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陌生的大陆已经有一年了,她依旧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感到恐惧,她始终不愿意相信在自己原本生活的蔚蓝世界自己消失的一干二净,没有一点点讯息的对世界告别,没有对喜欢的男生告白,也没有对父母的养育之恩有任何的报答,自己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去,她始终记得,在那个下雨的夜晚,一双黑手将她紧紧箍住,自己便再无感觉了,只感觉四周一片漆黑,无论自己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开来。
“小姐,小姐快醒醒。”一个急促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喊着,她缓缓睁开眼睛,明亮刺眼的光瞬间充斥满她的眼睛,对于度过漫长黑夜的她来说,着明亮的光仿佛如一根根钢针一般刺向她的眼睛。她模模糊糊的看着身边那个急促的喊自己的人,只感觉像个女的,再没有其它感受,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天黑,四周点起了明晃晃的蜡烛,她虚弱的睁开眼睛,四周是一片陌生的场景,古色古香的房间内,晃晃点着数根蜡烛,淡淡的梨木香飘散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稀疏清朗的月光,细细打量着,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装饰的是样式不俗,身上是一床锦被,苏绣样貌的梨花栩栩如生,侧过身,女子的闺房映入眼帘,古琴摆放在角落,铜镜置在黄花梨木制的梳妆台上,房间显得淡雅又不失气度,女子的温婉贤淑在这个房间内显的分外明显。
“小姐,你醒了!”没等她细细看完,一声尖叫便打断了她的观察。她惊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尖叫的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明亮的眼睛,光洁的脸蛋,娇小的嘴唇,看上去分外可爱,衣着不过是淡淡的绿色,棉麻的衣物,整齐的穿着,头发也是简单的挽着,只是简单的插了根绿玛瑙的簪子,她记得这是她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人。
“别吵,”她看着女子淡淡道,“你是谁啊?”
绿衣女子惊恐的看着她说:“小姐你真是病糊涂了,我是你的侍女莞明啊!”说着抬起她的手轻轻拍着。
“你是我的侍女莞明,那我是谁?”她惊恐的问,忘却了周围的古色古香的陌生环境,她惊恐的问到。
望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莞明有些惊慌,抓住她的手更紧了,轻拍她的背问:“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啊?”
她狠狠瞪了莞明一眼,仿佛发疯一般的问:“告诉我我是谁?”
“您是三王爷府上的二小姐卫籽閔小姐啊,”莞明见她这般紧张的回答到,“您的父亲三王爷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母亲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曜康郡主,您是他们二人最疼爱的二小姐啊,小姐。”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是孙维维,不是什么王府家的二小姐,我不是,我不是!你也不是我的什么侍女,我根本没有什么侍女,我妈也不是什么郡主,我爸更不是什么当今圣上的弟弟,我只是一个平凡人!平凡的女大学生你懂吗?”她失心疯一般的大吼大叫,莞明也被她惊吓的愣住了,只能呆呆的看着她,奇怪的说:“小姐今天不太对啊?莫非是回光返照!”
莞明只是淡淡的说,她却听的一清二楚,问:“你在说什么,什么回光返照?”
莞明奇怪的挠挠头说:“小姐,你不记得了吗?前几日,你发高烧,连续今天高烧不退,身体滚烫,神志也不清楚了,嘴里总是念叨什么红娘,红娘的。大夫来了好几拨,总是不见好,身体也是越发的滚烫起来,嘴巴也……也是口吐白沫的,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突然好了,您又这般神神颠颠的,所以……所以……”
“你先下去吧,暂时不要把我醒过来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听到没有!”她恶狠狠的说。
莞明点点头,缓缓开口说:“奴婢知道了,奴婢先退下了。”说着慢慢走了出去,还时不时偷偷瞄她几眼,到门口缓缓将门关上了。
见莞明出了房间,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出,无论如何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就那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贼人的手里,又这样不明不白的借尸还魂到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甚至不在一个时代的人身上,望着周围富丽堂皇的一切,一切只让她感到凄凉和哀伤。
一个和她完全不相同的命运,完全不同的姓名,完全不同的家庭,甚至完全不同的时代,她的内心感到深深的惶恐与不安,卫籽閔,一个和她完全不相同的姓名,她缓缓起身,步步锥心的走向梳妆台。
果然是一样相同的面容,同样都是生得面容袅娜纤巧,柳眉笼翠雾,一双秋水眼,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只是眼前的人儿,气态神容自是与自己不同更显的端庄优雅,眉眼间更多一分雍容华贵。病态娇容,让人怜爱。
她知道,这一刻起,自己恐怕再也不是自己了,无论是姓名,身份,性格种种,恐怕再也不是自己了。
见自己着一身素锦华服她便知莞明没有骗她,可她也知道自己生活的这个环境恐怕也是暗潮涌动,不然自己恐怕也没有这样一个借尸还魂的机会。
她不知道害死这个卫籽閔的是谁,躺在床上一夜为眠。
次日清晨,天微微亮了起来,她终于承认自己不再是孙维维,自己就是卫籽閔。
“小姐你醒了。”莞明微微笑着,对着她说。
她,缓缓起身,说:“用完早膳,你陪我去母亲哪请安。”
“是,小姐。”说着,莞明挥挥手,后面的侍女纷纷端来早晨清洁用品,柳枝沾盐刷牙,香胰洗手后,便是洁面,梳洗一番后,由莞明为其化妆描眉,一番打扮下来又穿上一件蜀绣的月皓轻纱裙,长发垂肩,用一根水蓝的绸束好,玉簪轻挽,簪尖垂细如水珠的小链,微一晃动就如雨意缥缈,上好的丝绸料子随行动微动,宛如清晨荷花初放,恬淡宜人。眉清目秀间更带有一份清丽优雅,带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清新,尤其是眉间唇畔的气韵,雅致温婉至极,观之亲切,表情温暖中却透着几分淡淡的漠然,高贵典雅中有着一抹淡淡的高不可攀,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轻易靠近。
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孙维维怅然若失,眉眼间多了一份若有所失,不得已的淡淡苦笑,对莞明淡淡的说:“你看,这可似平常的我?”
莞明矗立在她的身旁笑着甜甜的回答到:“可不是吗?小姐平日里就是这般的清雅脱俗,不似平常人家的大小姐那般庸脂俗粉,浓妆艳抹的。”
孙微微淡淡的苦笑,眼角微微闪过淡淡的光,嘴唇微微有些颤抖,又重新细细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卫籽閔。笑着,却又显得分外虚假,美艳的不可方物。
“走,我们起身去母亲哪。”卫籽閔笑着,眼神却空洞着,看向窗子外的天空,蔚蓝一片,袅袅的飘过几多白云,这里果然与原来的家乡大有不同。
莞明跟在身边轻轻搀扶着卫籽閔,前面是两个新来的侍女胭脂和函脆带路,四周风景如画,孙微微一时看呆了,只见佳木葱茏,奇花淡然清雅,数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再往前行数十步,转而向北面走去,又变的平坦宽阔,两面矗立着数座高楼青砖白瓦,雕甍绣槛,隐身于石坳树杪之中。又上方看去,清溪仿若泻雪一般,木梯直冲云天,紫木为栏,环抱池边,石桥三孔,兽面衔吐,华贵异常。
看着小姐呆呆的看着,有些入神,莞明轻轻问道:“小姐,你在看些什么?”
卫籽閔这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说:“没什么,只是院子里的桂花来了,白茫茫一片,远远看着分外喜人,桂花香气有浓,这么远远闻这到也舒心不少。”
莞明淡淡笑到:“可不是,这桂花近问虽香,味道却冲的很,这样远远闻着到好闻了不少。要是小姐喜欢,我一会让管家折一些,送到房间里去。”
“不用了,桂花虽好,远远看着就好。”卫籽閔看着远方淡淡的说,“快走吧,不然一会给母亲请安又要迟到了。”
突然,从远远的桂花林中传来阵阵的欢笑声,一群女郎正欢天喜地的打下桂花,放进篮子里,卫籽閔眉头轻皱,侧过头,轻轻的对莞明说:“你去看看,是谁在哪折那些桂花?”
莞明点点头,一溜烟的跑了过去,不一会儿来了说:“回禀小姐,是裙箩郡主的侍女们在打桂花,准备做桂花糕呢。”
卫籽閔点点头,眉头皱的更紧了,这裙箩郡主又是何人?
眼看要错过给母亲大人请早安,卫籽閔不得不三步并两步的快步走了起来。倏地的一阵清风吹过,吹的柳絮到处都是,眯了卫籽閔的眼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猛地腰间有股力量将她拉起,揉开眼睛,看到一个男人正挽住自己的腰身。卫籽閔不自觉的脸红了。
只见男子,乌发束着蓝色丝带,一身雪白绸缎华服锦绣。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金丝白玉香囊,外绣青莲白花,外罩软烟罗轻纱。剑眉乌黑浓长,细长温和的双眼,闪烁着细微的光芒,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温婉含蓄,使人心旷神怡,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依旧是丰姿奇秀,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
“小姐,走路,一定要注意脚下,不是每次都有我这样的好心人,英雄救美的。”男子淡淡的笑到,说完便径直走来了,潇洒自如。
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卫籽閔有些失神的问莞明:“他是谁啊?”
莞明远远的望了一眼,回答到:“回小姐是谨王爷?”
“谨王爷?从哪来的?”卫籽閔看着那背影,若有所思的问,眉间皱的更紧了,脸也是微红的,秀丽的青丝随风微微摇摆。
莞明低下头,小声的说:“回小姐,这谨王爷是已故亲王智林王爷的长子,也算是咱们夫人的表侄,也算是小姐的表哥了,智林王爷仙逝后谨王爷便被皇上派去江南了,这两日刚刚回来,因为王爷的王府暂未修好,又与夫人有表亲所以暂时住在咱们府上,由于王爷是这两日刚刚来,小姐又昏迷着所以不知道。”
听莞明说完,卫籽閔悠悠点点头,说:“快去母亲哪吧,这都要迟到了,母亲怕是又要不高兴了。”
莞明不禁嗔笑说:“夫人这般疼爱小姐又怎么会因为这点的小事生小姐的气,知道小姐你的病好了,夫人高兴都来不及呢。”
“嘴巴愈发会贫了。”卫籽閔笑着戳了戳莞明的额头,笑道。
竹林处幽幽站着一个白衣男子,身旁的仆人紧紧的跟着,男子远远看着小道上嬉笑玩闹的主仆二人,又想到刚刚自己手中挽过的纤细的腰身,真可谓不足一握。
“她就是卫籽閔?”男子看着她,对身边的仆人问道。
仆人微微点头回答道:“回王爷是卫籽閔小姐没错,王爷刚入府时小姐正病重,所以没见过王爷,王爷这可是要上前去?”
男子拜拜手,冷淡的说道:“不用。”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风轻轻吹过竹林,莎啦啦的作响,一两片不经风雨的竹叶悄然落下,飘入悠悠的小河,游向远方。
王府内每一处都显的那么平静,安静的可怕,仿若落叶飘入清流,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