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请留评语,本章节中的“电灯泡”事件是否过于冗长,属多余之笔,需要删除?非常感谢!]。
十年雾都流浪,朋友聚散离合,只有菱薇和雅诗一直陪伴左右,分享着绵延不绝的爱恨情愁。。。。。。想着,想着,又不觉发起呆来。哎,可能真的不再青春年少,才有这许多往事可以回忆。真的老了吗?啊!变老!她再也无心懒在床上,飞速下床,顺手拿起一件黑色薄纱长睡袍披在肩上,站到落地镜前,急切地,一丝不苟地审视起自己。
胸,腰,小腹,腿。。。。。。还好,仅仅过了一个夜晚,关键部位的指标并没有丝毫变化。皱纹呢?皱纹可不要增多,她又紧张起来,向镜前又靠近了些,严阵以待地细细端详起来,只恨没有放大镜。
镜中的人,妆已卸。没有眼线笔和睫毛膏的帮助,仍然有双闪烁的大眼睛。没有粉底的掩盖,皮肤依然细腻白皙。祎琳轻轻松了口气,选择性地忽略掉眼底和眼角的两条细纹。这两条细纹已经陪伴她好几年了呢。
第一次发现这两条细纹的时候,祎琳吓得不轻,迫不及待地跑到最昂贵的护肤品柜台前打听去掉皱纹的秘方。几年下来,为护肤品公司增加了无数利润,两条浅浅的细纹却越变越深。好在,自己在心理上慢慢接受了细纹陪伴的现实,自我安慰地说,只要不增加就好。
祎琳退后了两步,离落地镜稍远了一些,满意的欣赏着镜中自己的全景:“小女子虽然老大不小,却仍然待字闺中,这待嫁的资本可要好好保护。”她在镜前转了个圈,给自己来个三百六十度全景,薄纱睡袍伴着长发轻轻飘起。爸爸说,奶奶六十岁时仍然一头乌发,她继承了奶奶的基因,乌黑靓丽的长发一直是自夸的资本。祎琳满意地对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打了个飞吻。
这时,手机响了,短信提示。是菱薇:“真的吗?你真订婚了!乔治?恭喜恭喜!wolsey,七点半,不见不散。”菱薇已经怀孕5个月,在家待产,空闲时间比较多,回短信也是神速。
“是乔治,谢谢。wolsey座位在我名下。”祎琳放下电话,打开电脑,开始回复求租者的邮件,发租房广告。不过十二个小时,又积攒了好多邮件。又是九月,学生回来了,度假的回来了,伦敦的租房市场忙起来,她也忙起来。有些邮件已经确认了今晚来看房。
看房!丹尼尔房间的枝形吊灯上共有八个灯泡,已经坏了七个。这个小气的懒家伙是真正的“忍者神龟”,在只点了一个小灯泡的昏暗房间里已经住了半年了。催了他好几次,到现在都不肯自掏腰包换灯泡。可他为了找工作,却肯跑到savilerow订做了一套七百多镑的西服套装。
“丹尼尔,你房间的灯什么时候修好!”她向门外喊了一句,等了一下没人回答,估计已经出门了,祎琳本来也对他没抱多大希望。自己去买好了,回头从他押金里扣除。
斯隆广场(sloanesquare)的彼得琼斯百货公司(peterjones)出售这些零零碎碎的日常用品。住在市区的好处,许多人需要专程开车、坐地铁才能来购物的地方,祎琳却把它称做“家门口的杂货店”。
彼得琼斯百货公司(peterjones)地下一层分为两部分,中间被电梯隔开,右边是灯具,左边是厨具等小日用品。视逛街为人生最大乐趣之一的祎琳,今天目不斜视,径直来到灯具部分,很快找到了她需要的灯泡型号,烛光型小璇口灯泡(sescandlelightbulb),这个型号不常见呢,开心。她拿起灯泡准备付款,一,二,三,四,五。。。。。。只有五个,不开心。
已是下午两点半,商品齐全的大型五金商店比较远,没有时间了。住在市区也有不方便之处。她环顾左右,试图找一个店员问问。这家店倒是对消费者非常信任,诺大的店面,除了离她七步之遥的收银员和一个正在付款的顾客,人影皆无。
祎琳正犹豫着,终于看到一个中年白人女员在店面的另一角落摇摇摆摆地晃来晃去。
“打扰一下。。。。。。”她向中年店员招手示意。
“请问你们还有这种灯泡吗?我需要七个,可是你这里只有五个。不知你们仓库里是否还有?”
操着地道英国口音的店员亲自查看了货架,说:“你等一下,我去看看。”
这些放灯泡的货架是双面的,一米五五高,两米宽。等待中,祎琳转到了货架的另一面,卫生间的灯泡也需要换了,换些瓦数高的,可以使房间明亮些,房客会喜欢。她一边寻找着适用于卫生间的灯泡,一边监视货架的另一面,生怕那仅有的五个灯泡被别人拿走。
货架的上层没有合适的灯泡,她蹲下身来。找到了,货架的最底层,一包三个是她需要的卫生间的灯泡。拿起灯泡,站起身来,祎琳的目光飘向货架另一面的五个灯泡。不好,那个收银员正拿着祎琳的一个灯泡走向收银台!这是一个黑乎乎的印度裔的收银员,货架离收银台有七步之遥,她刚刚迈出一步!也许自己还可以抢救那只灯泡!在印度店员抬腿要迈出第二步时,祎琳说:
“那是我的,我要那个灯泡。”她一边说,一边走到了货架的另一侧,站到剩下的四个灯泡前。灯泡护法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印度裔的收银员转过身,看着祎琳,并指着货架上剩下的四个灯泡说:“那里还有,”又回头看了看一个等在收银台前的六十多岁的白人女性消费者说:“我要卖给这个顾客”。
“我需要七个灯泡,这里只有五个,我已经让你的同事去仓库里找。我先来的,这个灯泡是我的。我刚才仅仅是到货架的另一面,找其它的灯泡。”
“那你应该把灯泡拿在手里。我要把它卖给这个顾客”
“一共五个灯泡,我怎么把它拿在手里?我先来的,你的同事可以证明。”那个去仓库帮祎琳找灯泡的店员已回来,手里多出一个灯泡。
“但是,我要把它卖给这个顾客。”印裔收银员像祥林嫂一样继续重复着。
“我先来的。它属于我。”她据理力争。
“我只找到一个。”帮祎琳找灯泡的店员说。她手里的包装盒有点撕破,祎琳怀疑这是个坏了的灯泡,被顾客退回来的,却顾不得理论这些。此时,那个印裔收银员已回到了收银台,她跟了过去。
“这个灯泡是我的,你的同事已经回来了。她去帮我找灯泡,我先来的,它是我的。”
这时一个男性白人走过来,着装和其他店员略有不同,估计是部门经理。和他一起来的是一个阿拉伯裔门卫,个头很高,有一米九。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也不说话。祎琳心里颇有不满,你到底是不是经理,店里出现争执,你也不问问明白,处理问题。
“但是,我要把它卖给这个顾客。”“祥林嫂”继续重复着,满脸无辜的样子。
“我先来的。你的同事在这里,她可以证明。”那个帮祎琳找灯泡的中年女店员就站在旁边,却一句话不说,怎么办?她灵机一动,又说:“你也可以查监视录像,收银台附近,录像镜头一定会覆盖到的。查录像,看看是不是我先来的。”
此时灰衣女顾客后面又多了两个黑衣女顾客,也是白人,有六十多岁。柜台后面又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金发白人女收银员。
“那你应该把它们拿在手里。现在我要把它卖给这位顾客。”啊,“祥林嫂”,八哥,没头脑!祎琳在心里极度鄙视地嘀咕着。
“这是五个灯泡,怎么能一边一只手拿五个灯泡,一边挑选其他商品?”
“你这个胡搅蛮缠的无赖,笨蛋,闭嘴!”和收银员争执规争执,却还没有到谩骂的地步,突然听到有人出口如此粗鲁,让祎琳即恼怒又羞辱。回过头去,此话竟出自那两个刚来不久的黑衣女顾客之口。她们不知事情的原委,却本能地站到了和她们同种族的白人顾客的立场上。
“闭上你的脏嘴!不分青红皂白,不要多管闲事!”祎琳毫不示弱。
“这里还有一个灯泡,你可以要这个。”白人经理从白人女店员手里接过那只从库房找来的灯泡,终于张开尊口,开始做和事老。
“我一共需要七个灯泡,货架上有五个,我让她帮我去库房找。这一共才六个,我还不够呢。我先来的,这是我的。”白人经理又不说话了。
“祥林嫂”像得到经理默许一样,拿起扫描仪,准备把灯泡卖给白人老太太。
祎琳迅速出手,从“祥林嫂”手里抢过灯泡:“这是我的,我先来的,查你们的录像。把你们的总经理找来,让他决定谁得到这个灯泡。”想起晚上有人来看房,这个灯泡可是她的衣食父母;想起自己作为中国人,在白人的国度里所处的劣势;想起自己在附近住了八年,做了这家店八年的回头客,却为了小小一个灯泡被当作游客欺负。。。。。。这个灯泡她要定了!
“把你们的总经理叫来。”发现仍然没人去找经理,祎琳又说了一遍。突然,手一松,她手里的那只灯泡不翼而飞。。。。。。
飞到了那个同样买灯泡的灰衣白人老太太手里。这老太太,纤瘦,衣着整洁,看似很有教养的样子,一直没说话。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作为本地白人的优势,仗着人多势众,亲自壁挂上阵,抢灯泡:“这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