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政 054. 又一场戏
作者:尺白笺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珺姚和司靳一左一右搀着太后回了寿宁宫,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直到进了殿门,宛亦找着借口把小安子那一群人都赶远,自己也扶着太后进了内殿,司靳才把脸一板,闷闷地问珺姚:“你和薛家那小子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样熟了?”

  珺姚盯着他怒气冲冲的脸看了半晌,逗他:“从被你‘气得’离宫出走以后。”

  司靳的脸色顿时沉得能滴出墨来。

  珺姚笑着走过去,双手搭着往他脖子上一挂,脸凑到他近前,一眨不眨地瞪着他:“你吃醋呀?”

  他一手环着她柔软的腰枝,另一手在她嘴上拧了把,嗔怒着骂她:“明知故问!”

  珺姚咬住他作乱的手,拿小尖牙在他指尖上轻轻磨了阵。指头传来轻微的刺痛,还伴着窜进心里的酥麻感。司靳忙将手指从她嘴里抢回来,看着那上头细细的牙印哭笑不得。

  珺姚把嘴一撅,不高兴道:“我也吃醋。”

  司靳一愣,心中霎时涌上来一股子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怜惜的情绪。他发着怔,珺姚凑过去,将脸颊贴在他胸口,沉默。

  他傻了许久,突然单手将她抱离了地,然后一旋身,就近找了根玉柱放下她。他伸出手,一只护在她脑后,一只迅速撑在玉柱上,将她整个身子都环进了臂弯中。

  两个人挨得极近,身子几乎贴在一起。珺姚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神情有些慌乱。她的脸上难得出现这样的表情,司靳偏着头欣赏良久,而后俯身靠近她。

  珺姚急忙扭过头,发上的钗环撞得叮咚作响。他湿润的唇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珺姚猛得打了个激灵,便听见司靳轻笑的声音。

  他的笑声让她愈发惊惶,恨不得立即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他却将手移到她脸上,轻捏着她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动作温柔然而不容拒绝。

  珺姚的目光落在他精致的面容上,从他染墨般的眼望向点朱似的唇。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颤抖,对一个从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的女将军而言,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司靳再度低头,准确地吻上她的唇。与上回那个吻不同,他试探性地伸出舌头与她交缠。她象征性地推了他一把,可他这次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又岂是她能推得开的?

  珺姚挣扎了两下便放弃了抵抗,任由他在她唇上辗转轻舐。在这方面,他同她一样青涩而懵懂,却意外地契合。

  她犹豫着环紧他,他稍稍离开她的唇,盯着她晕着红云的小脸,目光真挚而深沉。珺姚眨着雾蒙蒙的双眼,听见他轻声地问:“于你而言,我是最重要的么?”

  她长久地沉默。

  他低笑,不再追问,又一次堵住了她的唇。她背抵着玉柱,双手搂着他,微阖了眸任由他索取。

  司靳几乎将她整个嵌进怀里。她的身体柔软而轻盈,刚刚才有了女子的玲珑有致,他抱着就舍不得再放开。

  “你们……咳……”

  宛亦边说着话边从内殿走出来,赶上这么副场景,她忙退回去几步,躲在门后猛咳。

  受到惊吓的两个人迅速分开,珺姚跑出四五步,原地站着用力吸了好几口气才恢复过来。司靳同样面带尴尬,珺姚瞪着他,恶狠狠飞了几个眼刀方罢休。

  宛亦重走来,也不提刚才的事,只半训半劝道:“你们两个是做什么来的?‘她’这会指不定追到哪了,还不快先做正事要紧!”

  “姑姑说的是。”珺姚极快地平复了心情,沉下声道,“那个女人若要跟,现在也该到了。我们先……咳咳……”她望向司靳,干咳了几声,才接着说,“先办正事。”

  司靳惋惜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晕逐渐散去,随即点头。珺姚阖眸,将眼中的情绪眨去,而后走到门边,一甩殿门大步离开。

  走出没多久就察觉到外人的气息,虚浮的脚步声和空气中极淡的脂粉味无不显示出那是个女子。珺姚暗暗搜寻过去,果然在寿宁宫的大门外发现个鬼祟躲藏的身影,正是薛荷莺的。

  珺姚冷笑,在一瞬间换上满脸恼怒,加快了脚步匆匆向外走。

  “珺姚。”

  司靳在她后头呼唤,珺姚没有理会,他便扬了声再喊了一句。她仍旧不搭理,只管走自己的。他又羞又恼,连名带姓命令她:“卿珺姚,给朕站住!”

  珺姚一收脚,不偏不倚地停在某个正好能让薛荷莺看清的点上。司靳追过来,在她身后半丈左右的位置站定,声线极冷:“朕的话你也敢装作听不见,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珺姚轻哼:“从前是有的,现在没了。”

  “你放肆!”司靳大声驳斥,可驳完又回头看了眼太后的寝殿,然后把声音压低了些,“你转过来说话,朕有事问你。”

  她不动:“有话陛下就这么说吧!”

  司靳两步跨上去,扯着她的胳膊用力一拽,强迫她面向自己。珺姚被他拉扯得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地站稳后,她甩开司靳,怒道:“卿司靳,你少无理取闹!这里是母后的寝宫,我不想同你吵!”

  “我无理取闹?卿珺姚你颠倒黑白的本事倒见长了!”他美貌的脸气得几乎扭曲起来,“你还敢提母后,她若知道你是刺杀朕的主谋,第一个饶不了你!”

  珺姚的脸色一变,好一会才听她冷笑:“是,刺杀那事是我做的。”

  他狠狠一阖眸,低声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珺姚盯着他,满面恨意,“我让你去接近薛荷莺,打探薛良才的消息。结果你呢?你不但什么都没打探到,还违背了对我的承诺,铁了心把那女人娶进宫来。既然这样,我就宁可毁了你,也决不让给她!”

  司靳红了双眼,指着她骂:“你这个疯子!”

  珺姚一把打开他的手,质问他:“你不是恨透了薛良才么?不是做梦都想杀了他么?我留下薛家的令牌,给了你这么好的理由,你为什么不去做?”

  “我……”司靳一怔,哑口无言。支吾了许久,他才反驳:“幼稚!你以为薛良才是那么容易杀的吗?凭一枚小小的令牌就想扳倒他,你简直愚蠢!”

  珺姚死死盯着他,笑容极为讽刺:“我愚蠢?卿司靳,这么久以来,你做的哪件事情不是我替你出谋划策?师尊教的本事,你除了一身完全用不着的武功外什么都没学好!我若愚蠢,你只会比我更蠢上千倍万倍!”

  “你住口!”

  “我为什么要住口?难道你怕我说出你心底真正的想法吗?”她逼近他,“你找那么多理由,不过是因为你不想再对付薛良才了!”

  司靳跟着退后,脚步跌跌撞撞:“我没有!”他矢口否认,“你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

  “你有!”珺姚斩钉截铁,“这不是假设,是事实。你私藏了令牌,阻止公伯羽追查这件事,都是因为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对抗薛良才了!”

  司靳脸色大变,却依然否认:“我比谁都更想除掉薛良才!”

  她轻哼:“或许你曾经是想要除掉薛良才,可现在你爱上了薛荷莺,爱上了你敌人的女儿。所以你下不去手了!”

  司靳猛地倒退两步,脚步踉跄。珺姚盯着他,眸中透出泪意:“我说对了,你果真爱上了那个女人。”

  他紧抿着唇,不认同却也并不反驳。珺姚蓦地仰天大笑,直笑得声音嘶哑,她才停下,重新将目光聚在他脸上。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珺姚睇着他,咬牙切齿地骂:“夏桀耽于妺喜,周幽毁于褒姒,你卿司靳也要步他们的后尘么?”

  “闭嘴!”

  她不理会,继续道:“美色误君,昏君误国,而卿司靳误天下。我若早知你这样,何苦费那工夫去替你守江山!”

  他向前一大步,将珺姚扯到旁边,一字一顿:“朕让你闭嘴!”

  “薛家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薛良才是个意图窃国的奸贼,他生的女儿就是个狐狸精,只会以美色迷惑男人,下作不要脸!”

  两个人如今的位置已不在薛荷莺的视线之内。司靳在她话音方落之时便快速扬起右手,冲着她的脸颊挥去,然后……

  用自己的左手迎了上去。

  “啪”一声重响过后,院中死寂一片。

  珺姚有些想笑,司靳顺手掩了她的嘴。她在他手心狠咬一口,而后捂住脸,一转身往宫门外跑。司靳追过去,二人重回了监视范围中,他拦住珺姚,问她:“你要去哪?”

  她抬头,满眼恨意:“我要去杀了那个女人!”

  “不准去!”他的声音十分急促,“朕决不允许你伤害她!”

  “陛下,公主?”寝殿门突然被打开,宛亦走出来,看见两个人这情形,大惊失色,“你们这是在争执些什么?”

  谁也不答话,珺姚用了狠劲猛将司靳推倒在地,随即就要走。身后司靳倒抽了一口冷死,紧跟着就听见宛亦急切的声音:“陛下,您的伤口怎么又流血了……来人,快来人去传太医!”

  听到呼喊的宫人们匆忙围过来。珺姚震惊地回身,司靳还坐在地上,伤口处不断往外渗出血来。这段原本不在他们的计划中,珺姚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急着就要上前,司靳连忙冲她摇头,笑着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门外的薛荷莺已经走远,可身边这群下人里还有薛家的内线。她不能在这时候出半点差错,所以两三瞬后,她转身,出门,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