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学五年级的小超住在市第十八小学对面的一栋学区房三单元一楼，中午他从补习班放学回来，发现自己家的门没有锁，开门一走进去就看见奶奶躺在血泊中，小超吓得大哭不止，邻居听见哭声出来询问以后发现尸体就报了警。

　　地点刚巧离两个人在的位置不远，袁书嘉带着孟越抄了近路，和许淮到的时间也就是前后脚的差距。

　　“孟队，你们也来啦，我们队长已经在里面……”门口正打算贴警戒线封锁房间的刑警出于礼貌冲他们打招呼。

　　“谢谢。”袁书嘉十分自然地从他包里拿了副手套，也不管对方多么瞠目结舌，大摇大摆地就走进屋。

　　“这是一起典型的入室抢劫，凶手针对她这样的独居老人……哎你！”许淮正背着手站在尸体前面侃侃而谈，余光瞥见袁书嘉，立刻就炸了，“谁让你进来的！请你马上出去不要妨碍办案！”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妨碍了？啊？”袁书嘉抬起两根手指指着他的眼睛，“不要乱咬人好吧？”

　　“你……”许淮见她一步一步靠近尸体，愤然地要把她推开。

　　“哎哎干什么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许动我啊！你动我一下试试！”袁书嘉和一个耍赖皮的流氓没什么分别，许淮只能眼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蹲下来自己查看尸体。

　　老年人穿的衣服比较厚，腹部一大片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看不清伤口的位置，袁书嘉只能用两根手指扯着毛衣下摆往上拉。

　　“不许动尸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许淮七窍生烟。

　　“不看清楚怎么知道谁是凶手啊？你还等着江绍科长给你做全套尸检呢？哼，跟孟越刚来的时候一个德行。来来来，孟越，跟他将讲讲你是怎么被我华丽的技巧征服的。”

　　“别吹了，”跟上来的孟越冲她说，“我到现在都觉得你是在瞎蒙。”

　　“扯淡，我每一句话都是合理推测好不好！”

　　“那推测一下这次谁是凶手？”

　　“两个小孩吧，大概一米四到一米五，十一二岁差不多。她孙子多大？”

　　旁边负责记录的另一名刑警怔怔地说：“十一岁……”

　　“够了，”许淮粗声粗气地打断他，“你马上给我离开现场！”

　　“嘿我这暴脾气，”袁书嘉脱掉手套，双手叉腰站起来，“口气忒大了吧你让我走我就走啊你以为你是小公主吗凭什么我要听你……唔唔……”

　　孟越从后面捂住袁书嘉喋喋不休的嘴巴，冲许淮摆出善意的笑容：“既然这样就不打扰了，再见，再见。”

　　“嗯呃嗯唔唔……”虽然不能说话了，袁书嘉还是不放弃地哼唧着，还竖起了两根中指。

　　许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虽然其他人都在好言相劝，不过他丝毫听不进去。

　　袁书嘉一边被孟越拖出去，一边还不闲着地伸长胳膊扒着防盗门看了一眼门锁。

　　孟越观察着她的动作：“看来这次不是瞎蒙？”

　　“那你看，我是有品质保证的，从不瞎蒙好不好。不过这次这种案子也soeasy了吧，简直不用脑子。”

　　“嘘，”孟越煞有介事地在嘴唇前竖起食指，“可别让人家听见了，又要怀疑你了。”

　　“噢！”袁书嘉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往外面跑了几步。

　　确认这个距离不会被听见，孟越才问：“说说吧。”

　　“那我就说了啊，首先呢，他也说了是入室抢劫，这一点很明确，不过没有撬锁的痕迹。然后重点是尸体，死者仰面倒在门口附近，身上的伤口多集中在腹部，胸口也有，而且用力的程度和角度都不一样，我推断是凶手先捅伤死者，在死者倒地但仍有意识的情况下，又在心脏附近加了几刀，目的是致受害者死亡，让她不会指认自己。”

　　“熟人作案。我刚才看了现场的脚印，凶手应该不止一个。”

　　“对，凶手至少有两个人。死者颈部有掐痕，应该是一个人从后面掐着她另一个人动刀。凶器一面钝一面锐，刀身宽两厘米左右，应该是一般小混混常拿的□□，腹部的伤口是从下往上捅出来的，动作应该是这样，”袁书嘉转身对着他，抬起右手比划了几下，“距离很近出刀很快，。而这样的伤口反映在尸体上就很容易判断凶手的身高——死者身材佝偻身高不到一米五，杀她的人身高应该和她差不多。”

　　“凶手是小孩，而且多人协同作案。很有道理，这样行动成功率高。”

　　“综合之前说的，我猜行凶的是她孙子小超的同学。死者才毫无戒心地开门，而且凶手在进屋之后下了死手，行动迅速目标明确。屋子被翻的很彻底，看得出他们就是冲钱来的。既然是同学，他们一定知道小超平时零花钱很多，而且钱的来源就是平时独身居住的奶奶。我猜他们学习一般，曾经欺负过小超但是小超跟老师告状，他们不得不假意和好，和小超交了朋友之后把他家的情况都了解之后动手杀人抢劫。我估计现在这几个有人生没人教的小王八犊子正在游戏厅里快活着。你觉得呢？”

　　“我认为目前为止你的推论都合理。附近的游戏厅在哪？”

　　袁书嘉搓搓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孟越：“要去抓人啊？没看出来呀，孟队长真的拜服在我的华丽技巧之下了？”

　　“瞧你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噫，我才没有，反而是你，这好像不是你的作风吧，我以为你就当笑话一样听完就算了。”

　　“为什么？哪里好笑吗？”

　　“哈哈哈哈哈。没有。”

　　“走吧，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又不到一个小时就破案了。”

　　“我运气向来超好。不过我就是有点儿担心许淮小公主会气哭。”

　　***

　　最近的一家游戏厅隔了两条街，位于一座商厦的四楼。因为是周日，所以人不算少，不过大多数是成年人，找几个孩子并不难。

　　孟越走得很快，袁书嘉马上就跟丢了，不过她也不急，闲庭信步地边溜达边观察，最后停在一个玩射击游戏的男孩身后。

　　模拟的塑料枪被他拿在手里，屏幕上不断扑上来的僵尸纷纷中弹，男孩紧咬着牙，眼睛里映衬出血光。

　　袁书嘉看着他，不停咋舌摇头：“小朋友，你这么爱玩游戏你爸妈知道吗？”

　　男孩听见她的话，烦躁地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

　　“你玩游戏的钱哪里来的，你爸妈知道吗？”

　　“你他妈谁啊？滚！”男孩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袁书嘉带着笑意，不为所动地继续问：“那你入室抢劫还杀人，你爸妈知道吗？”

　　男孩怔了一下，下意识把手里的枪一丢就要跑。袁书嘉早就准备好，一个扑身过去抓住他的衣服，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窝，让他跪趴在地上，再摁着他把他两只手别在身后。

　　男孩的惨叫声吸引了许多目光，工作人员也走过来准备制止。但是袁书嘉抢在前面高声宣布：“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你有可能活一辈子也没亲眼见过几个杀人犯，这儿就有一个啊都看一看啊！”

　　众人哗然，男孩也挣扎得更加厉害，嘴里不断吐出不堪入耳的脏话，还说自己是未成年人不用承担刑事责任。

　　这几句话似乎激怒了袁书嘉，她狠狠地拧了一把对方的胳膊：“谁告诉你的？啊？妈的，谁告诉你的？！你不用承担，让那个王八蛋来替你承担！杀人偿命，懂吗？杀人偿命！把这四个字给我说一遍！说！！”

　　“让一让，谢谢，警察办案，请不要拍照。”孟越拨开人群走进来，另一只手里也拉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你差不多行了啊，别发疯。”

　　一句话让袁书嘉关掉了愤怒情绪的阀门，她像一位沉着有序的正常执法人员一样把男孩拉起来往角落里推，嘴里还柔声劝着围观群众：“麻烦不要拍照，保护他人隐私，谢谢。我让你看杀人犯你就看啊不要这么听话吧？”

　　众人讪讪地散开，只有她抓着的那个男孩还在骂骂咧咧。相比之下，孟越手里另一个男孩就老实多了，低着头不说话，眼睛却滴溜溜地转。

　　“在这里的就这两个，我问过他了他也没说还有同伙。我已经叫人来了，应该马上就到。”

　　“可赶紧来吧，我手都快酸了。”这两个小子手腕太细，手铐也没用，只能拎着。袁书嘉看看他们，想了想又问：“哎哎，你们俩，有没有家里的联系方式？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要跟父母一起分享的嘛。说话呀！怕他们打你们啊？怕就对了，他们应该往死里打你们，然后他们再接着坐牢。”

　　这时那个不反抗的男孩开口了：“姐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

　　袁书嘉蹲下来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孩子，你这个态度对你来说确实是有利的，不过姐得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呢，你跟我道歉没用，而且你要是真想争取同情的话，麻烦这歉道的再走点儿心，挤两滴眼泪太难的话脸上有点表情也行，或者语气撕心裂肺一点儿。第二嘛，你们俩都听着啊，最近咱城里有个杀人狂，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而且她杀的人就是像你们这样有罪但是逃脱法律制裁的人。我知道你们以后想好好做人的，不过可能没有机会了，好好保重，啊。”

　　“那你们警察怎么不去抓那个人！”一直骂人的那个没被她忽悠，哑着嗓子说，“杀人偿命，是你说的！”

　　“学得挺快嘛，”袁书嘉惊喜地看着他，“没错，是我说的，不过我不是说给你听，是说给那些看你的人听的，让他们不要学你。我不是法盲，我知道你偿不了命，而且我跟你说句实话啊，杀人这种事真的没什么了不起，我杀的比你杀的要多得多了。我现在也活着，你觉得是为什么？”

　　听她又越说越没谱，孟越伸手拎住她的衣领让她站起来：“下楼吧，我估计他们要到了。”

　　“哎呦呦等等等等我腿腿腿麻了……”

　　***

　　那边的许淮还在忙着查找目击者和提取现场的指纹脚印，这边袁书嘉和孟越已经把犯罪嫌疑人抓回了警局。两拨人再一次碰面自然又是在办公室里，孟越还是那副笑脸：“许队回来了？嫌疑人都在里面，不过都是未成年人，要等联系到监护人才可以审。”

　　语气里的讽刺直冲天花板，旁边捧着鸡排啃的袁书嘉憋不住笑，差点呛到自己。

　　“知道了，”许淮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孟队真是厉害，名不虚传。”

　　“那可担当不起，这次的功劳要归她。”孟越一指袁书嘉，“我也就是抓人的时候出了一点力而已。”

　　“不不不，”袁书嘉一本正经地抬起头，“不敢不敢，主要还是你的功劳，我就是指了一下路而已。”

　　“别谦虚嘛，让许队看看我们局协警的办案能力。”孟越说着，抬手帮她抹掉了嘴角的碎屑，“顺便注意一下形象就更好了。”

　　“谢谢，让队长费心了，多亏队长提携我才有今天嘛。”

　　“这话说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客气？”

　　被迫看他们两个互夸互碰还秀恩爱的许淮跟吃了只苍蝇一样愣在那里，在掀桌走人和隐忍不发之间犹疑不定，好一会才开口：“孟越，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说。”

　　“喂喂你要借走我男朋友好歹也征求一下我的同意吧？”袁书嘉气鼓鼓地瞪他一眼，“算了算了，用膝盖想也知道你要说我坏话，去吧去吧，随便说。要是被你几句话就破坏了我们的感情那还了得。”

　　说完又拉住孟越的袖子：“亲爱的你不要走太久喔我会想你的哦一定要早点回来啊如果聊的不开心就不要理他咯……”

　　身为执法人员不能骂脏话，但是许淮已经在心底咆哮了一百遍：你他妈废话也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