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大约在二个星期以前，有一个晚上，我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对方对我说：“喂，你好，你是凡子教授吗？”

　　来电的电话号码没有显示姓名，说明这来电者不是我的熟人和朋友，但是这个人对我说话的口气又不容我不理会。

　　随着最近几年来我社会交往的逐渐增多，在我的手机中已经储存了上千条的电话号码，我的熟人或朋友已经遍布于许多领域和部门，这些人有学界的人，有商界的人，也有政府部门的人，当然还有娱乐圈的人。

　　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我虽不见对方其容，但我能够觉查到对方对我说话的口气比较大，有居高临下之气魄。

　　我可以体会到对方一定是一个有身份的人，肯定是一个有重要地位的人。

　　在当今中国社会的交往中，只要你仔细认真地观察，就能够从一个人说话的方式和口气中大体判断出这个人的身份和地位。

　　一般来说，上级对下级，同事对同事，情夫对情妇，老婆对老公，晚辈对长辈，在说话口气上绝对可以分辨出来，这就是社会的现实，一个人的社会身份高低卑劣可以决定这个人的言行举止。

　　因为人是分社会阶层的，因此我觉得这一点并不奇怪，位尊言重的人，言语口气就显得自信潇洒，位卑言轻的人，言语口气当然就会谨慎小心，而财大气粗的有钱人说话的底气就很足，人穷气短的没钱人说话就是轻声细语。

　　在没有准确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之前，我揣摩着对方是何许人也，因此我说话的口气也很谦逊。

　　我对对方说：“你好，我就是凡子。请问你是哪位？有何见教？”

　　出于对对方的一种揣测的心理，尤其是我猜想到对方可能是一个重要的人物，因此我便更加怀揣着小心，忐忑着心情，谨慎地与对方进行电话的交谈。

　　我没想到，这对方非常客气礼貌地对我自报了他的家门，原来这人就是国家能源资源部产业发展规划司的副司长关辽。

　　这位关辽先生在中国能源界是一个重要人物，他可谓是风光无限，平时总是派头十足。

　　我知道他在中国能源领域的重要地位，但过去我们还没有私下交往过，心想此次电话联系或许就是我与他的一次难得的交往机会。

　　从电话交谈中，我才知道，由于近年来国家高层高度重视国家能源安全问题，的领导指示办公厅召集相关部门领导集体学习，以小型专题报告会形式了解国家能源安全形势，需要找一位权威专家进行专题讲解。

　　最近几年来，党和国家的高层领导集体学习变成一种制度，说明高层领导开始重视学术界的思想价值，重视利用专家思想和智慧，重视智囊的决策支持作用，这在很大程度上说明中国政府在进步。

　　此次高层学习的专题由主管能源工作的副总理敲定，由办公厅负责组织报告会，办公厅便责成国家能源资源部负责安排演讲专家，而关辽根据部领导的批示，负责邀请相关的能源专家。

　　我在能源界知名度和影响力很大，公开出版的学术作品也很多，再加上我经常在媒体上露面，因此关辽能够经常在媒体上看到我的身影，并且过我提交的几篇内部参考资料，觉得由我给高层讲解能源问题符合上级领导的意图。

　　官学结合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股潮流，高校与政府之间的互动属于正常的事物，学者与官员交朋友也已经实属社会的常态。

　　尽管在过去我就早已知道了关辽这个人，知道这位中国能源界的风云人物，了解了这个人的社会地位，当然也曾经试图通过鲁自勉的私人关系与这位权贵能够有机会相互认识，但我一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由于我与关辽过去不认识，因此我们彼此之间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这让关辽在联系我的过程中费了一点周折。

　　经过多方打听和寻找，关辽最后从鲁自勉那里要到了我的手机电话号码，经请示部领导和办公厅领导同意后，他便给我打来电话联络。

　　在通话的最后，关辽叮嘱我说：“这是一次高层领导集中学习，同时也是一次专家专题报告会。的领导很重视，部领导也做了专门批示，请凡教授务必安排好自己的时间，一定要做好报告的准备。时间就定在本月15日，地点初步定在钓鱼台国宾馆。你先把材料准备好，下周传给我。先让部领导审阅一下。”

　　我连忙表态，对关辽说：“谢谢，关司长，非常感谢领导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安排好时间，尽最大努力做好准备。明天，我首先向学校领导汇报，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报告。我一定高度重视，把材料准备好。谢谢，谢谢。”

　　很显然，此次报告与普通的学术报告相比非同寻常。

　　我知道这件事情对我意味着什么，而且无论是对华夏大学来说，还是对我自己来说，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一时间，我觉得自己有些受宠若惊，心情异常高兴。

　　作为华夏大学的一名员工，我知道这样的重要专题报告需要向校领导做专门的汇报，这是我在社会上混光景的最起码规矩。

　　于是，第二天早上一上班，我便兴冲冲地赶到了华夏大学的办公大楼，准备直接走进黄天功的办公室，向他去做一次专门的汇报，也好让领导对我提出建议。

　　或许对于社会来讲，一所重点大学的办公条件一定非常讲究，这其实则不然。

　　与多数地方党委和政府办公楼不一样，华夏大学的办公大楼不怎么奢华，而且党委领导和行政领导在同一栋楼里办公。

　　华夏大学的行政办公大楼有六层，五层以上是学校领导和党委办公系统，其中党委办公室、党委组织部、党委宣传部、党委统战部、团委办公室、工会办公室和纪律检查委员会办公室等。

　　党委书记张江的办公室位于518房间，隐含“我要发”之意。校长黄天功的办公室位于516房间，隐含“我要顺”之意。

　　在中国的官场，领导干部往往都十分讲究迷信，讲究家居和办公室的风水是否吉利，其实也就是一种心理作用而已。

　　华夏大学办公楼的四层以下是学校的行政办公系统，包括校长办公室、人事处、研究生院、科学研究处、社会科学研究处、教务处、财务处、招生处、资产管理处、学生工作处、保卫处、后勤管理处等等。

　　我走进了华夏大学的办公大楼，乘坐电梯来到了五楼的办公区，快速地来到了黄天功校长办公室的门口，敲门进入办公室。

　　但是看见黄天功正在与学校的宣传部长肖海谈话，因此我对黄校长点了点头以后，便马上退了出来，只好在隔壁的校长办公室秘书科坐等他们谈话结束。

　　在学校的党委系统，党委宣传部长一职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岗位，这与地方的党委系统十分类似。

　　一般来说，地方党委的宣传部长往往担任地方的党委常委，其政治地位比行政系统的副职还要重要一些，但在高等院校的党务系统，党委宣传部长一般不是党委常委，但一定是党委委员，其政治地位也相对较高。

　　肖海早年本科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毕业后继续在该系攻读硕士研究生，并且获得了哲学硕士学位，研究生毕业后分配到华夏大学的人文学院任教。

　　在工作五年以后，肖海被当时的党委副书记张江看中而被调入学校党委宣传部担任科级干事，以后又逐渐担任了副部长、部长，几年前他回到母校北京大学在职学习，竟然又混了个哲学博士学位。

　　在中国的官场，无论是党政机关还是企事业单位，各级官员会自然地形成各种派系，这是十分普遍的现象之一。

　　在政治生态中，我清楚肖海属于张江的嫡系，在许多重大的事务上他都唯张书记的马首为瞻，因此他与黄天功的关系很一般。

　　从私人关系和派系来看，我与黄天功之间的私人关系不一般，我与他平时交往机会相对也比较多，因此在华夏大学，人们自然而然地将我划入到黄校长的嫡系范围。

　　在此复杂的人际关系下，肖海始终与我保持着普通的同事关系，我们平时也没有过多的交集机会。

　　在中国官场，下级拜访上级领导的方式是非常有讲究的，存在一定程度的潜规则，应该回避的一定要回避，不该知道的事情最好就别知道，不该打听的就千万别去打听。

　　我十分明白这些道理，尤其是黄天功与肖海正在谈话，我更应该回避才是。

　　校长办公室秘书科是学校的一个重要科室，其核心工作就是为学校的领导做好服务工作，包括领导发言稿的编写、日程安排、来宾接待和领导出差联系和订票等等。

　　我坐在秘书科办公室的沙发上，与其中一个秘书闲扯着一些琐事，彼此也就是无话找话，其实就是为了礼貌。

　　秘书们进进出出，他们忙碌着文件，接打着电话，似乎有永远干不完的工作。

　　我对这些年轻人很佩服，佩服他们的精力，但同时也觉得他们的工作确实很辛苦，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混出头。

　　我坐在秘书科的办公室，觉得实在是无聊，其实我也不愿意打扰这些年轻人的工作，于是便找了一份已经过期的华夏大学报，然后坐在那里独自地翻阅起来，也就是为了消磨时间而已。

　　大约一刻钟的工夫，宣传部长肖海离开了，黄天功将我叫了进去。

　　我们在沙发上坐定了以后，黄天功便对我说：“对不起了，凡教授，刚才我和宣传部肖部长交代了一下近期学校的宣传工作，因为近期媒体有一些不实的报道，这些事让我觉得很是头疼。”

　　媒体有媒体的特殊行为倾向，媒体向来都喜欢炒作各类信息，媒体的记者们都唯恐天下过于太平，这一点我早已深有体会。

　　原来在最近一段时期，一些网络媒体非常关注国内重点大学的领导干部调整问题，而且传说黄天功即将离开华夏大学，可能去中央部委机关去工作。

　　在各类媒体的关注点方面，人事问题向来是重要的关注点之一，对于官场的人物尤其是社会公众人物往往是媒体扑捉的重点对象。

　　个别几个报纸媒体更是扑风捉影，文章说得头头是道，似乎是有鼻子有脸的，连黄天功要到哪个部委去工作，甚至担任何种职务都被爆料出来。

　　我其实也注意到了，在最近的一段时期，国内的一批重点大学的领导层确实正在进行频繁地调整之中。

　　在这些高校的领导干部调整中，作为全国著名大学华夏大学的校长、官场上的后起之秀、年富力强的黄天功是否要调整岗位，当然会很容易成为最受众多媒体和社会大众关注的焦点话题之一。

　　大众媒体往往注重挖掘任何一个社会公众人物的任何消息，华夏大学的校长当然属于社会的公众人物。

　　一个著名大学的领导层调整，往往也是社会关注的重要话题之一，因此就连华夏大学的内部网络bbs上也贴出了许多相关的信息，人们对黄天功的个人功绩褒贬不一，评论更是五花八门。

　　媒体和社会之所以关注大学领导层的调整，说明社会对大学存在各种关注和大学在社会大众心目中具有重要地位，在很大程度上折射出社会公众对大学校长群体的某些期许，希望大学应该越办越好。

　　鉴于我与黄天功业已建立起来的良好私人关系，因此从我个人来讲，不管这些消息是否真假对错，我当然都不希望黄天功离开华夏大学。

　　但是从另外的角度上看，黄天功作为我的好朋友之一，我又当然希望他在事业上能够有更大的进步。

　　黄天功是一个社会公众人物，又是国内著名大学的校长，社会上对其关注程度比较高，这当然也符合社会大众的心理。

　　我与黄天功简单地聊了一会儿以后，我便将我自己受邀为中央高层做专题报告的这一重要消息向他做了汇报。

　　黄天功面带笑容，高兴地对我说：“凡教授，这件事很重要，必须高度重视。你一定要报告成功，一炮打响。对学校来说是件大事，不光是你个人荣誉，也是学校荣誉，一定要好好准备，需要学校提供帮助，请你尽管提出来。”

　　我从黄天功的办公室里离开了以后，又顺便到张江的办公室去看看，也将这件事情直接向他做了简单的汇报。

　　面对这件事情，张江表面上当然对我是一番客气的鼓励语言，但他对我说话的表情似乎有些装出来的刻意和有些勉强的意味，我当然能够理解他的这种态度，因为我毕竟不是他的官场嫡系。

　　既然机会来了，两位学校领导又表示大力支持，那我就必须开始认真准备。

　　从行政办公楼出来以后，我便很快地回到了办公室，迅速查找以往有关研究报告，并到学校图书馆查找许多资料来补充研究报告。

　　我的书面报告终于搞好，下一步就是要在此基础上做好多媒体报告稿，我足足花费了三天时间做演讲报告的多媒体，并反复修改了多次，对报告观点仔细斟酌和推敲，同时精心选用多媒体模板，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自己觉得满意为止。

　　尽管我经常在国内外的各种会议上做学术报告，学术演讲对我来说已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我一般对准备会议演讲稿的多媒体材料总是很认真的，不过这次演讲材料的准备工作当然就更加认真，没有半点凑合或简单对付的态度。

　　当我十分认真地做完了多媒体的报告稿以后，我自己觉得对演讲稿基本满意，于是便马上打印了一份，亲自送交给黄天功亲自审阅。

　　黄天功仔细了审阅了我的多媒体报告材料，他虽然对演讲的内容没有提出具体的修改建议，但对演讲过程提出了几点注意事项。

　　谈到了最后，黄天功再次叮嘱我说：“凡教授，我对你的演讲内容没有意见，因为我也是外行。但我认为，你在报告时一定把握好言语分寸，观点明确，讲究逻辑，分析有依据，节奏要掌握好，不要拖泥带水。此事很重要，要把握好，表现出水平，要体现华夏大学的研究实力。”

　　按照黄天功的嘱咐，我在那几天丝毫都不敢有所怠慢，继续认真地完善我的多媒体报告材料。

　　我对报告的各个部分都经过了认真琢磨，反复地推敲，字字句句都认真地完善，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并根据时间要求做了多次报告模拟演练。

　　然后，我将多媒体报告材料和报告文字稿向关辽正式提交，并向他当面征求修改的意见。

　　在得到关辽首肯以后，我才最终定稿。

　　虽然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但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生怕出现任何问题。

　　---题外话---

　　仅在红袖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