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伦情愁 二 求婚于危难之世事多磨 上
作者:晽曦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英国的气候变化无常,往往一小时之内就可以静观四季流转。

  一刻钟而已,外面的淅沥雨声已停,室内的弥漫云雾尽散。祎琳活动着微僵的左脚,向服务生道了谢,便自顾察看起那命运多舛的五寸鞋跟来,任由乔治应付那大惊小怪的一众人等。鞋跟完好无损,怪不得用了十多分钟时间,看似滑稽小事,却需要许多耐心和细心,七百英镑的鞋并不比七英镑的鞋结实。

  壁炉渐暖,祎琳的心情也渐渐舒畅起来,不觉又望向餐桌中间的大钻戒。云雾退去后,那颗镶嵌在白金上的钻石迎着烛光分外夺目。有四克拉吧,颜色纯净,晰光度极高,正是她喜爱的四方形公主式切割。钻石底边棱角分明,清逸,靓丽;钻石上部切面交接重叠,优雅,奢华。永远的钻石,女人的天性。祎琳笑逐颜开,也许结婚并不是那么可怕。

  “谢谢。”乔治的声音,碎片大厦的工作人员正在渐渐散去。

  “不必客气,先生。”

  “这里安全管理很好,反应速度很快。”

  “这是我们的工作,先生,这麽高的大楼对公众开放,安全管理不严格会出问题的。”

  “的确如此。”

  “你还好吧。”乔治的手搭在祎琳的肩上问道。

  “我和鞋子都很好。”她顽皮一笑。二次世界大战后,英国王室权力已受到极大制约,世袭贵族体系对政治和经济的影响已大大削弱。好多贵族失去了特权,其家产也渐渐耗尽。但君主立宪体制犹存,英国社会任然等级分明,贵族头衔并不意味着富有,却仍然受到尊敬。而乔治是为数不多的幸运儿,即富且贵。看着那些对乔治唯唯诺诺,一口一个“先生”的工作人员,祎琳不觉得意,这就是她的男朋友,刚才还紧张兮兮、忐忑不安地向自己求婚呢。

  乔治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仰头扫了一眼房顶上的摄像头,又低头将目光停留在钻戒上,摇摇头笑道:“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中。我知道会是这样,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说不定他们还在偷偷窃笑,看着我们的免费真人秀评头品足。”和男友在夜店里,甚至是大街上搂搂抱抱都没什么,毕竟我们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可是,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人为一众种陌生人表演则实在尴尬。祎琳两腮微有绯红,酒精的作用,也或是乍寒又暖的天气使然。

  “今天这两个服务生是我从soho俱乐部请来的,很专业,只在我们需要时才出现,留给我们充分的私人空间。”

  “表面上的私人空间而已,如果没有时时刻刻监视我们,他们也无法在我们需要时出现”

  “极有可能!隐私和奢侈就像两个吵吵闹闹,互不相容却不得不和平共处的亲兄弟,让人无从选择。”乔治耸耸肩,摊开双手,右手上是那个红色钻戒绒盒。祎琳心中一紧,他又要求婚吗?她该如何作答?却见他顺手将之放入衣袋。她感到些许失落:"那颗大钻石,这是第一次有人向我求婚呢。"

  “我还订了两份蜜汁巴菲做甜点,还是留给服务生吃吧,这些人时时刻刻盯着别人吃饭也很无聊。”乔治走过来,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拉着祎琳向窗边走去:“很晚了,我们看看夜景,拍些照片。我明天早晨还要飞回迪拜,要早些休息。”

  “这么兴师动众的求婚就如此草草收场了吗?我现在究竟是未婚妻?女朋友?还是。。。。。。被遗弃的前女友?乔治是否察觉到我要逃跑的意图?”祎琳从意志坚定的逃跑新娘,突然变成了前途未卜的怨妇,心事重重地跟着乔治来到碎片大厦的玻璃内墙边。夜已深。近处,闪烁华灯勾勒出形状各异的楼宇广厦;远处,繁星点点零落于喜怒哀乐的千家万户。她要尽情享受此时此刻。

  灯光映照的百年高寿伦敦塔桥边,她开始左顾右盼,搔首弄姿。

  灯火通明的摩登小清新小黄瓜前,她走着华尔兹舞步,辗转腾挪。乔治飞快的按动着相机快门,警告说:“小心,不要被地板卡住。”

  “不会的,相信我驾驭高跟鞋的本领。刚才,都是钻石的错,我太兴奋了。钻石永远是女人最好的朋友!”很好,这么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巧妙地掩盖自己的逃跑动机,也许可以再看一眼那枚本该属于自己的钻石。

  “你的手小巧秀气,本想买只更大的,怕搭配不上,喧宾夺主”。看到钻石的款式合祎琳心意,乔治为自己眼光独到而有些得意洋洋。

  “没关系,只要为了钻石,我愿意做个暴发户!”她一半真诚,一半玩笑的说。祎琳喜欢素雅的时装,不喜过多的修饰点缀,可钻石。。。。。。绝对可以例外。她看着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纤纤玉手,心想:“哎,都怪你,长得粗壮点好不好?”

  “我们走吧。”乔治把相机和剩下的两瓶香槟装入手提箱内,瞥了一眼餐桌上已摆好两盘“蜜汁巴菲”,就拉着祎琳向门口走去。厨师汤姆,乔治的威廉助理,两个服务生和两个大厦管理人员鱼贯而入,在通向电梯的门口处排成一排。

  “恭喜。。。”为首的汤姆发现祎琳的手上没有钻戒,于是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改聊他的本职工作-----菜肴:“希望您喜欢今天的晚餐”。

  “祎琳非常喜欢鹅肝和龙虾。辛苦了。”乔治说。

  “是的,今天的龙虾是我吃过的最好的。我非常喜欢。谢谢。”可以给这家伙加点奖金了。

  “我今天自己开车,你们回家吧。”乔治吩咐威廉。

  “先生,要走吗?”管理人员说。

  “是的,很晚了,谢谢你们。”乔治和他们一一握手。

  “希望您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非常愉快,非常漂亮的夜景。”乔治说完,带着祎琳走入电梯。

  通向碎片大厦第六十八、六十九层观光层的电梯分为两段,一楼至三十二层为一段,三十二层至六十八层为一段。电梯上使用了当今最先进的技术,平稳快速,乘客不会有任何不适或耳鸣之感。六十八层楼的高度,从上到下,只需四十秒钟,弹指即至。电梯顶部装有大屏幕,在电梯运行过程中会播放精心制作的录像。祎琳和乔治并排站在电梯里,静静的观看着大屏幕,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蔚蓝天空中的繁星点点,碎片大厦的抽象图案,梵蒂冈教堂房顶的宗教画像,瑟瑟秋风中得满地黄叶,一一在屏幕上闪过,构成想象力无限,艺术感极强,寓意又深刻的画卷。

  汽车顺着泰晤士河奔驰,碎片大厦已渐行渐远。车里播放着德彪西的《贝加马斯克》组曲,似乎这音乐也是乔治为今夜的浪漫精心挑选的呢。

  三百米高空中,跌宕起伏的舞台剧已成过去式,乔治漫无目的地聊着迪拜之行:“明早十点的飞机,到达迪拜是下午三点,希望不要堵车,晚上有一个商务晚宴。”

  “时间这么紧吗?我以为,你可以在伦敦多停留几天。”

  “这些行程都是几个星期前安排好的,除非特殊情况,不好改动。”汽车来到了十字路口,红灯,乔治停了下来。两侧,深夜稀稀落落的车流蠢蠢欲动,其中竟然夹杂着一两个骑自行车的夜行者。

  “这么晚了还骑自行车,伦敦的路是为汽车设计的,对于他们来说既危险,又不公平。”

  “这些年,环保的理念越来越时髦,骑自行车这种集健身和环保于一体的运动又开始流行起来。和迪拜差不多,满街都是汽车,中间夹杂着这些环保动物。”乔治又把话题转向了迪拜:“下次带你一起去吧,卓美亚帆船饭店,还是很有特色的,你一定会喜欢。”

  “我相信迪拜是完美的度假胜地之一。可我实在无法接受那些戴面纱的女人,我们又不是生活在中世纪。女人无价的青春靓丽,庸庸碌碌地埋没在廉价的面纱里,从未绽放,也无从凋谢,甚至从没存在过。”

  “我们男人意见更大,少了多少眼福。"乔治有时也是蛮有幽默感的,“不过,那是他们的习俗,你不必戴面纱,外国人不必随乡入俗。”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说,现在是九月,我的这几个房子也需要照顾。”

  “现在是九月,又该找房客了?”

  “广告都发出去了,明天有人来看房。有几个房间的灯泡全坏了,必须全换上,又要忙起来了。你这个土豪大地主,怎知我这个小地主的柴米油盐生意经?”汽车驶近大本钟,十一点三十,再过三十分钟就是明天了,而明天,有什么特殊呢?日复一日,仍然是和过去十年中的每一天一样,大同小异的平凡日子。

  远处的碎片大厦,已于天际交融,里面是云,是雾,是雨,已与祎琳没有半分关系,只有那枚硕大的钻戒还近在咫尺;还有这个,她分不清爱还是不爱的男人;和那个,或许曾经发生过的,却未完成的求婚故事。

  十年,一个时代,三千六百五十天,人生究竟有几个十年?也许,可能,真该结婚了,三十二了,也到了恨嫁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