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兄,看来,是我小瞧你了,抱歉。”韩煜微微冷笑,拱手道,“不错,我确实还晓得几分内情。”
“请说。”
“那位神秘人,在家师到达苍雾峰的第三日便来过,似乎是家师请的。因每次都裹着黑袍,因此看不清身形,但身高……应是比段先生长一些,也不曾听过他的声音,不过,那一日,我看到了他伸出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是一双很是赏心悦目的手。”
段衡点点头,沉吟片刻,道:“韩兄请继续。”
韩煜背转身去,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那黑衣人……说不定,是我引进来的。”
“此话怎讲?”
“那日我匆忙离开后,总觉得心里不安,便又偷偷跑出去,走到一半,就听见有人在敲院门,当我过去将门打开时,只感觉到眼前似乎黑了一瞬,耳边也似有一阵风,但眨眼间,便什么都没有,我原以为……是错觉,但是没想到,这之后我再去师父那边时,却发现……师父已经遇害了……”
说到这里,段衡可以看见韩煜背负的双手隐隐颤抖着,想必是恼恨之极,他叹一口气,又问道:“从院门到李门主那里,需要多久?”
韩煜收敛了心神,仔细盘算片刻,答道:“院子不大,也不过几百步的距离,一会儿便到。”
“是吗……”段衡勾起了唇,“那当真是有趣了。”
“段兄,家师已逝,还请你注意言辞。”韩煜沉声道。
“抱歉,并非是指李门主,只是我在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且还是有第三人在的场合,还能不被韩兄察觉,竟也能够得手,这人,还真是了不得。”段衡眼中几许玩味之意跳动着,手掌不自觉地摸摸下巴,脸上笑容渐渐灿烂起来。
韩煜却是立刻脸色大变,“段兄,你的意思是……此次杀害我师父的人是……是……”
“没错。”段衡一转长箫,别入腰间,“凶手有极大可能是某个门派的掌门,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些无门无派的侠士。而那位神秘人能在他手中如此迅速脱身,且今日比试我观察了在场之人,并未见谁受伤,想来,也是深不可测的。”
“段兄可有眉目?”韩煜问道。
“有一些。”段衡笑笑,“不过,我需要韩兄帮我。”
“怎么帮,尽管说,能为师报仇,哪怕赔上我这条命也愿意。”韩煜当即便是一抱拳,对着段衡深深一揖。
段衡连忙扶起了她,“韩兄不必如此,我负责这案子,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也没有赔命那么严重,只需要传出消息,就说,段衡找到证据能够指明是某派掌门所为即可。”
“就这么简单?”韩煜微微愕然。
“就这么简单。”段衡微微一笑,“韩兄对李门主的师徒情谊,段衡佩服,自然全心全意查明真相,绝不让凶手逃出这苍雾峰。不过……”
“不过什么?”
“她们两个,麻烦韩兄能够也向外称是并没有和我一同行动。”段衡指一指念心和雪央。
“这是自然,段兄放心。”
“多谢。”
“师兄,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走出玄烨门暂居的红叶院,念心问道。
“回去睡觉,明日还要忙一天。”段衡伸了个懒腰,那模样似是真的困了般。
云念心自是不信他这一套,撇一撇嘴,道:“师兄,我说的是案子。”
“案子?韩兄不是给我们线索了?”段衡挠挠头,笑道。
“什么线索?”
“手。”
“手……?“
段衡叹一口气,无奈道:“你这傻气是从孟川那里学来的吧?以后多和大师兄玩,沾一沾他的灵气。方才韩兄说了,那人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很是赏心悦目,这样一双漂亮的手可不多见啊,担得起赏心悦目这四个字的,在我认识的人里,也就一个大师兄了,你去瞧瞧他执书时的手,最是好看。所以说,首先可以确定一点的就是年龄了,这么一双手,估计是年轻一辈该有的,且功夫不弱,其次,这人我一定不认识甚至以前没有见过,否则,就凭这么一双手,我便早就邀他去喝茶了。最后,在我不知道的人中能够轻易摆脱一个高手的凶杀现场,想必此人不简单,且既然他出现在了这聚侠大会上,想必是会上场的,我们这几日多关注比赛即可。”
云念心恍然大悟,随后又道:“那么师兄你让那位韩公子传出话说你找到证据,并不是因为你真的找到了什么东西,而只是想引那个人露出马脚?”
“是,所以呀,你和雪央最近就不要跟着我了,多去陪陪师父,她赶你们走的话,你们就去蹭蹭大师兄的灵气。”
“……”
念心翻了个白眼,忽然恶意地揣测,传出消息这一点,是不是并非只是为了引凶手露出马脚,而更多的是让她和雪央不要掺和这事?想了想,念心也放弃挣扎了,什么时候她能猜出师兄在这个老狐狸的心思,那她就是妖了。
有了这么个线索,念心先是盯着铜锣的手看了一早上,引得铜锣只要拿出手便觉得不自在,段衡却是看得憋笑,只在暗中偷眼瞧着铜锣,吃了他一记白眼后更是放肆。
而心里有数后,念心便又专心找着会场上能与铜锣相比较的手,但大半天过去,结果却是令人失望,而看看段衡,依旧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一点都不急,得了机会便去单人那边做裁判,倒把这个看得比破案还更重要。
一天下来,念心也是毫无收获,便不停地对着身边的雪央唠叨,雪央只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也没觉得不耐烦。
回到住处,却没有看到段衡,念心便拦住了正要出门去找王放的铜锣。
“师兄呢?”
“和孟川出去了。”
“去哪?”
“……介绍朋友。”
“啊?”念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他在单人赛中结识的人,据说今天要聚个会,本来也邀我去的,我这边有事,便推掉了。”铜锣扬一扬手中的名册,“那我先走了,你们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出门了,阿衡说,有危险。”
“好吧。”念心无奈地点点头,只得与雪央一同去她房中给她念书,心里不免又念叨了段衡几句,对于破案真是一点都不急……
段衡是深夜回来的,一起的还有铜锣,恰好碰上在庭院中站着的雪央。
“段先生,大师兄,你们回来了。”
雪央听到动静,回过身对他们笑笑。
段衡忙走了过去,奖旁边石桌上的披风为她紧上,“天寒,今夜风又大,怎么在这里站着。”
“自然是等你们的。”雪央任他系着带子,淡淡答道。
“嗯?”
雪央不答他的话,偏过头去,迷离的双眸中隐隐映着铜锣的身影,“大师兄,你不是说去找王堂主的?怎么如今和段先生一同出现?”
“咳……我……凑巧。”铜锣别开脸,不敢去瞧雪央那双透亮的眸。
“二位,怕是有些过分了。”雪央神情淡淡,与段衡保持了一段距离,“念儿她有心帮忙,本是好意,我知道你们是怕她有危险,可对于这点,念儿同样知道,她有自己的打算,你们不必一直将她当做不知世事的孩子,这是那些不了解她的人的看法,难道你们也一样?她欢欢喜喜地想着可以尽些力,你们却是避她躲她。我从不知大师兄原是也会说谎的,拿这么个理由避开念儿偷偷和段先生查案,真不负段先生素日里夸你聪慧,还让念儿多沾沾灵气。”
说到这里,雪央忽地笑了,“不过我想,这般灵气,念儿也不必沾了,你们也不必再躲着藏着,我会告诉念儿,不再管这桩事,她不会再稀罕了。”
“雪央,我……”
“段先生。”雪央生生打断他,“你和大师兄查案辛苦了,早些歇息,我也回去了,告辞。”
看着雪央离去的背影,段衡觉得有些无措,没想到此事会让她生气,顿时便觉懊恼,再细想她说的那些话,确实是无形中有些伤到了念心。
“阿衡,别想了,明日我们再去好好道歉,先回去吧。”铜锣也有些泄气,他还不曾被谁如此讽刺他的聪慧是不好的,心中也是无奈。
“大师兄,你说,念儿是不是……也知道呢?”
“雪央平日虽安静,但是她心中清明,她能猜出是意料之中,至于念儿,这我不知道,总之,明日早起道歉吧,这么晚,她也该睡下了。”
“好。”
二人离开后,庭院一片寂静,只有清冷的月辉在冰冷的地砖上流转,像是谁伤心的泪。
“傻丫头,哭什么,你师兄是为你好。”陶孟川揉揉念心的头,有些心疼地说道。
“不……不是。”念心声音哽咽,用手抹着眼泪,垂头看自己脚尖。
陶孟川一怔,却又马上明白过来,笑道:“是因为雪央?嗯……这个姐妹认得不错,看她素日里柔柔弱弱、安安静静的,关键时刻也能站出来为你叫屈,我还从没想过那般温婉的女子会生气,看着阿衡和铜锣都说不出话,也真是有趣。”
“嗯,雪儿……我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