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小人之交。
孟越看着她一脸的神气,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她没扎起来的长发揉得有些乱。
袁书嘉好像也不介意,甩甩脑袋继续趾高气扬地往前走:“我还等着你给我发工资呢。”
“你干什么了就想要工资?何微忆又没抓到。”
“我从一开始就没答应你抓她好吧。”
“那你的工作范畴是哪里?”
“傻孩子,”袁书嘉拍拍他的胸口,“江绍不同意我跟你的事,但是他爸很支持呀!老江一直都觉着我嫁不出去盼着我找个男朋友呢。你想啊他这样的人物虽然退休了,不过人脉还是在的对不对?陈胡的事说到底也不光彩,反正人已经废了,为难你也没有意义呀。”
“这一点……我还真没有想到。”
“没想到我这么有用吧?”
“没想到你逼急了连自己都用。”
“不怕被人用,就怕没人用。”袁书嘉一挑眉毛,“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哈。”
孟越看着她的眼睛,看不透她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如果……”
“队长!啊师姐也在啊!”郭晨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队长,是局长让我来找你的,他说让你去会议室开会,马上过去。”
“开会?不是说我不用去吗?”
“我也不知道,就突然通知的。”
“好吧。”孟越把刚才打算说的话咽回去,“你把你师姐照顾好。”
“哦哦,没问题。”
“亲爱的你不要太想我啊我会乖乖等你回来哒!”
袁书嘉冲他发出的深情呼喊换来他一个白眼,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笑得十分灿烂。
郭晨看着孟越的背影,向袁书嘉由衷地感叹:“你们俩这发展真的太快了吧!”
“哎哟你不要这么说了嘛我会不好意思的。”袁书嘉假模假样地推他一下,“人家这叫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嘛。”
“是吗!”郭晨凑近她低声说,“见过你第一面之后,你知道队长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让我不要叫你师姐,因为这里不是学校,没人会因为我是你师弟就照顾我。”
“说得很中肯呀。”
“可是刚才他说让我‘把你师姐照顾好’啊!”
袁书嘉瞪大眼睛:“打脸了他!”
“……”感觉到对方好像没get到自己的点,郭晨愣了愣也觉得无趣,“总之,祝福你们。”
“谢谢谢谢。也祝你早日找到真爱。那个,你手上有没有工作啊,比较无聊的或者比较头疼的那种,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做点儿。”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这儿有很多琐碎的线索,可是他们都不愿意帮我一起分析……”
孟越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差不多已经坐满了一圈人,大部分是熟人,也有几张生面孔。黄一鸣一看见他,就赶忙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
今天从省局来了几位所谓的精英,顶着“协助破案”的名头来参与陈胡的案子,原本带着些质疑凤城市局办案能力的意味没有邀请孟越以及下属的刑警人员参加会议,现在却突然把他叫来,孟越倒也懒得给什么好脸色,一言不发地入座。
“那,人就来全了?”局长郑建中看他一眼,耷拉下来的眼皮让他的目光掺了几分阴冷,“来吧,谁先说?”
“我先说吧,”孟越对面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男人站起身,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正气,“其实关于何微忆这个人,我们也追踪了很久,但都只停留在怀疑的层面,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打断一下,”孟越举起一只手,“你是哪位?”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我是省局刑警大队的队长许淮。”
“哦,你好,我是前任省局刑警大队的队长孟越。”说完,他也站了起来,“关于何微忆这个人,怀疑她的人是我,取到她指纹的人也是我,查到她档案的人还是我——当然你们没有告诉我开会的内容就这么急匆匆地把我叫过来,我也没有任何准备,我不知道你们叫我来是不是只是为了听别人枯燥无味的阐述……”
许淮急切地抬高声音说:“指纹库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的指纹。”
“谢谢提醒,我知道。但是有这么一个人,叫何威毅,这个人在十一年前因为故意伤人而被判半年有期徒刑,”孟越说着,走到前面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这三个字,“我没有带档案过来,所以麻烦大家想象一下,上面的记录说当时办案人员都以为这个何威毅是个男孩而且身份证上性别也是男,直到入狱体检才知道其实是个女孩。而档案上面的照片虽然年头久远了些,但我个人觉得很像。”
“是同一个人?”黄一鸣很捧场地说,“这很有意思啊,一般人不会这样的吧?这条线索可以挖一挖。”
“在我怀疑之后又比对了指纹,但是完全没有对上,我也有理由怀疑她在警局有内应,所以换过档案里的指纹。而且她出狱之后就销声匿迹了,直到前几天的出现在警局里,出入登记的名字是这三个字。”孟越转身继续写。
“所以呢?”许淮冷着脸问。
“没有所以。”孟越放下笔,“我要讲的就这些,接下来你可以继续抒发意见了。”
许淮看着他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黄一鸣凑过来,低声冲他说:“呛得漂亮。”
孟越颔首一笑:“过奖。”
“我们今天这个会的目的,就是抓到行凶者,还被害人一个公道。”郑建中面无表情地瞥一眼许淮,示意他先坐下,“其他人有没有进展?”
另一边一个有些秃顶的男子开始发言:“这个何微忆对自己的信息保护的很好,我们找到了她联络用的电话号码,包括她寄快递时使用的个人信息,还查了所有监控中疑似她的行踪,但是……”
“没有任何有用线索。”孟越趁他迟疑,帮他补上了后半句。
偌大的会议室里顿时被尴尬的沉默所笼罩,孟越突然在想,如果袁书嘉也在,一定没这么无聊。
“是,他俩肯定是要约炮了,我赌五毛……卧槽你看吧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啊——天哪我瞎了——”
办公室里的景象确实如孟越所料,有趣多了。袁书嘉指着监控器里一对靠在墙边拥吻的男人拍桌大笑,其他人则捂着眼睛哀嚎不止。
“为什么要叫我们来看这种东西啊!”薛昆痛苦地伸长手臂按了暂停,他总觉得再播下去就是十八禁内容了。
几分钟前袁书嘉兴奋地宣布发现了重大线索,结果看到的就是吴必同和另一个男人在笑醉倾城酒吧的后面出口附近趁着夜色……
“就是的,吴必同是个同性恋我们早就知道了好吧!还不依不饶伤害我的感官你是不是又皮痒了?!”蒋健轩怒火难平地拍了袁书嘉脑袋一巴掌。
“别别别,各位大爷息怒,我要解释一下哈,”袁书嘉咧着嘴一边笑一边说,“我的本意确实是想恶作剧……哎哎听我说完!”
说着,她转身把录像的进度条往前推了一点,拖到那两个人刚从酒吧出来的地方:“注意啊,这是上个月12号的监控,跟吴必同一起走出来的这个人,就是15号跟我打架的那个。”
“啊?”几个人凑到屏幕前又仔细观察了一会,“这、这是几个意思?”
“这个说起来可就复杂啦。请发现疑点的郭晨来给大家分析一下!掌声!”
几个人一脸没回过神,稀稀拉拉地拍了拍手。
郭晨的脸有些涨红:“呃,这个,其实我的思路是跟师姐学的——邝民想陷害杨语云却拿错头发的案子,实在是太巧了,如果是她一个人策划了全程的话,不确定的因素就太多了,最终很难保证成功。”
“啥意思?”王飞凡两眼一瞪。
“这个、就是……”郭晨噎了一下,转头求助似的看向袁书嘉。
“哎呀,这么说吧,”袁书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如果一切都只是杨语云一个人策划的,她怎么知道邝民一定会拿她的包并且用包里的头发陷害她?再往前推,她怎么知道自己找的gay男友一定有住在凤城的前男友?更何况前男友还这么巧有暴力倾向?这个概率是很低的。”
“而且这个前男友还有幸看了你写的报道,并且邻居就是个杀人犯兼总羞辱他的王八蛋?”蒋健轩若有所思地问。
“啧啧,我发现啊你真是一个很神奇的人,我的问题你从来没有答对过。”袁书嘉满脸嫌弃,“你说的这些都不在她的计划内而且不论是谁都没法计划到好吗?这种都只能解释成命运的齿轮里无情的巧合。你想啊她手里都有我的dna了,还用得着让一个读者来增强我的存在感吗?”
蒋健轩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算你说的有道理。”
“哎我真是忍你到极点了你知道吗!”袁书嘉愤然地站起来,“好歹我也认识你这么久了你怎么就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呢而且说话还是这幅要死不带活的态度真的很让人生气啊队里也就你一个人当之无愧是只哈士奇!”
“你才是狗呢!”蒋健轩也十分不忿,两个人瞬间打在一起。
郭晨本来想拉架,额头却被误伤到,疼得呲牙咧嘴自顾不暇。
“没事吧你?”刘天垒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冲他乐,“不用管,他俩几天不打一架都浑身不得劲儿。”
蒋健轩仗着身高一米九手长脚长的优势,每次都能顺利压制住袁书嘉的乱拳,今天也不例外地抓住了她的双手手腕,而且为了防止她像之前一样阴险地出腿踹档,他绕了半圈站在她身后。袁书嘉的手被他摁在胸前,几次想用脚后跟踩他也都被你躲过去,正僵持不下。
几个人又是呐喊又是助威,但刘天垒突然觉得这姿势看起来有点不对。正想开口劝两句,就看见孟越走了进来。
“队、队长来了!”他赶紧拍了蒋健轩几下。
蒋健轩手一松,袁书嘉立马挣脱出来,急切地扑到孟越怀里:“宝宝被人欺负了嘤嘤嘤!你看你看我手腕都被他掐红啦……”
孟越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她的后领把她拽离自己,柔声问:“你可真够乖的,啊?”
“我没有……”
“闭嘴,到会议室去。”
“哦。”
看着那个怂怂认栽的背影,蒋健轩还没来得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就听孟越对他说:“省局来办案的几位精英跟我说,要我抽调一位人员协助他们的工作。我看你挺合适的,准备一下陈胡案的资料,跟他们一起吧。”
“啊?!”蒋健轩傻眼,“不是……我、我不行的吧?我这个业务水平也比不上人家几位精英嘛拖后腿不好吧……”
“没关系,你不用出力,带他们熟悉案情和环境就好,挺轻松的。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干。”
“不是,他们几个都挺闲啊!”蒋健轩指向其他几个人,被指到的顿时鸟兽散,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一副工作堆到鼻子底下的模样。
孟越脸上的笑容不变,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蒋健轩还想说什么来反驳他,孟越就抢在前面开口了:“顺便提醒一下,你刚才抱的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