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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的阳光照在年府金灿灿的匾额上。
窗外的树叶静静地在风中颤抖。
“给我打,往死里打!”年遐龄双手背后,又恨又怒,在大堂里气急败坏地乱走。
身后的长凳上,年羹尧面容煞白、半死不活地趴在上面,紧皱的额头痛出了莹莹的汗珠,他紧紧地咬住牙根,始终不肯松口认错。
乌衣家仆手持长鞭,威慑于老爷盛怒,又心疼少爷。一鞭又一鞭地抽下去,下手不轻不重的。
年遐龄掉头过来,扬手夺过鞭子,顺势一脚将那不中用的家仆踹倒在地,他咬牙切齿地走过去,长鞭甩开,狠狠地鞭笞自己的儿子。
“为父这些年在朝堂上如履薄冰,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这番天地。你这个孽障不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却到处给我横生事端!我让你狂,我让你犟!”
狠辣的鞭声一道又一道,在空气中凛然炸开。
凳子上趴着的青年皱紧了眉心,抑制不住地痛喊出声,肩膀混乱地颤抖,他紧紧地咬住自己的手指,嘴唇咬出了殷红的血花,瞳孔里的光芒却依旧是执拗不屈的。
年遐龄正在气头上,他下手很重,丝毫不留情面。
直到。
在几个丫鬟的陪同下。
一缕惊慌的身影急匆匆从帘外奔了进来。
年羹尧的母亲胡氏看到眼前的情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堂内,几个书童战战兢兢地干站在一旁,心里焦急万分,又不敢上前劝阻。
年遐龄脸色铁青,眼中闪耀着又疼又怒的火光,那一鞭子又一鞭子狠狠地落了下来。
“老爷!”胡氏惊喊出声,悲痛欲绝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凳子上的儿子,“你真要打死他吗?”她抽着气,泪珠夺眶而出。
“你让开!我今天一定要让这个畜生好好长长记性!否则,他日后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来?!”年遐龄横眉竖目,气得嘴角抽颤,语毕,又悲怒交加的挥起了手中的鞭子。
“老爷!”胡氏仰起脸扑过去,抓住丈夫手中的鞭子,泪落如雨,颤声连喊:“羹尧纵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对,可他是你的儿子,你下手这么重,于心何忍!”
年遐龄心头一震,脸上掠过了怆恻之情。他闭了闭眼睛,深抽口气,正待再说些什么。
一个丫鬟跪在地上,怔怔地哭喊出声:“老爷夫人,公子昏死过去了。”
年遐龄脸色剧变,目光猝然移向凳子上的儿子。
年羹尧双手垂地,纹丝不动,半张脸紧贴着凳面,一缕一缕的鲜血从他的唇角滑落,在地板上滩开。
“羹尧?”年遐龄仿佛被闪电击中,脸色瞬时惨白,眼底也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悔痛。
“儿啊!我苦命的儿啊!”胡氏惊魂未定,她一下子扑倒在儿子身前,一口气喊了好几个“我苦命的儿啊”,喉咙都喊哑了,脸上的泪珠如雨般滚落,心里是肝肠寸断的痛。
年遐龄呆呆地看着这场景,黯然不语,半响,他叹下一口气,掉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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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色的花轿抬到了孙员外的家门口。
那硕大的“囍”字宛若泊泊流淌的鲜血,蔓延在孙府的墙壁上,那些被绑在石狮上、匾额上的红绸在风里恣意飘舞,那么曼妙,那么轻柔,鲜血似的红色继续朝里蔓延,蔓延至了孙府的每一角落。
鼓乐喧天,热热闹闹的迎亲队伍。
在媒婆的搀扶下,青鸾下了轿,跨过了火盆,一步一步迈上了石阶,心灰意冷地往红绸高挽的大宅里面走去。
张灯结彩的大院里。
孙员外的大儿子正在招呼客人,指挥着小厮们把一担一担的礼品挑到里面去。
就在这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下人忽然面色煞白,急匆匆跑了过来,站在少爷身后禀报了一句什么。
孙员外的儿子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怔怔地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下人“扑嗵”一声跪下了,埋着头,战战兢兢地喊道:“少爷,老爷殁了。”
孙员外的儿子脸色大变,单手撤裾,举步往后院里跑去。
刚跑了两步,却看到自己的娘亲哭丧着脸,气急败坏地从后院里奔了出来,直奔那跨进门槛的新娘子而去。
红盖头下的青鸾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人连推带搡地掀出了门槛外。
“你这个扫把星,还没进门,就克死了老爷,你给我滚!”眼前是恶狠狠的悲痛欲绝的叫骂声。
青鸾掀起了盖头,看到的是孙家老太太泪流满面的脸。
“我……”她摇摇头,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孙家老太太气得浑身颤抖,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她的身躯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却凶神恶煞地向前扑着,哆哆嗦嗦地抬起一只手指住了青鸾,抽着气,声泪俱下地道:“你这个不知羞耻的灾星,都是你克死了老爷,我不想再看到你了,你马上给我滚,否则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青鸾不禁后退了两步,窒息着,嘴唇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那媒婆一看到眼前这情景,吓得也不敢说话,涩涩地陪着笑。
青鸾就这样被退了婚,那孙家老太太格外厉害,所有的嫁妆都收走了,只将新娘子赶了出来。
青鸾一袭红衣,披头散发,面无表情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路人皆用诧异的眼光看着这个女子。
她却恍若瞎了,聋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是浑浑噩噩而地往前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她不能再回年府去,她不想看到父亲和年羹尧为难,可是,天地苍茫,她孑然一身,哪里才是她的归途?
青鸾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惶惶然地环视四周,心里阵阵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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