫人了。”
梨笙目送她们离去,转过身来不满的看着她:“娘娘,你怎么想的啊?你难道不想帝君只宠你一个?”
“我自有分寸,别瞎担心。去把他叫来,我跟他念叨念叨。”
“亲爱的老婆大人,这图锦殿可没有专门的地方容纳那么多妻妾,居然一口气给我找了六个,你就这么希望你夫君我‘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月儿啊月儿,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宇文景阳两手一摊,满脸的无可奈何。
“一周七天,一天一个,难道不好么?”墨月捂着嘴巴嗤嗤的笑。
宇文景阳闷闷的说道:“月儿,你真会给我找麻烦,我爹要是知道,一定劈了我,你信不信?”
“那就劈喽,一剑下去,七个人要守寡,罚不责众嘛。”墨月低头玩弄着手里的毛笔。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不会搭理她们,就这些,不能再多了啊。”宇文景阳很是不满的深呼吸了一口,起身就要出门。
“喂,刚来就要走啊,这两个月你去哪了?我还没审问你呢。”墨月低头默着最后一页剑诀。
宇文景阳看着她皱眉的可爱模样,不忍离去,便微笑道:“报告夫人,我哪也没去,就跟着父亲练剑,晚上你睡熟的时候,我都来看过你的。不信,你可以去问梨笙。”
“好吧,还算乖,来,陪着本姑娘把这些写完,然后呢,我送你一样东西。”墨月抬起头,调皮的摸了摸他的长发。
“好。谨遵夫人教诲。”宇文景阳从背后轻拥着她,看她写字。
墨月没有躲闪,认真伏案写字,不过似乎不太顺利,一路写写停停。
宇文景阳拿起帕子帮她擦拭额角的汗,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想不起来,就先不写了吧。”
“谁说的,一定想得起来。”墨月努力的回忆,以蜗牛的速度写啊写啊,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终于画下最后一个句点。
这段时间内,宇文景阳不停的给她擦汗,给她扇风,看起来比她还要忙一些。
墨月长舒了一口气,轻靠在他身上,有点小骄傲的说道:“瞧,我写完了,让你小看我,我可是很厉害呢。”
“好好,你厉害。看你那么累,不如歇息一下吧。”
宇文景阳突然感觉到异样,一股热流从墨月的身体涌了出来,伸手一摸,居然是血,连忙揽住她紧张的问道:“月儿,这是怎么回事?”
墨月脸色愈发苍白,有些虚弱的说道:“小阳,我好痛……”
宇文景阳抱紧了她,大声唤来了梨笙:“快,快去把产婆叫来。”
“是。”梨笙急急的跑了出去,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产婆来了。
她看了看身下鲜血淋漓的墨月,号过脉之后,说:“男人请回避一下,这位夫人要生了。”
“才七个月……”宇文景阳小声说道。
“快出去吧。你在里面多耽误一会,大人和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好。”宇文景阳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在回廊里左右徘徊,坐立不安。
说也奇怪,夹道两旁盛放的菩提花,此时竟然纷纷飘落,图锦殿前飞花漫天。
不知从哪里飞来九十九只九尾彩鸟,盘旋在惜月宫周围,久久不肯离去。
“生了,生了……”产婆兴奋的高声叫道。
心急如焚的宇文景阳破门而入,快步冲向床边。
站在门口的梨笙皱了皱眉:“天呐,这惜月宫的门是该换第几个了。”
他帮她擦着汗,紧紧握住她的手,充满柔情的说道:“月儿,你辛苦了。”
墨月动了动发白的唇:“没事,我没事,快看看他吧,是个男孩,很可爱的。”
产婆把孩子抱过来,宇文景阳接在手里,逗弄他几下,居然不哭也不闹:
“这孩子真乖巧,我在外面站那么久,都没有听到他的哭声。”
产婆笑着说道:“孩子从生下来到现在,没掉过一滴泪,这是福气之兆啊。”
墨月嗔怪道:“瞧你那血淋淋的衣服,还不换了去,你想吓坏小孩子嘛?”
宇文景阳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撅嘴道:“人家心急嘛,好啦好啦,你先歇着,我这就去换。”
他走到门口,看到被他弄烂的门,对梨笙说:“梨笙,你去集市上买个新的回来吧。”
梨笙点头道:“帝君真是没有一点耐性,这门呐,换多少个都无济于事。”
宇文景阳心情非常好,只是尴尬的干笑了两声,便飞奔出去换衣服了。
墨月躺在那里,看着她身边爬来爬去的孩子,并没有伸手去摸。
从“卸货”的这一刻开始,她人生的主题便是“复仇”,她不想有更多的情感羁绊住自己。
包括,这个孩子;也包括,宇文景阳。
宇文景阳随便掏出来一件淡棕色的睡袍,束住腰,就风风火火的跑回了惜月宫的寝殿。
他在床边坐定,抓着小孩子的手晃来晃去,乐不可支的叫着:“小宝贝,小宝贝。”
“瞧你,像个疯魔病人似的,穿这么一件睡袍就跑出来了?”墨月白了他一眼。
“放心吧,夫人,我没被别人看光光。你就不要跟我讲‘成何体统’啦,体统是什么,能吃嘛?”宇文景阳心情愉悦的时候,倒是妙语连珠。
墨月小声的试探道:“小阳,跟你商量个事呗……”
“好,你说。”宇文景阳拄着下巴盯着她,一副期待的表情。
“恩……我想让他姓‘墨’,可以吗?”墨月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
“恩,理由。”宇文景阳斜眼看着她,又附加一句道:“要三个,让人信服,就随你的愿。”
“啊?三个啊?……”墨月嘟着嘴巴,继续扭来扭去。
“好吧,那两个。”宇文景阳眯起眼睛,拉住孩子的手,轻触着他软软的手指。
“啊?两个啊?……”墨月拉着很长的尾音,甚至不惜牺牲色相,凑到近前对他报以迷人的微笑。
“恩,那就一个吧。”宇文景阳最是招架不住她这美人计了,便松了口。
“姓‘宇文’,要叫四个字的名字才好听,姓‘墨’,两个字或者三个字都可以,这个理由够充分吗?”墨月似是知了羞,红着脸低头说道。
“取其一调,谓之凡弦,淡而不俗,勇而不彰,就叫‘一凡’如何?”宇文景阳似乎早有准备,取个名字居然能说得头头是道。
“好,就叫一凡,原来你早就想好了名字啊。小阳,我算是服了你了。”墨月坐起身来,从后面搂着他的肩膀。
“咳咳,授受不亲啊。你这是预备诱我犯罪么?”宇文景阳下意识的往外挪了挪。
墨月扬起细眉,翻着眼睛说道:“我这是在表达赞美之意,有人心思龌龊,自然就想歪喽。”
“你是我的夫人呐,用这种方式‘赞美’我,还不允许我臆想一下么?”宇文景阳抱起孩子,狐狸眼弯弯的笑,柔柔的唤着:“一凡,一凡。”
墨月无力的靠在他身上,喃喃的说:“那你就尽情的想好了,反正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月儿,你是吃定我了?”宇文景阳的身子僵了僵,抬头深邃的望着她。
“恩,吃定你了。”墨月安心的伏在他背上,几缕因生产用力而凌乱的发,落在他的身前。
宇文景阳伸手把她拽进怀里,帮她整理发髻,声音有些低哑:“月儿,我爱你。”
墨月回头望着梨笙放在案几上那碗氤氲的液体,眼里亮晶晶的东西闪了闪:“小阳,一旦喝了它,我就会忘记所有的事,也包括你。你,会怪我吗?”
“那,我就用尽我一生来让你记住我,好不好?”宇文景阳拥住她,享受着她最后的温情。
“好。那你要遵守诺言啊。”墨月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他的小指,大拇指彼此紧紧相抵。
宇文景阳狠狠的点着头,强忍着眼中的泪,柔声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苦汤入口,忘却伤情过往,魔魂附体,从此断念绝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