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开着暖气,却在一刹那间,段奇手脚冰凉,寒意从脚底板一路而上,侵占了四肢百骸。
这个声音……他至死都不会忘记。
她到底怎么进来的,别墅四周都被他的人层层包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蚊子也别想飞进来,卧室里也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她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出现……
他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段奇心底有些恐慌,但随即被他压下去,眯起眼睛往阳台上看去,这一看之下更是大骇,守在阳台上的两个保镖躺在地上,早已不省人事!
守在别处的其他六个保镖迅速跑到段奇身边,将他牢牢护在中间,掏枪直指阳台上那道朦胧的身影。
“呵呵……”。那声音又低低的响起来,像是很愉悦却听的人毛骨悚然:“段帮主好大的架子,怎么,亏心事做多了,连人都不敢见了”?
段奇觉得一道幽冷的视线似有若无的定在他身上,他心头颤了颤,立刻凝眉朝身边的保镖呵斥道:“一点眼色都没有,来人是本帮主的朋友,都把枪给我收起来”。
几个保镖面面相觑,他们的首要职责就是保护段先生的人生安全,但既然段奇都这样说了,他们必然不会违抗他的命令,几人同时收了枪,各自后退一步,目光谨慎的盯着阳台。
“原来是小姐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段奇笑着从沙发上站起身,弯着腰一脸谄媚相,眼角余光却偷偷觑了眼前方。
他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只能以小姐相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段奇咬牙强忍着。
在保镖的惊讶下挥了挥手:“都先出去”。她如果真想杀了他就算有再多保镖他也无可奈何,现在走一步算一步吧,当务之急是打消她的怀疑。
几个保镖依言退了出去。
繁星从纱帘后走了出来,她走路轻若无痕,段奇正沉思着便见一双小巧的靴子停在他眼前,愣愣的抬眸,瞬间撞入一双漆黑幽深的瞳眸中,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段奇心底一颤,下意识后退,抬手抹了抹额头,这人是鬼不成,走路怎么没一点声音,他心底对这行踪诡秘的女孩越发忌惮起来,暗自庆幸自己的决策。
繁星转了一圈,悠然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掉在地毯上的红酒杯笑着道:“段帮主真是好兴致,有美酒岂能少了佳人?刘小姐还在楼下哭着闹着要见你一面呢”?
段奇心底“咯噔”一声,后背冷汗直冒,她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而自己却对她一无所知,敌暗我明,他首先就输了。
段奇头垂的更低,笑着道:“让小姐见笑了,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语双关,他相信对方听得懂。
繁星挑了挑眉,眼底的幽光一闪即逝,一室静谧中,繁星手指敲着沙发扶手,一下一下仿佛擂鼓般敲在段奇心头。
段奇垂着脑袋一声不吭,他等着对方先开口。
繁星笑眯眯的看着段奇,也不说话,段奇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紧张的手脚冒汗,繁星似乎很欣赏对方紧张的模样,也的确抿着唇笑了,笑声如稚子般清脆纯澈,段奇却听得出她笑声里的讥讽杀机。
他陡然想起那个混乱之夜,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在那一刻,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
“黑龙令——在你手里吧”!繁星漫不经心的剔着指甲,轻飘飘的问道。
段奇惊愕抬眸,四肢忍不住颤抖。
原来她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黑龙令……
段奇不傻,他现在唯一自保的方式就是交出黑龙令,虽然他现在成功坐上了黑龙帮帮主之位,但其实他清楚的很,如果没有对方在背后的推波助澜,他不会如此快成功,更何况他身上还有那劳什子毒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依对方的性子,绝不可能拿假药来糊弄他。
段奇乖乖的交上黑龙令,心底虽然有不甘,但保命要紧。
“请问小姐,接下来还有何指示”?
繁星看了眼黑龙令便揣进了怀里,闻言笑着道:“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对你信得过,但有一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办”。
听了繁星吩咐的事,段奇愣了一瞬便赶忙垂眸:“是,属下立刻去办”。
繁星笑眯眯的点头。
段奇垂眸,忽然觉得有风拂过耳侧,他忽然打了个寒颤,抬眸看去,面前哪里还有繁星的身影。
酒杯依然倒在地毯上,酒液洒在米白色地毯上,殷红似血,阳台上,纱帘轻舞飞扬,像一场柔美的梦。
愤怒压过恐惧,段奇突然挥手将茶几上的所有东西挥到地上,噼里啪啦一片杂响,他愤怒的低吼在寂静的房间里幽幽回转。
繁星很轻松的离开段奇的别墅,走在大路上,兴奋的吹着口哨,眉眼飞扬,灿然愉悦。
深冬的夜风凛冽刺骨,繁星一点都不觉得冷,但身体在那几年的流浪生活中落下了太多毛病,虽然她不觉得冷,但身体却和她唱反调。
繁星裹紧身上的棉袄,匆匆往前走去。
她是背着南羊道和段奇见面的,答应南羊道的她会做到,其他的就是她自己的事情,段奇也没胆子往外说,黑龙帮现在是她的囊中之物,她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把南羊道推上一个更高的高度。
想起南羊道和三合会的恩怨,繁星微微一笑。
但现在,她还有更要紧的事做,算算日子,也就是这几天了。
繁星哼着口哨,踩着轻快的脚步在黑夜里疾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撞到鬼了!
第二天一早,繁星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一头钻进了城北的桥洞里,里边有几个正在睡觉的流浪人吓了一跳,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放心了,谁知心还没放到肚子里就见那小姑娘堵着桥洞,随手指了个人,扬眉冷声道:“把衣服脱了”。
繁星再出来便是一身褴褛,身上散发着难闻的霉酸味,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桥洞里几个人围坐在一块,望着那道瘦弱的身影在晨光里渐行渐远,遗憾的摇头:“长的那么可爱漂亮,没想到是个傻子”。
随后爱不释手的摸着手中干净的羽绒服:“老天待我不薄,这个冬天能熬过去了”。
他也就是随手一翻,没想到从羽绒服的衣兜里翻出来几张崭新的人民币,那人愣了愣,张口就喊:“小姑娘你的钱忘记拿走了”。
桥洞外寒风呜呜吹过,抵挡不住的肆虐寒流侵袭而来,薄暮晨光里,哪里还有繁星的身影。
那钱其实是繁星故意留下的,她也流浪过,住过桥洞,夏天还好说,冬天那真的是度秒如年,她不是善人,但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最起码能让他们吃一口热饭,喝一口热茶,睡一个温暖的觉。
警局里,两个年轻警员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嘿,那个小女孩好多天没见到她了,莫不是真的改邪归正了”?
女警员蹙了蹙眉:“上次把她送到医院之后就再没了踪影,她年龄那么小,今年冬天又格外冷”,抿了抿唇怜悯道:“我怕她……”。
“死了也是活该,小小年纪手脚就不干净,长大也是危害社会的毒瘤”,男警员不以为意的说道。
女警员瞬间冷了脸:“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一个无父无母的流浪儿,她能知道什么是非,能活着就不错了,女警员心底下了决定,如果有机会遇见那个女孩,怎么着也要帮她一把。
男警员正要反驳,一个协警脸色铁青的走了进来:“真是气死我了”。
女警员愣了愣走了过来:“怎么了”?
协警往身后瞪了一眼:“磨磨蹭蹭什么呢?还不快点进来”?
女警员抬眸看去,便看到那身材高大的协警身后,一道瘦弱的身影慢慢浮现。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手不安的绞着,瘦弱的身体因害怕而瑟瑟发抖。
女警员几乎一瞬间就认出她是谁,惊喜道:“是你”?
在一旁椅子上悠然坐着的男警员轻蔑的瞥了眼那道瘦弱的身影,不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说吧,这回又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协警疑惑问道:“你们认识她”?
女警员正要开口男警员便捷足先登的说道:“屡教不改的惯犯,小小年纪整天偷鸡摸狗,你说她怎么就不一头撞死”?
“闭嘴”。女警员冷冷呵斥道,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拉着她冰凉的小手柔声道:“别害怕,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许是女警员的声音太过温柔,小女孩颤巍巍的抬眸,小脸上染满灰尘,唯独一双眸子清澈无垢如那碧海蓝天,干净的不惹一丝尘埃,眼眶红红,眼底凝聚的水雾让她如那荷叶上滚落的露水,摇摇欲坠又柔弱堪怜。
纤长的睫毛眨啊眨,笑意自眼底悄然滑去,幻化为那一池的清澈水露。
她突然扑到女警员怀中,哭的可怜兮兮:“对不起警察姐姐,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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