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生活过的特别滋润,当然现在也很滋润。不过幸福呢总是在对比中产生的。这样的幸福感来源于,当我们村别的小朋友还穿着开裆裤为一颗水果糖在地上打滚的时候,我已经会穿着小皮靴捧着军用牛肉罐头在院子里招摇过市了。有人就要说了,哎哟你一个地主残余了不起哦,对不起,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正经的良民,也就是善良的农民。这只是因为,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我们家的老头子有点儿本事。所以我们家被那些求名求利求姻缘求艺求子求平安的人踏破了门槛,可是我爷爷软硬不吃,要不是打人犯法,我估计他都想在门口放根棍子。可是自从我出生,他就有了弱点,那些叔叔阿姨将目标转向了我,买衣服玩具食品礼物,爷爷看到我开心,心就软了。
我们家的老爷子是什么人?用他的话说:“我就是个荤道士。”他师承全真,又结婚生子,这里科普一下:道教目前分为两大派,即正一派和全真派。正一派也称作正一道、正一教,尊张道陵为祖师,主要从事醮仪与符箓。全真派也称作全真道、全真教,尊王重阳为祖师,主要从事炼养和清修。道士有出家和不出家的区别。全真道道士按最初规定都是出家道士。他们有四点基本要求,即:第一,不结婚;第二,不食荤;第三,平时也必须穿道装;第四,束发留须。正一道道士按传统都是不出家道士。他们可以结婚生儿育女,过家庭生活;可以食荤;除了上殿诵经、作经忏法事之外,平时可以穿俗装;不束发,不留胡须,发式随俗。
今日全真道和正一道在教法和科仪上多已融合。全真道的经忏中也用符咒,正一道道士有的也修炼内丹。但在科仪、所作法事的侧重点和所敬祖师上仍有一些差异。
我爷爷拜在祖师爷爷的门下,祖师爷爷可以说是一个集大成者,他将修身与练艺结合,将全真与正一融合,自创了一套,这个以后另说。据说祖师爷爷不仅会济世度人,也擅长驱鬼捉妖,他一生中收了28个徒弟,我爷爷是他的关门弟子。爷爷并不认识他的这些师兄们,祖师爷爷说他们太重名利,摸着点皮毛就远走高飞拯救世界去了。只有爷爷陪着祖师爷爷养老送终,祖师爷爷临终时,爷爷问要不要通知师兄些回来,等了许久祖师爷爷大声说了一句:“老子要死了,你们都滚回来看看我,照顾好我的小徒弟。”说完闭上了眼睛。爷爷在祖师爷爷的床前泣不成声,祖师爷爷一生未娶,却在爷爷成年后,给爷爷张罗了一门亲事,那时候我母亲已经三岁了,父女俩跪了一整晚。
第二天,爷爷用定身符护住祖师爷爷的身体,灵堂就设在自家堂屋里。祖师爷爷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握,手心放着一枚空心鸡蛋,鸡蛋上缠着三色丝线,鸡蛋里有七粒米,三魂七魄不离身,祖师爷爷就跟睡着了一样安详,就这样接受很多突然到来的陌生人的参拜。这些人,几乎排场都非常大,只有一个老人,异常低调,他在参拜了祖师爷爷后,看了爷爷一眼,说:“看来老头子是把全身本事都传给你了。小师弟,我是大师兄,哈哈。”这个大师兄日后可是害苦了我爷爷,因为他遵从师命经常照顾我爷爷,只要是他做不了的生意,他都给人介绍我爷爷,忘了说了,他是s省数一数二的风水师。不过爷爷从不接那些生意,在那二十年里,他就是个老实的庄稼汉,直到我出生。
我后面问爷爷,真的是因为我才出山的吗?爷爷只说:“时候到了而已。”
背景终于说完了,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有一个聒噪的妈。就这点儿事都要给我短暂的童年留下阴影了。
从我被那些人糖衣炮弹攻陷之后,爷爷也算是正式经手一些简单的事件,我也是从那时候起,就开始耳濡目染跟着像模像样的打下手。爷爷处理这些事情有他自己的一套原则,什么讲缘讲善讲因果,在我看来不过就是,看的顺眼的就做,不顺眼的就不做,你打我啊。举个简单的例子:
大概我五六年级的时候,爷爷去远房亲戚家吃酒,那时候交通基本靠走,在回家的山道上爷爷已经渴的嗓子都冒烟了,远远看到一茅屋,茅屋前有一个小女孩儿,爷爷就吆喝了一嗓子要口水喝,那小女孩儿也聪明,很快就从屋里端了一碗水,爷爷喝的那叫一个高兴。大家请注意,高潮来了,小女孩儿转身又进去了,等出来抱着一白瓷水盅,里面盛了一盅清水,让我爷爷带走,我爷爷当时就热泪盈眶了,可能我妈叙述的时候夸张了些。于是我爷爷带走了这盅水,走的时候让那小女孩转告她妈,到山那边的陈家取,种了善因,总有善果。第二天那妈就来了,我爷爷收了那小女孩做干女儿,不仅给人家改了名,姓都改了,每每听到这我都想知道女孩他爸怎么想的。。。那女孩原姓温,爷爷说不好,改姓陈,名莨菊。还送了一颗印,应该是岁岁平安什么的吧,反正没送我。那女孩如今我已经要叫小姨了,名校毕业,学成海归,婆家也是名门望族。唉,以至于我现在看到赶路的人,都想问你渴吗?你饿吗?你要恒大冰泉吗?
一般论证呢,有正有反,这里的反面教材就非得商界奇才(奇葩)李明华了,这个人听爷爷说是被大师兄一手捧起来的,如今在商界也算是如鱼得水,不过有得就有失,听说他当初求大师兄用子嗣换财运,现在生活feel倍儿爽,可惜原配小三小四小五没有一个给他生崽,检查身体一切正常,这可急坏了李明华,找大师兄不行,大师兄能掐会算但不会生孩子,于是就让李明华来找我爷爷,说我爷爷深得祖师爷爷真传,上能请神下能捉鬼,区区送子算什么。李明华就来了,爷爷不见他,他就在门槛上放钱,一边放一边大声说:“老师傅,三千够不够啦?”“五千,你肯定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一万了啊,不能再多了。”最后我也没听清楚到底涨到多少,因为爷爷对我爸说,你去把大花放出来,大花是我家的狗,爷爷捡的,个头奇大。我爸也是个小心眼儿,立马转身出去了。我还寻思着我爸什么时候也这样有原则了呢,事后爸叹了口气说:“要给钱他悄悄的给我不就得了,瞎吵吵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要行贿似的。”我说:“哦”事实证明李明华能混到现在还是有能力的,他几乎每个月都来,每次都把我们家烦的不行,半年后他似乎也习惯每次都是我接见他了。“你爷爷今天又不在,对吧,那我跟你玩。”于是,在我都被他烦的不行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我爷爷。爷爷一句话没说,就随手拿过他喝酒的小瓷杯,开始倒酒,斟的过程很慢,似乎是一滴一滴聚满的。他把一杯酒递给李明华说:“拿回去放你书桌上,等这里面的酒干了,你的孩子自然就来了。切记,不要碰倒也不要洒出来让它自然干,不然砸了可别怪我。”李明华兴高采烈的离开了,估计他觉得,这大热天的酒蒸发多快啊哎呀我都要做爹啦。不过一个月后他又来了,这回他哭丧个脸说:“老师傅你别整我啊,你没告诉我那杯酒它自己会涨啊,我明明看到都一半儿了,今一早回去发现又满了。”我爷爷说:“哦?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守着它呢?”说完就让沉思中的李明华滚蛋了。我看他也挺可怜,想让爷爷帮帮他。爷爷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说:“他可怜,你知道那杯子里装的是什么吗?”我问:“不是酒吗?”爷爷摇头:“是他媳妇儿的眼泪啊!”
前面说到祖师爷爷济世度人,不仅仅是因为他身怀异术,更是因为他医术高超。一般来说,很多祖传的手艺其实都是兼修的,就好比木匠懂风水,石匠知五行,医师通阴阳。爷爷既然生在乱世,就必须有一技之长养活自己,那时候爷爷拜师的初衷是学医,祖师爷爷却医、道兼传,他让爷爷记住:“他人修道我修心,心纯意净道自成。”好吧其实我也不明白,反正听我妈说祖师爷爷是很高傲的,他最亲近的可能就是腰间的酒葫芦和手中的大烟杆了。祖师爷爷的无为而为深刻的影响了爷爷,所以我从没有看到爷爷像书中写的那样开坛作法甚至画符化水,他每次都在我巴巴的眼神中轻松的说一句:“解决了。”什么嘛,根本就不能偷师学艺嘛。只有医人,我可以看到全过程,止血缝合消肿接骨各种红伤白伤我都见过,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我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