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青烟 第四章 回客栈错上二楼
作者:未央珺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午时已过了大半,天气晴好,三月的日光照在人身上,分外温暖。只不过,感受到这份温暖的人中可不包括唐家父女俩。

  日光让心情烦躁的人们更加烦躁,只觉得心燥得很,全身都烤得难受,就连嗓子眼里都快冒出烟来。唐初惜就是这般一路抱怨着走回来的,显然没了去时的蹦跶劲儿。

  唐启明也只得捋着他的山羊胡,无可奈何地叹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

  来回大概走了两里路,而且还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唐家父女俩都没精打采的,衬着新衣裳都变得灰暗了许多。

  走进市集,这个时段逛街的人显然比早上减了不少,但还是传来阵阵包子小吃的香气,连带着店家的吆喝声——

  “包子~~鲜肉馅的包子~~三文钱一只的大包子诶~~姑娘,来几只吗?”

  “卖烧饼喽~~刚出炉的烧饼~~皮薄脆香,好吃的不得了~~诶~~姑娘,来几个吧~~”

  摆摊的小贩,店面的老板见一位桃粉衫裙的小姑娘一直往他们的小吃上看,赶忙招呼起来,可最后都还是被一身白袍,留捋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拉了回去。

  唐初惜有气无力地砸把了下嘴,又有气无力地道:“爹~~这可怎么办啊!千里迢迢来到京都,连皇宫都没走近,就被门口的侍卫哄了回来!”

  随后摇晃着脑袋,摸了摸自个儿的小肚子,喃喃道:“中午就吃了个烧饼,现在好饿啊……”

  “哎~~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

  “爹,你这话在来的路上,我已经听了八百多遍了!我耳朵上的茧子昨晚才刚消下来,你又来添堵啊~~”

  终于走到了他们昨晚投宿的客栈——“春满楼”。唐初惜一步并作两步,慢悠悠地踏进客栈,唐启明紧随其后。

  客栈内嘈杂的声音如热浪般一股脑地涌向父女俩的耳朵。在别人听来可能是热闹非凡,可在如今受挫回来的唐初惜和唐启明耳里却是喧嚣一片,感到内心更为焦灼。

  小二见是昨天那对投宿的穷酸父女俩回来,没大热情地迎上去,又突然眼睛一亮发现他们穿上了新衣,心头想:“许是发了什么横财!”殊不知这两套衣服,花了唐启明带来的大半银两,包袱里的钱财已所剩无几,只够他们父女俩吃三顿的了,还只是最便宜的饭食。

  店小二哪知道这些啊,只观察来人着装来判断贫与富,这会儿倒客气得紧,望能从这对父女俩手中多要点银两,好受掌柜的多添月薪。忙抽过挂在肩上的白巾,掸了掸空气中看不见的尘埃,朗声道:“二位客官,里边儿请~~来来,上楼坐~~上楼坐~~”

  昨晚乏得紧,订了房间压了金,就直奔‘地字一号房’去了,也没上二楼瞧过。这会儿跟着小二踏着木楼梯上去,父女俩不禁感慨二楼的深藏不露!

  他们上了楼,起了动静,引来不少楼上人的侧目。初惜可从来不顾忌这些,仍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四处张望。

  她一边抬头望着天花板,一边感叹道:“哇~~爹~~京都的客栈就是不一样,梁宽顶高的,好气派啊!”

  唐启明摸着胡子,点头附和:“是啊~~”说完,看到小二一脸殷勤的笑意暗自摇了摇头,估摸着已经猜到了这店小二的心思。

  落座后,那些目光也都渐渐收了回去,初惜仍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二楼的空间其实不算大,一个红木方桌四边各摆一圆凳,桌上放着青花瓷的茶具,大概这样摆了十桌左右的样子。当下已有四五桌在喝茶用餐的了,个个都是锦衣玉食,看上去都是有些文化的公子小姐。

  墙上还挂着几幅名人字画和临摹的扇面,也不知真假。初惜轻轻踏了踏,脚下还踩着红木地板,和楼下的水泥平地差距悬殊。

  窗棂雕刻有致,窗框也别具一格,足见设计者的别具匠心。如今敞开着,有微风吹入,靠窗的宾客一探头,就能将街上的热闹场景尽收眼底。总之,楼上就是十足的贵宾待遇!

  父女连心,唐启明仿佛也意识到了这点,但不光光这点,从中他还觉得:这家客栈老板的经商头脑不错,有资质!

  初惜性子直,她可没像他老爹一样往深处想,只觉得一上二楼空气里都仿佛飘散着孔方兄的味道。楼下闹,楼上静;楼下家常小菜,楼上山珍海味;楼下都是布衣百姓,楼上则是华服少爷、小姐,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今天他们没上来,她还不知道这生生把人划开两个阶层的感觉竟是如此难受。

  “骨碌碌”——肚子又在抗议了,无暇顾及这份说不出口的感觉,初惜摸着肚子心想:我区区一个小女子能怎么办?又改变不了历史!古往今来,贫富皆有划分,看得那些个史册中都有记载啊!哎~~没办法……只能忍住这不舒服啦!

  一没权,二没势的,也不劳她费心了~~初惜并非圣人,她爹也一样,这事儿没亏了自个儿,也就放在心里想想罢了。这些个劳什子的不公平待遇就交给明治帝管去吧!他们小老百姓,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填饱肚子啊!

  “老爷、小姐吃点儿什么?本店的特色菜可多了!来~~先喝点儿茶~~”

  肚子饿得难受,再没力气去想别的事儿,初惜接过小二倒的茶水,洒脱地开口:你们客栈可有什么好吃的!

  小二一边给唐启明倒上茶,一边殷勤地对初惜笑道:“有有有!当然有吃的了!我们‘春满楼’的糕点菜品可是京都出了名的好吃呐!放眼十里,有谁不知我们‘春满楼’名号的?呵呵……那——小姐要来点什么?”前面的话激昂有力,最后一句轻声细语。

  父女俩对看了一眼,各自憋住笑意。初惜心想:绝了~~绝了~~虽然五湖四海的店小二都是热情有余的,可这京都的小二连吹嘘功夫都是一流的!

  初惜憋着笑点了点头,那小二见了更加高兴,一个劲儿地推销起自家的菜品,到最后连初惜都快拜倒在他利索的嘴皮子功夫下了。

  “我们店里啊~~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应有尽有~~鲍鱼鱼翅、黄金蟹钳、龙凤呈祥~~还有这一米润喉、二面下锅、三星报喜、四喜丸子、五彩琉璃、六……”

  初惜挥了挥手示意他停下,忍不了了,于是洒脱地开口:“我要……”话音刚落就被唐启明生生打断,他可不希望把剩下的银子都搭进一顿饭里。

  “慢着~~”唐启明喝了口茶润了润喉,看着一脸期待的店小二,悠悠开口:“上几个白面馒头和一盘榨菜,来壶你们这儿最便宜的茶就好了~~”末了,还补上一句:“哦,对了~~这两口茶水应该是免钱的吧~~”

  那小二本以为遇上了贵客,闻言还没缓过神来。待反应过来后,只见对面的父女俩皆捂着嘴偷笑起来,环顾四周,好像隐约也有笑声。

  把客官领上楼,总不能再赶下去,这一来口碑不好,二来还会被掌柜的骂“没有眼力见儿”。这楼下楼上的待遇区分人人皆知,可人人都没有亮出来,都是心知肚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小老百姓进了“春满楼”自主坐一楼,阔家少爷小姐进来也都主动提出要上二楼。

  哎~~今天实在是自己失策了!!

  懊恼过后,小二的态度一下由晴转阴,咬着牙对唐家父女俩道:“好嘞~~你们等着~——馒头一会儿就来!”转身提走桌上的茶壶,轻轻“哼”了一声,但还是被耳力好的初惜听到了。

  那店小二心中抱怨着走到一楼,见门口又有客人进来,衣着华美,气质不凡,心想:贵客啊!这回准没错!

  忙提起笑意挤兑走迎上去的几个新人,一脸殷勤地笑着迎了上去。热情“好客”的声音连二楼都能听到——

  “呵呵……三位客官里边儿请~~是打尖儿呢?还是住店啊?”

  一个冷着脸,手拿一把宝剑的男人递出一锭银子,冷冷地道:“小二,我们要两间上好的房间,就住一夜!还有,现在就要二楼靠窗的最佳位置,再上桌‘玉满楼’最好的酒菜。”

  初惜在店小二下楼后就不顾唐启明的劝阻,一脸鄙夷地跟他到楼梯口,趴在上方往下看。

  依稀可见客栈门口的情形,看到那小二前后态度的转变,心里更为鄙夷:“哼~~见风使舵的家伙!看来京都的小二连‘变脸’的功夫都是一流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