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送入洞房”落下,锦悠终是如愿嫁于顾夕白。待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我才打算去看看新嫁娘。据说人间有闹洞房的习俗,我很是好奇洞房究竟怎么闹。只要是凑热闹,我都欢喜。
在九重天时,司命曾说过人妖的结合必遭天谴。这桩婚事,虽是我一手撮合,可容洛也有份。他不会任由着风雷神君,一下子把锦悠劈死。奔着相信他的心思,我才舒了口气。
子时已是过了,透过月含珠依稀可见,红色凤烛已燃去了一半。锦悠仍颤颤巍巍的丝毫不敢挪动,神色恍惚的端坐在喜塌上。顾夕白用从托盘里拿过喜秤,却又放下。他深深吸了口气,复又拿起喜秤动作温柔的揭开锦悠的大红盖头。
娇羞的新嫁娘皆是如此吧,我还从人间的话本子上看到过。锦悠现在这般模样,我愣是明白了什么叫一见有情郎,难顾身后事。
大红盖头远远的被顾夕白扔了出去。他一把将锦悠抱尽怀里,却只是温柔的将她的手紧紧挽住。如水般温柔的目光的几乎想把她怀里的女子腻死。可奈何一向冷若冰霜,进退有度的女子却老是慢悠悠的。不温不火的看着顾夕白,她激怒了刚才还有半点儒雅的翩翩公子。顾夕白眼里的灼热越演越烈,一触即发。
暧昧过了,顾夕白用纤长的玉手温柔体贴的帮锦悠褪去了红色嫁衣。他心思缜密,完全不似平日里的花花公子。完全就像一对早已熟悉的老夫老妻,恩爱两不相疑。
他细致的吻在了她的额头,眼睛,耳垂,一点一点的往下延伸。本是浓情蜜意,似水温柔。我却透过月含珠清晰的看到了锦悠眼尾的清泪,顺着如玉小脸,慢吞吞的滴落在地上。
顾夕白用唇将清泪吻干,在她耳旁温柔至极:“阿绾,你终于是我的了。一生一世,我会好好待你。”清晰的看到顾夕白唤锦悠阿绾时,她的身体都有些颤抖。
月含珠的光华越来越弱,我能感受到它的灵气在逐渐消失。电光火石之间,天雷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砸中顾府。
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这天谴定是逃不过了。好不容易盼到了一起,还未来的急好好看对方一眼。却生生遭了雷劈,难道他们上辈子造什么孽了?
待我和容洛赶到,锦悠已是气息奄奄。顾夕白紧紧把锦悠护在怀里。十分仔细,生怕多一点力气就会弄疼她一般。锦悠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将他额前的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惨白的面色莞尔一笑:“顾郎,是我。”
她熟悉的动作还有那句顾郎,不由的让我想起卿雨。难道卿雨与锦悠从来都是一人,还是卿雨替锦悠生生受了天雷,只为情郎一顾?
那个娇俏可爱的姑娘,她嘴里还是忘不了她的顾郎:
“顾郎,我是卿雨啊......”
“顾郎,你面上很是疲惫,我已为你收集了春前最好的巫山龙井......”
“顾郎,你的外衫脏了。我已帮你又重新缝制了一件,你试试大小,它就放在你的书房里......”
气息微弱的卿雨躺在顾夕白怀里:“顾郎,你终于还是娶我了。我知道你舍不得锦悠姐姐,所以她还在青灵寺里。人妖结合是要遭天谴的,所有的苦难让我来承担......”
顾夕白不敢往下想,他紧紧的把卿雨护在怀里。不管阿卿还是阿绾,顾夕白都识得。为了一个心尖尖上之人,无所畏惧的放弃自己的生命。
怀里的卿雨已是无半点生气。随风一散,她在他面前无处可盾的化成了一株绾心草。紫色的碎花,还有一丝香气淡淡萦绕在鼻息间。
胖嘟嘟的司命换了身装扮恰好在此时出现,他摇着手里的折扇。硬是让我觉得三分滑稽,七分演戏。他微微咳了声,还是无人理他。
关键时刻,随手一撒,司命手里的折扇竟在瞬间幻化成千万只花月蝶。全身散发的微弱光芒去把已化成绾心草的卿雨团团围住。花月蝶稀疏散去,卿雨复又幻化了回来。一袭紫衣软软的勾住身形,本是倾国倾城的容颜此时比画中走出的仙子还要美上三分。
已是羽化飞升的卿雨,轻扶了还跪在地上的顾夕白。她唇角带笑的看着他,眼里那份深不见底的情丝已是灰飞烟灭。无爱无恨,缘生缘灭。
“顾郎,我历劫成功了。花开并蒂,草结双生,我和锦悠是你第一世后院里的一株绾心草。因受了你的照抚,幻化成形。如今情劫已过,我要随司命神君回九重天了......你和姐姐还有很多阻碍,定要好生珍惜......”卿雨说时,只是目光温柔的看着顾夕白,却无半点留恋。
有这般美丽娇俏的小仙娥,司命当然乐不可支了。难怪他还要拿把折扇装装样子,看来真是桃花将至啊。
顾夕白将手里的剩下的半块玉玦递给卿雨,嘴角莞尔一笑:“阿卿,这是要送你的礼物。如今你已是仙子,再见恐怕无期。拿着它,就当我们之间的留念也好,我一直便拿你当最听话的小妹妹......”
话还未说完的顾夕白,只能嘴角带笑的送走了卿雨。她转过身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滴落在地上的清泪。一别,便是永生永世。紫色长袖一挥,有点点紫色微光落下。顾府里一瞬间长满了绾心草,淡紫色的花瓣,还遗留着卿雨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
带着不舍和眷恋离开,卿雨定是好好思量过。
放下的不仅仅是爱情,更多的是那么多年走不出的执念。她其实从未怀孕,只是权宜之计。卿雨不愿为情伤,她舍得放开,只为成全最爱她的姐姐。
一匹烈马,半壶梨花酿。这么美的故事,我怎么舍得错过。透过月含珠,我还是忍不住的看了下去。
细心收拾的顾夕白终是踏上了青灵寺。鲜衣怒马的少公子,更多的是意气风发的快意江湖。跨下的马儿,很是喜悦的一日千里。
青灵寺内,满是虔诚的信客。顾夕白也如普通信客一般一跪三步,硬是走过了青灵寺的千尺台阶。白衣被染上浅浅尘灰,束在脑后一丝不苟的玉冠也散落了。走了一半却发现只剩他一人,山路陡峭绝壁,白色长衫也被枝桠全部挂破...
满脸是灰,他也毫不在乎。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连身都不舍得转。生怕迟一刻,便会失去锦悠一般。一路千尺,他却从未曾停下过。
寺内扫撒的小尼姑看到顾夕白手忙脚乱,甚至连手上的扫帚都来不及拿就往寺里跑:“师父,师父...不好了...有野人来寺里了...”
放下手里珠串的静怡师太,面上有些愠怒的责备了小尼姑一番:“无惊,你总是大惊小怪。青天白日里那来的野人。下次要是再这般大惊小怪,罚你抄写心经一百遍。”
小尼姑很是不满意的同静怡师太做了鬼脸:“师父,你不信便同我出去看看。那野人全身不见一丝干净的,衣物也全被枝桠挂破了......”
“阿尼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佛祖是弟子教徒不严...”静怡师太听了小尼姑的话后,一直向佛祖赔罪。
直到顾夕白推开了青灵寺的庙门,一向淡定自若的静怡师太也被惊吓到了。她缓缓平静了自己的心情。很是怜惜的看了顾夕白一眼,随即叹了口气:“施主,你是从哪里来,到青灵寺来又有何贵干?”
“师太,我只是来找一个人而已,她是我妻子......”
悲若悯人的师太看了顾夕白一眼:“□□,空即是色。即是已入佛门,却又何必来找。尘缘已断,莫言牵强。”
一向很是骄傲的顾夕白,缓缓的跪在佛祖面前双手合十:“师太,若是不愿告诉妻子下落,我便在这等着。她一日不出现,我便等一日。她一年不出现,我便等一年......都说出家人已慈悲为怀,师太必是不忍心我死在这里。”
身侧的小尼姑很是不高兴的推了推静怡师太:“师父,他好脏啊。我去给他拿件干净的衣物来......”
小尼姑欢天喜地的拿着笤帚出门了,静怡师太看着顾夕白:“施主,你要是想在寺庙里住下,就去后山挑水劈柴,我们这里挑水很远,过会让无惊带你去吧...”
十分疲惫的顾夕白很是肆意的躺在寺庙里沉沉睡去。小尼姑十分仔细的帮顾夕白把脸上的尘灰擦去。她想他必是吃了很多苦才爬了上来。
露出本来面目的顾夕白,芝兰玉树。小尼姑不小心多喵了几眼,面皮上却又一丝红。她随便将手里的干净衣物给他披上,火急火燎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