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祭天之仪定在几天后在乌蒙灵谷举行。

　　这几天琴川百姓轮流到乌蒙灵谷准备祭天仪式的各种事项。自从乌蒙灵谷全族被血屠之后，这里的一切一直是当时的残废之状，经过琴川百姓的打理收拾，如今这里又变为几乎与以前那样繁华无异的样子，只是当时的生灵早已经流逝，一去不返。

　　祭天之仪前夕，琴川参加仪式的百姓早已到达乌蒙灵谷，他们点起篝火，戴着祭袖（参加一些宗教仪式或祭奠活动时，一些人戴在手臂上的白色或黑色袖环），载歌载舞。以此来悼念这里曾经逝去的亡灵，为他们祈福。这夜，乌蒙灵谷灯火通明，一片祥和之样。

　　重返乌蒙灵谷的晴雪来到了当初与百里屠苏和巫祝韩休宁生活过小屋里，这里的一切还是几年前的样子，只是多了一些灰尘。当初，虽然巫祝韩休宁的“复活”只是欧阳少恭对百里屠苏的欺骗，但母亲短暂的“复活”，却让晴雪看到了屠苏难得发自内心的笑容。此情此景之中，对屠苏的思念油然而生，晴雪趴在桌子上在回忆中睡去……

　　“晴雪，晴雪，我终于等到你来了，我没有违背誓言……”风晴雪被一阵熟悉的呼唤叫醒，她确信这正是苏苏的声音不会错的。晴雪边叫着“屠苏”的名字，边到处寻找，她感觉屠苏就在她身边。

　　屋里屋外找遍了，但还是未见屠苏身影，她坐在门外的石阶上小声哭泣，难道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但是那感觉太真实了。

　　这时有人向她靠近，轻盈的脚步是她所熟悉的，她没多思考站起便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叫到“苏苏”。但是让她失望了，来得不是“苏苏”，而是猫妖黑曜。他是与道渊真人、天墉城弟子一同到往乌蒙灵谷的。

　　晴雪失望的又坐会石阶上。

　　“晴雪，不用一看我就这样子苦着脸行么？给个笑脸看看好么？”这也难怪他这么想，黑曜每次与晴雪相遇，总有其他许多事情出人意料的发生，让人实在不那么愉快。

　　晴雪默默无言，想着自己的心事。

　　“晴雪！”黑曜撒娇叫道，但晴雪没有理他，他走到晴雪身边，靠近她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我听见苏苏再在叫我！”

　　“屠苏？晴雪！你在想什么啊！这不可能的！”

　　晴雪将刚刚听到苏苏呼唤的事告诉黑曜，问黑曜这是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黑曜说一定是平日她太过想念苏苏，现在又触景生情，产生了幻觉也情有可缘。尽管黑曜所说有理，但晴雪还是认为刚刚听见的不是幻觉。

　　“我听见苏苏再在叫我！”

　　“屠苏？晴雪！你在想什么啊！怎么可能！”黑曜笑到。

　　“你有事么？没事离开！”晴雪见黑曜这样笑她，又有点不高兴了！

　　“好吧！再说下去你又得生气了！说正事吧！师父叫你去祭坛，他有事说！”黑曜看了看发呆的晴雪，“嘿！听见没？”

　　晴雪“嗯”了一声走进屋子。黑曜一见她生气了，嘟了一下嘴也只好离开！

　　“道渊真人这时候有什么事情说？莫非祭天之仪有什么变故？还是去看看吧！”

　　祭坛之上早就已经为祭天之仪布置完善。

　　女娲神像前树立着青龙、朱雀、八卦、太极、玄武、白虎等六面铜鼓，看形体就觉得有震耳欲聋的感觉。在鼓前面是刻有凤凰、青鸾、鲲鹏、孔雀、白鹤、鸿鹄、枭鸟的禽魂七鼎一字排开，数古今罕见重举。祭坛之上两侧，安置有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八音巨号（大家熟悉的那种两人共抬，前人举，后人吹的大号角）。再外侧是刻有灵纹的十六经幢（像柱子一样刻有仙灵符咒的塔状尖顶物）。祭坛下，摆放有与禽魂七鼎相互照应的兽魄八尊，其上依次雕刻囚牛、睚眦（yazi）、嘲风、蒲牢、狻猊（suanni）、赑屃（bixi）、饕餮（taotie）、九嬰等八大上古神兽。坛下四周立有阵东角、亢、氐、房、心、尾、箕苍龙七宿灵幡四十九树，镇西奎、娄、胃、昂、毕、觜（zi）、参白虎七宿灵幡四十九树，正北斗、牛、女、虚、危、室、壁玄武七宿灵幡四十九树，震南井、鬼、柳、星、张、翼、轸朱雀七宿灵幡四十九树。点燃的七十二盆长明圣火照亮整个祭坛。气势雄伟，魏巍壮观，乃古今祭天之壮举。

　　晴雪来到祭坛时，道渊真人正在掐算什么事情。他的两个徒弟站在一边。黑曜向晴雪打招呼，晴雪本不想搭理他，但还是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晴雪上前问道道渊真人，是否祭天安排有何不妥之处，道渊真人摇摇头，“还是等其他人都到了再说吧！”

　　不一会儿，幽都婆婆和四大长老，天墉城掌教陵越和他有眉间朱砂的徒弟也来到祭坛。

　　“道渊真人！我们幽都对祭天之仪的安排有何不妥之处？还望赐教！”婆婆和晴雪的想法惊人相似，真不愧都是幽都灵女。婆婆至今举办此种祭司活动不计其数，对于这些安排早有她自己的一套方法，不可能有什么地方出现大的差错。

　　“赐教不敢当，只是敢问幽都，这次参与祭天之仪的琴川百姓约有多少人？”

　　婆婆看了四大长老中的人司长老，人司长老走出来说：“少则三千！”他看了看道渊真人，“这又如何？”

　　“那请问，幽都是否布下了可靠的防御之法来保证百姓安危？”原来道渊是在担心百姓安危。但是婆婆却胸有成竹。

　　“这是自然，当初将祭天之仪选址在乌蒙灵谷举行，就是考虑到此地地势易守难攻，再者当初被毁的乌蒙灵谷结界也易修复，这安危之事不足为患！真人慈悲百姓生死，这大可不必！”

　　“希望如此！但当初乌蒙灵谷被血屠也是事实！”道渊真人的话让大家又有了一丝忧患。

　　“那只是乌蒙灵谷巫祝的一时疏忽，如今此事绝不会再发生！请真人相信幽都的决定！”婆婆此意坚决，没有逆转之可能。

　　天墉城掌教陵越一直对幽都很有信心，自己也做出保证：“我天墉城也会派人巡守乌蒙灵谷各处，以防万无一失！”

　　此时，众人的忧虑之心渐渐放下。晴雪却觉得道渊真人这样说必有他的原因。

　　“道渊真人可有什么发现？不然不会轻易怀疑我们幽都的作为吧！”晴雪问道。

　　“不错，刚刚贫道正在此处悠闲赏月，忽见一血红星辰自东方升起，止于月前，与月傍行。然后又有一煞尾之星划过天际，将月划出月痕。此乃不祥之兆！”众人沿着道渊真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颗血红煞星与月同行。

　　这祭天之仪难道真的会有意外发生？

　　乌蒙灵谷祭天之仪迫在眉睫，然而天际突显凶像，这预示着什么？

　　众人看着这颗血色凶星，都忧心忡忡，不知所措。然而婆婆却在沉默不语之后大笑起来。

　　“婆婆为何起笑？”这不是晴雪一个人的疑惑，在场众人都露出疑惑表情。

　　“道渊真人多虑了吧！我说这星为何没被我们幽都发现……大家请看，从此星的颜色和大小来看，至少还要两个昼夜方才降临人世，那时祭天之仪早已完成，我们有的是时间去处理它！”婆婆对自己的推测十分满意，一脸自信神情。

　　“婆婆此言确实在理，贫道可能只是多虑罢了！还望幽都见谅贫道的唐突！”道渊真人向幽都众人行道礼以表歉意，“不过，此星既然出现，还望众人对它多留出一份心思，以防有变数。”

　　“这是自然，这是幽都的职责！空司长老，这星就由你负责观测，时时回报！”婆婆对道渊保证到，又对幽都空司长老说道。

　　“那贫道告辞！”说着道渊真人带着徒弟与众人行礼道别。

　　“婆婆，那我也先行告退，安排天墉城弟子事宜。”陵越也道别众人。晴雪叫住陵越，欲有话说，但被风广陌以陵越事务繁忙为由拦下。陵越也好像不愿面对晴雪的问题。

　　“大哥……”晴雪挣脱不开风广陌的手，只得眼睁睁看着陵越和天墉城弟子离开。

　　“婆婆和长老们也都去休息吧！明日祭天之仪还要多多费心！”风广陌叫婆婆们离开，婆婆叮嘱几句后也走了。

　　“大哥，为什么要拦着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所想？兰生与陵越大哥的事我们外人不好插手，也不用插手，他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见过面了！”

　　“你怎么知道？”晴雪问道，自然也想知道事情的经过。

　　“昨天夜里陵越偷偷派弟子去找到兰生，将他带到了城外……结果被黑曜偶然发现！”

　　黑曜是猫妖，有夜里捕食的习惯，那天晚上黑曜寻食刚要回方府，却看见有天墉城弟子带兰生出城，于是便跟了上去。

　　果然是陵越偷偷与兰生相会。

　　兰生被带到城外，看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后，一路上对这个天墉城弟子的怀疑瞬间被打消。

　　“师尊，人我带来了！”这个弟子双手抱拳回到，陵越转过身，看了看兰生。“玉泱，你先下去吧！我有事和他说！”这个叫玉泱的弟子将陵越的佩剑归还给陵越后走向黑暗的树林中。

　　好一阵兰生都沉默着，不知说些什么。陵越也觉得有愧于兰生，一时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黑曜呆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也为他们这样无聊的浪费时间着急得要死，就在黑曜快忍不住冲上去时，陵越却突然先打破了寂静。

　　“他是我唯一的徒弟……叫……玉泱！”陵越确实不知说些什么好，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

　　但是兰生似乎还是没什么动作。

　　“我当上天墉城掌教后，芙蕖便到剑阁与红玉姐守护藏剑，不再出来。玉泱是她入阁前从山下带回天墉城的，芙蕖看他身世可怜，叫我收他为徒，算是满足她最后一个愿望！”陵越一直看着默默不语的兰生，但兰生还是不做声响。不过话说回来，亲兄弟好不容易见面却说着别人的事，似乎确实不妥。

　　“兰生，我知道是大哥我的错，这几年你……受苦了！”陵越双手放在兰生肩上，希望得到兰生原谅。

　　兰生抬起头，眼中湿润了。“大哥，你真的那么狠心？先是把我丢下十几年，好不容易重逢，却又去当你的什么掌教，又是三年……三年，知道我天天在怎么想么？”兰生哽咽了。

　　陵越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低下头，“都是大哥的错。但大哥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兰生打开陵越放在他肩上的手，后退几步。“苦衷？不要告诉我这是为了我和方家！我这些年受够了，天天呆在一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家里，想要逃脱，但是身边的人个个是与自己从小陪伴在一起的，个个对我给予希望，哪一个我可以真正抛下？于是我慢慢煎熬，天天安慰自己，我在这世上还有个亲大哥！我天天妄想，我大哥很快会来见我！但是结果呢？”

　　陵越不知说什麽好，“我在师尊的教育下成长，他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自小生活在天墉城，同样那就是我的家。就像你无法离开方家，我又如何拒绝天墉城对我的期望？我只得顺应师命成为天墉城掌教，我何尝不是想下山来找你，但是我不再只是我自己，我代表着天下第一修仙剑派天墉城。怎么能让爱恨情仇所羁绊！”

　　陵越的无奈让兰生没有理由责怪他，此时的他再一次无语以对。这一次是因为对这世事故意刁难这对亲兄弟的不满与无奈。最后兰生与陵越拥抱在一起，这是对对方无言的承诺。

　　即使相隔天涯海角，我们还是亲兄弟！

　　这一切被黑曜看到，不由也感动了黑曜。黑曜一直孤身只影，从未想过自己是否也有过家人，如今见这两兄弟真挚的感情。他不由也对他与师父的缘分感到更加珍惜。

　　之后，简单的几句交代后，为了不让别人看见陵越与兰生偷偷相会与此，陵越即使有千言万语要对兰生说，但还是话到口边又放下，匆匆与兰生分别，让玉泱带兰生回府。

　　“会再见的！”

　　“又一个三年？”

　　“不会，大哥保证！”

　　“希望……你……还是我大哥！”

　　这夜，月是如此明亮，皎洁，无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