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真的有缘分这东西,否则天南海北茫茫人海,两个陌生人怎么会相遇相识乃至相爱相知,最后相守?
而缘分的高级美好形态,就叫做“投缘”。
蓝乔似乎生来就与龙礼一家投缘。跟龙礼好自然是没话说,来龙礼家才一天,就与龙礼全家亲如一家。龙母真真的是把蓝乔当儿媳一般,带着蓝乔一块买菜逛街,煮饭话家常。龙父则待她比亲生女儿还亲切,言谈间全无往日刻板威严的一家之主模样,全然一副和颜悦色的慈父派头,连三岁的小蕾都对新来的“舅妈”异常亲热。而蓝乔对龙礼一家也很有亲切感,全无隔阂。双方出于一种爱屋及乌之情和天生的投缘,相处得其乐融融。
几天里,龙礼睡醒后都会发现蓝乔已经和母亲买完菜回来。要嘛在洗衣服,要嘛就是在陪龙父修整小花圃,或者带着小蕾玩。
吃完午饭,龙礼就带着蓝乔逛逛小镇,或一块回房间看看电影。晚上一块去吹吹夜风,吃吃小吃,回来恩恩爱爱,恣意享受青春的激情,然后相拥着入睡。真真的如一对新婚小夫妻般好得蜜里调油,每分每秒都是那么幸福,那么快乐。
快乐不知时日过,欢乐的时光总是显得特别的短暂,很快,蓝乔的假期结束了,蓝乔必须回学校了。而龙礼虽然万分不舍,但考虑再三,还是屈从于现实,决定留在泉州,分离,已经无法避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所有人还是难以抑制离别的不舍与伤感。一对小情侣在分别前一夜不知疲倦的索求无度,耳边的呢喃伴着湿漉漉的触感,不知是汗是泪。
送行时龙母哭成了个泪人儿,对蓝乔是万般不舍。蓝乔也是无语哽咽,眼睛鼻子哭得通红。在龙母一叠声的“路上小心,到了来电话,有空一定要再来”的叮嘱中频频点头。两人母女般拉着手,难分难舍。
送蓝乔到车站的龙礼强忍着犯酸的鼻子,撑起一个微笑,还是每次与蓝乔分别时的那句话:“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虐待自己。”只是以往都是蓝乔送他,这次换成了他送蓝乔。
车子启动后,蓝乔在窗口拼命的挥着手,龙礼强压下想把蓝乔留下的念头,微笑着挥着手,一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子了,依然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转身回家。
刚回到家,蓝乔的电话就过来了。电话里的蓝乔哭得声嘶力竭,听得龙礼撕心裂肺般的痛。冲口而出的让蓝乔马上下车回来,他去接她。反倒是一旁的龙母劝阻龙礼,好言安慰蓝乔,让蓝乔乖乖回去,毕竟学业还是要完成的。
蓝乔的离开带走了这个家的欢乐与生气。龙礼每天变得郁郁寡欢,龙母也变得没精打彩,时时想起蓝乔,多愁善感的龙母还是会掉下泪来,连小蕾都会经常追着问“舅妈呢?”。
独自回到广州的蓝乔也失魂落魄般,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连上课都没有心思了,时时的想起在龙礼家的点点滴滴,向来阳光开朗的蓝乔一下变得忧郁落寞。
强自撑了一个礼拜的蓝乔受不了了,打电话跟龙礼说她不读书了,她要去泉州找工作,她要和龙礼在一起!
原本就想蓝乔想得快要发疯的龙礼面对蓝乔哽咽着的苦苦哀求哪里还有理智可言?满口同意,两人立马商定了“私奔”的时间。
急不可待的蓝乔当天就回叶表姐家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把叶表姐给她买的手机之类的物品都留在房中,赶到天河客运站买了中午一点的票,又一次坐上了前往泉州的长途大巴。
上车前蓝乔用公用电话告诉龙礼自己的车次,心情激动的龙礼也马上买了前往泉州的车票,准备在泉州接蓝乔。毕竟蓝乔要半夜才到,放蓝乔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泉州过夜,龙礼可不放心。
坐在车上的蓝乔欢欣雀跃,露出久违多日的阳光笑颜,满心都是对新生活的期待。同样在车上的龙礼也是心情激动,恨不得马上抱到蓝乔。
快到泉州时,龙礼的手机响了,一看,是蓝乔的号码。
龙礼知道蓝乔把手机留在叶表姐家了,此时蓝乔的号码来电,聪明的龙礼一下猜到了怎么回事。犹豫了一下,没有接。
电话好不容易自己安静下来后,却又马上响起,纠结的龙礼又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面对,咬了咬牙,接起了电话。
电话中果然是蓝乔提及多次的叶表姐。蓝乔在广州时寄居在叶表姐家,两人颇为亲密,叶表姐连与上司的私情都对蓝乔坦然相告。但龙礼对叶表姐的行为却十分反感,生怕叶表姐教坏了单纯的蓝乔。
虽然一直对叶表姐多有微词,但此时接起电话,听到叶表姐那快急疯了、带着哭腔的追问,龙礼还是心软了,承认了蓝乔是来找自己,让她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她家人把她交给我,现在她不见了,我要怎么跟她家人交代?!泉州是吧?我现在马上过去!我跟你讲你手机不可以关机!我联系不上你我马上就报警!”电话里的叶表姐哭腔中带上了怨气与责问,语带威胁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纠结的龙礼有些后悔,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去面对了。
龙礼到了泉州,在大洋百货附近订了间房间,半躺在床上,揉着太阳穴想着一会怎么应对这样的状况。
叶表姐、蓝乔,留下、回去……
年轻的龙礼又一次感受到这世界不是只有爱情的。当爱情撞上现实,美好的爱情往往无法匹敌,被冰冷残酷的现实撞击得血肉模糊支离破碎。龙礼有不好的预感,这次,他可能留不住蓝乔……
叶表姐做事很果决,有点雷厉风行的范,半小时后她已经告诉龙礼她买好机票了,晚上九点半会到晋江机场。说完又再次警告龙礼手机要保持畅通。龙礼苦笑着摇了摇头,懒得与她辩驳。他决定了,去面对,好好的和蓝乔一块跟叶表姐谈谈,无论蓝乔做什么选择,他都支持。
到了八点半,龙礼出门随便吃了点东西,乘车到晋江机场准备接叶表姐,无论怎样,叶表姐也是蓝乔的亲人,应尽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由于没有事先和叶表姐约好,又不知道叶表姐长什么样,龙礼只好从九点半开始一直拨打叶表姐的电话,叶表姐的手机却始终处于关机的状态。
龙礼一直在机场等到了九点五十分,这才打通了叶表姐的电话。却被告知叶表姐已经自行到了泉州大洋百货的kfc。龙礼只好一个人又往回赶。
来到kfc,又打了个电话跟叶表姐确认了位置,龙礼终于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叶表姐。
据蓝乔的描述,叶表姐应该只比龙礼大四五岁。龙礼见到她的第一感觉是很普通,这点倒是让龙礼有些意外。一直觉得会与男上司有纠葛的叶表姐应该会是个妖媚的漂亮女人,一见面却颇为意外。
眼前的叶表姐一身白色的雪纺套裙,头发松散,妆容随意,平平无奇的五官,黯淡无光的肤色,微微有些泛黄的脸上满布痘痕,架着一幅普通的黑框眼镜,怎么看都应该是非常普通的中年家庭主妇。满面的风霜写满了生活的历练与艰辛,不像是会有风流韵事的多情少妇。
但叶表姐身边的男人,却让龙礼确定了,叶表姐确实有外遇。
那是个年约五十的男子,颇为的伟岸,半花白的头发没有特意打理,但显得干净整洁,一身得体的衬衫西裤、温文尔雅的气质,俨然一副成功人士模样。
这样的男人当然不可能是叶表姐的丈夫,遇到这样的事情多少也算是家丑了,事急之时叶表姐想到的不是自己的丈夫反而是身边的这个男人,足以看出这男人在叶表姐心目中的地位。而这个男人显然也不像终日无所事事的人,这样的成功人士会放下一切陪着叶表姐临时飞来泉州,也表明了两人的关系绝不简单。
当然,不管这两人之间是怎样的纠葛都跟龙礼没什么关系,所以他也识相的忽略了这个男人的存在,坐在他们对面,安静的等他们用餐。
叶表姐吃完后打了个电话给蓝乔家里,估计以为龙礼听不懂粤语,所以不客气的形容龙礼看起来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末了才说了句还算有礼貌,懂得主动去机场要接她,然后让龙礼接电话。
与龙礼通电话的是蓝乔的弟弟,龙礼觉得应该是蓝存。龙礼在一次去和平找蓝乔时在街上偶遇过蓝存。当然龙礼并不认识蓝存,是蓝乔远远的看到了赶紧拉着龙礼避开了。当时的蓝存身边陪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显得高高瘦瘦的,挺帅的。
蓝存用比较严肃的语气让龙礼劝蓝乔回去,龙礼说他会尊重蓝乔的意思,结果蓝存直接说了一句:“但是她听你的!”让龙礼立马无言以对。他无法否认自己对蓝乔的影响力,所以对于怎样对蓝乔的去留表态,才成为了一个难题。
用完餐后,龙礼带着叶表姐两人到他之前订好的酒店房间里,安排两人先休息后准备告辞,约定了等蓝乔到了一块去接蓝乔。叶表姐却是一脸不信任的立马反对,还提出让龙礼把手机交给她保管。
这样的态度立马激怒了一直在郁闷的龙礼,原本就对叶表姐没什么好感的龙礼冷冷的笑了笑,对叶表姐说:“有必要?就算我看起来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也不至于用逃跑来回避问题。如果我真打算把蓝乔藏起来,你现在会在这里?退一万步讲,手机给你,蓝乔都放你手里,我真要带她走,你拦得住?”
面对陡然变得冷酷成熟的龙礼,叶表姐一下愣住了,显然想起这是在泉州,对面的这个大男孩似乎也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孩子。当下也改变策略,放柔语气,表示自己不累,想出去走走,同时也希望可以和龙礼聊聊。
龙礼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无奈的答应了。
叶表姐和那个男人交代了几句,和龙礼一起走出了酒店。
十点多的泉州街头,深秋的晚风阵阵袭来,带着些许凉意。酒店由于在总站附近,地理位置较偏,处于城市的边缘,白天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渐渐安静下来。
龙礼和叶表姐各怀心事的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一直走了十几分钟,两人都依然保持着沉默。
路过一间便利店时,叶表姐进去买了几罐咖啡,龙礼很自然的帮她付了账,叶表姐趁势说一声谢谢,同时开始了对话。
“这是泉州市区吗?好旧。”叶表姐看了看周围道。
“和广州比还是和河源比?”龙礼冷冷的顶了句,叶表姐立马被呛了一下,只好转而换话题。
“你和蓝乔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叶表姐问道。
“我在莲塘当的兵,和蓝乔在和平认识的,当时她高二,现在她大二,算起来头尾也三四年了。”龙礼淡淡的回答。
“噢,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我是说……你们有没有发生过关系?”叶表姐谨慎但是直白的探问道。
“这是个人隐私,我无法回答你。我觉得你可以去问蓝乔会比较好。”龙礼犹豫了下,避而不答,但其实这个回答已经很明显了。
“我问过,蓝乔说没有!”叶表姐却立马回答道。
“噢……那就没有吧。这个重要?”龙礼有些不舒服,也不知是因为叶表姐的态度,还是听说蓝乔否认与他的“关系”。
“当然重要!蓝乔是女生!她以后还要嫁人的!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和贞洁有多重要你到底懂不懂?”叶表姐有些激动的说道。
龙礼有些反感的看了一眼叶表姐,差点脱口而出问下她那个与她同来的男人又是谁?与她这个有夫之妇是什么关系?名声一贞洁对一个已婚女人重不重要?但是龙礼还是强忍了下来。他不想现在就与叶表姐撕破脸皮,同时也不想让叶表姐知道蓝乔和他提过叶表姐的秘密,那会给叶表姐和蓝乔的关系造成困扰的。虽然龙礼非常想蓝乔离叶表姐远一点,但他不想以这种方式。这会让蓝乔处于“出卖者”的不利地位,龙礼不在乎叶表姐,但他在乎蓝乔,他不想让蓝乔为难。
所以龙礼只是冷冷的说:“我当然知道。我和蓝乔是光明正大的恋爱关系,我是真心爱她的,我会娶她。”
“光明正大就是以这种私奔的方式?娶她?如果你真的想娶她,难道你不顾及下她家人的感受和想法?她这样跑过来,她家里会怎么想?又会怎么看你?这些你想过没有?”叶表姐激动的连连追问。
说到这个龙礼倒是有些理亏,这也是让他非常纠结的地方。但年轻人的想法还是“恋爱大过天”。龙礼想了想,还是对叶表姐说:“我知道这样不好,但蓝乔不是孩子,她成年了,我相信她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不论她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她,无论对错。”
“她是成年了,但是还太年轻了,恋爱又让她昏了头。你觉得她这样放弃学业也是对的?你也支持她?那我真的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是你也太不成熟了,还是你根本不爱她,不为她着想?”叶表姐说道。
“放弃学业是不好,但蓝乔一定有她的原因,她的考虑,我爱她,但与你的方式不同,你的爱太霸道,约束了她,限制了她,帮她指定了道路。而我更希望蓝乔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龙礼淡淡而坚定的说道。
“走自己的路?!笑话!不读完大学有什么出路?恕我直言,你似乎学历也不高吧?你现在已经出社会了,面对生活,你觉得生活容易吗?不读完大学能有什么好工作、好生活?”叶表姐看了一眼衣着简单平常的龙礼,不客气的说道。
“生活不只有砚,还有更多的东西,有好工作,赚很多的钱,并不代表会幸福,会快乐。”龙礼倔强的说道。
“确实,生活还有其他的东西,比如爱情。但是,没有面包,谈什么爱情?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又想和蓝乔在一起,为什么你不去广州?你去广州的话你们不是一样可以在一起?如果你能在广州闯出一片天,不说多,有车有房,有稳定收入,等蓝乔毕业了,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在广州生活。如果你能做到,那我想我和蓝乔的家人也不会反对你们了,反而会祝福你们。可你现在这样,相当于让蓝乔放弃学业,背弃家人,放下一切的来找你,可你能给她什么?一个不确定的将来而已!你不觉得这样太自私?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叶表姐显然事先已经打好腹稿,一席话说得龙礼立马沉默无语。
是啊,自己为什么没本事在广州生存下去?自己能给蓝乔什么?自己凭什么让蓝乔放弃一切?一个个现实的问题砸得龙礼心头沉重,心中也动摇起来。
叶表姐见龙礼在深思,也不再追着逼龙礼,只是陪着龙礼沉默的踱着步。
一直又走了半个小时左右,龙礼才有些沙哑的开口道:“我不会劝蓝乔留下来,但我也无法开口劝她离开。”
“没关系,我会和蓝乔说的,谢谢你!”叶表姐开心的道。显然她也担心龙礼对蓝乔的影响,更怕龙礼强留蓝乔在泉州,那事情就会很麻烦了。
接下来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泉州的风土人情到蓝乔小时候的事,东一句西一句的,两人都显得心不在焉。
就这样边走边聊的,居然也到了十二点多。龙礼这才接到蓝乔的电话,说她五分钟后到泉州总站。
两人原本就在总站附近,当下一起快步走到总站出站口等蓝乔。
半夜的总站格外的安静,等了没一会,就看见一辆广州开往石狮的大巴从远处开来。龙礼迎了上去,车子停下后,只有蓝乔一个人下了车,然后车又立马又开走了。
蓝乔提着简单的行李开得满脸带笑,朝着龙礼蹦蹦跳跳的走来。却在靠近时慢下脚步,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因为,她看到了龙礼身后的叶表姐。
“没事的,好好和表姐说清楚。”龙礼上前接过蓝乔的行李,强作淡然的安慰着蓝乔。
蓝乔低着头,抿着嘴,双手互相缠绕着,不说话。
叶表姐走上前拉住蓝乔的手臂,边哭边问蓝乔为什么要这样,她哪里做错了,哪里对她不好。
“雷谋错,系我过得唔得意。”蓝乔淡淡的应了句,眼泪却也跟着流了下来。
“回酒店说吧。”龙礼淡淡说了句,当先提起行李,往酒店走去,叶表姐拉着蓝乔跟在身后,回到了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那个与叶表姐同来的男人在右边靠墙的床上和衣而卧,见三人回来了也没多说什么,依然沉默着。
龙礼把行李放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沙发上沉默。叶表姐拉着蓝乔在左边的床上坐下,开始用和平话游说蓝乔。
一开始蓝乔只是哭着,倔强的摇头。说着说着叶表姐开始激动,边说边哭,边哭边说,把蓝乔的家人也搬了出来。蓝乔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叶表姐开始趁势边哭边反复哀求蓝乔跟她回去。蓝乔却一直沉默着不表态。叶表姐只好又开始各种游说。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叶表姐哭着连劝带求,一直到天蒙蒙发亮了,蓝乔才无奈的点头同意跟她回去。
这结果虽然早在意料之中,但龙礼还是有些难过,胸口闷闷的。但他无法说什么,这是蓝乔的决定,而且他也知道,这是对的。
看到蓝乔终于回心转意,叶表姐开心的马上订好了当天最早的航班,决定一会马上带蓝乔飞回广州。
龙礼自始至终沉默着。等蓝乔去洗手间了,龙礼才用沙哑的声音对叶表姐说:“不好意思,一会我就不去机场送你们了,失礼了。”
叶表姐对此表示了理解。等蓝乔走出洗手间,叶表姐忙不迭的拉着蓝乔和那个始终如同背景般的男人急不可耐的要提前去机场。俨然一副怕夜长梦多的样子。龙礼冷冷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直到三人整理好准备离开,龙礼也只是起身送到房间门口,从头到尾他都没机会和蓝乔好好说句话,抱一抱,甚至道个别。
看着三人消失在门口,龙礼关上房间的门,疲倦的瘫倒在床上。一夜未睡的龙礼头有些懵懵的,脑中反复想着三个问题:自己能给蓝乔什么?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如果自己离开,蓝乔会不会过得更好?
这三个问题已经困扰了龙礼一个晚上了,纠缠得他头痛欲裂。
躺了一会,龙礼的手机响了,是龙父打来的电话,问龙礼接到蓝乔了没有,什么时候回家。龙礼疲倦的简单回答了一句:“她表姐过来带她回去了。”龙父沉默了一会,冷静的说:“那也对,学业还是要完成的。你什么时候回来?”龙礼说马上。
挂掉电话,龙礼挣扎着起身退了房,走到车站,买了最近的一班车,回家。
在车上,龙礼把头靠在车窗上,呆呆的看着窗外。蓝乔的离开和那三个现实的问题盘踞在他的脑海中,交替出现。纠结得麻木的龙礼茫然的任思绪东飘西荡,一直到车到站,龙礼才行尸走肉般的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
家人显然已经从父亲那知道了蓝乔又回去的事,都满脸担忧的看着龙礼。龙礼挣扎着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沉默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自己扔到床上,在这张似乎还留着蓝乔味道的小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
醒来后,饥肠辘辘的龙礼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出房间时,才发现母亲一直等在门外客厅中,一脸担忧的看着龙礼的房间,却不敢去打扰龙礼。
看到龙礼出来,母亲真心关切的问龙礼饿了没有,不等龙礼回答,又说给龙礼留了饭,马上跑下楼,把一直温着的饭菜给龙礼端了上来。
龙礼对母亲笑了笑,说自己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累了。然后开始狼吞虎咽的吃饭。
在一旁看着龙礼的母亲眼睛又泛红了,也不知是心疼龙礼还是为了蓝乔。龙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假装没看见,埋头吃饭。一直到吃饱了,母亲去收拾碗筷,龙礼也只是说了句自己去冲凉睡觉了,没有多和母亲解释什么。
浑身酸痛无力的龙礼也顾不得刚吃饱洗澡对身体不好了,拿了睡衣,走进浴室,好好的洗了个澡。
湿热的水从头上淋下,带走了一身污垢,缓解了一身疲倦,也让龙礼的思维渐渐的清晰起来。
蓝乔的离去已成定局,龙礼现在要考虑的,是他们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洗完澡换上睡衣,又躺回到床上。身体的舒适让龙礼的思维变得冷静和平,也更加成熟,现实。
“没,那么简单,就能去爱,别的,全不看,变得实际,也许好也往坏各一半……”小琥姐的歌总是那么深邃有味,带着看透生活的沧桑与洒脱。
成熟,现实,真的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说当一个女孩懂得钻石与玻璃珠的区别,就是她长大的标志;那么一个男孩呢?当一个男孩明白给不了女孩钻石,就别拿玻璃珠哄她时,算不算长大了?
与叶表姐的一夜谈话,引起了龙礼的反省,现实的问题让原本就有点自卑、一直靠骄傲硬撑着的龙礼一下钻进了牛角尖。
现实是无敌的,它带走了蓝乔,它宣告了龙礼的失败、龙礼的无能为力,它击碎了龙礼的骄傲,让龙礼直面了自己在生活面前的软弱与无能,一颗年轻的心,伤痕累累。
或许,自己应该放弃蓝乔。
龙礼如是想。
龙礼对于自己的前途一片迷茫。在广州有车有房有稳定收入?龙礼想都不敢想。刚刚从广州挫羽而归的他对此全无信心。
如果无法达到这样的水平,蓝乔的家人就不会同意。当然蓝乔会义无反顾的跟自己,只是……十年,二十年后呢?当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慢慢磨掉爱情之后呢?蓝乔会怪自己,恨自己吗?她会后悔吗?
从小清贫的经历让龙礼看多了生活的艰辛,更懂得了什么叫“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不敢想象自己和蓝乔为了生活而争吵的样子……
而且自己又真的能自私的让蓝乔不顾一切和自己在一起吗?没有家人祝福的婚姻,终归是不圆满的。
不论从爱情,还是从现实,龙礼怎么想,似乎都只能得出一个答案:放弃蓝乔,才是对蓝乔好。
陷入死结的龙礼整个爱情观被重塑了,对生活和现实的理解也完全的不同了。
他拿起了手机,想发条短信给蓝乔,却看见手机里有一条蓝乔的短信,简单的一句:“我又回到表姐家了,怎么办?”
龙礼想了想,狠了狠心,回了一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不是很好吗?如你所愿。”按出发送键的一刻,龙礼的心,都在滴血。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原本我还想和你好好的计划下以后怎么办呢,现在看来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蓝乔的信息充满了委屈。
龙礼强忍下解释安慰的冲动,狠心的又回了句:“是的,什么都不必说了,祝你幸福。”
“也祝你幸福,再见!”隔了一会,蓝乔的信息才回过来,龙礼看着这条信息,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和蓝乔最后一次联系了,也不知这一句“再见”,是不是就是“再也不见”了……
龙礼没有勇气再说什么了,颓然的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像是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
与此同时,远在广州的蓝乔也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委屈的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她不明白自己义无反顾毅然决然的爱为何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冷淡质疑,这样的不理解。自己放弃一切背弃家人得到的就是这样一句“如你所愿,祝你幸福”吗?表姐说得对,爱情是狗屁,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根本不值得自己这样……
两个相爱的年轻人,两颗相爱的年轻的心,同时被现实撞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这才是命运女神所乐见的,她要用伤痛与泪水,让所有年轻人知道,什么是命运,什么是现实。
“假如,我不放手,你多年以后,会爱我恨我,或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