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舞 第一章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作者:日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中篇:时光是琥珀泪一滴滴被反锁

  情书再不朽也磨成沙漏

  青春的上游白云飞走苍狗与海鸥

  闪过的念头潺潺的溜走

  还好我有我这一首情歌

  轻轻的轻轻哼着哭着笑着

  我的天长地久-——情歌

  一.

  如果真有时光穿梭机,安欣然还是希望回去七年前。因为在那年的北京,她遇到了他——顾澄天。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个人,带给她甜蜜与快乐,却也留给她痛苦与伤痕。但安欣然从没有后悔认识他。因为他,她觉得自己的生命才完整,才没有辜负自己的青春。因为他,她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可以这样的幸福,原来自己也能为一个人这样的奋不顾身,如飞蛾扑火,却甘之如饴。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在初识的那一刻就好了。

  那一年的秋天,是北京最美的季节。安欣然从舞蹈学院毕业以后就进了北京的一个芭蕾舞团工作。没两年工夫,她凭着过硬的专业能力和出色的外形条件,很快成为了团里的主要演员,各种演出都能演上主角。而严宁也从法国留学回来了。安欣然本来以为,她和严宁在经历过两地分离的考验后感情会更加的牢固,但事实却并不尽如人意。严宁家里希望他能赶快结婚,结婚后他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干事业了。他觉得安欣然没必要这么要强,女孩子以后毕竟是要回归家庭的,找个舞蹈老师的工作就好了,既清闲以后又能照顾家庭。但安欣然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是真心喜欢跳舞的,她喜欢在舞台上尽情展现自己的感觉,她还年轻,还想多跳几年,不想这么快就结婚。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每次都谈得不欢而散。

  就在半个月前,他们又为结婚的事情吵了一架。严宁甚至说安欣然从来没有爱过他,心里只有跳舞。其实说到这一点,安欣然还是有点心虚的。在她的心里,跳舞的确是占据了第一位的位置的。就象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有一次严宁过生日,跟她约好了几点去吃饭,她却在排练厅里跳舞跳得忘记了时间,而她跳舞的时候又是从不带手机的。所以那次,害得严宁在朋友面前很失面子。而事后严宁因为生气好几天没来找她,她也不急,只是发了个短信道歉,一心一意为舞蹈演出排练去了。后来还是严宁熬不过来找她,他们才和好的。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多回,她自己后来都习以为常了,觉得男孩子就是应该大度点,包容女孩子的。说起来好笑,严宁去法国的两年时间,却是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因为碰不到面,就靠电话网上联系.亲密少了,却都留有了自己的空间,安欣然反而有一种不用受束缚的感觉。吴韵就常常说安欣然太过份,从来没有把男朋友放在心上过。

  吴韵是安欣然舞蹈学院的同学,也是她的闺密,她全程目睹了安欣然与严宁的恋爱经过,常常为严宁抱不平,觉得安欣然对他太不上心。她有一次就问安欣然:“欣然,你觉得你爱严宁吗?”

  “爱吧?不然干吗和他在一起。”安欣然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你爱他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他脾气比较好,比较迁就我吧。”安欣然说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男孩的笑容,最初对严宁有好感,是因为他也有相似的阳光笑容吧。安欣然想记起最初有那样笑容的那张脸,可是却好模糊,那张脸上仿佛笼上了一层轻纱,让她看不清,摸不着。想到这里,安欣然有点黯然,那么遥远的人与事,还去想他干吗呢?

  突然之间,她就觉得有点意兴阑珊。她没好气地对吴韵说:“你老提他干吗?他这么好,我让给你呗。”吴韵拍了她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安欣然,你别仗着有人宠你,就为所欲为哦。我是好心提醒你,别错过了一个这么好的人,到时候他被别人抢去了,你哭都来不及。”

  “谁爱抢谁抢去,没男人我就不活了吗?”安欣然有点赌气地说道。那时候的安欣然,舞蹈是她的生命,她甚至觉得严宁不在的日子是最自在的日子,她可以不用顾虑他的感受,不用掐着时间算还有多少小时严宁就要接她去吃饭,还有多少小时严宁要跟她一起去看电影,她要早早的安排好跳舞的时间。

  半个月前吵架后,严宁就接了个演出,去外地舞团指导编舞去了,临走前,严宁说趁这段时间大家彼此冷静一下,希望等他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可以心平气和地谈清楚。安欣然觉得如果两个人的想法还是这样的南辕北辙的话,再谈多少次还是一样的结果。除非有一个人作出让步,而她不想让步。

  就象现在,她坐在吴韵的床上,正兴致勃勃地玩着ipad游戏,吴韵却看得直叹气,她好心劝着安欣然:“欣然,你就真的不怕严宁这次去了不回来了?我看你还是多少先哄哄他吧,先答应他结婚,小孩可以晚点生啊。这样又不会影响你跳舞的。”

  安欣然正玩得起劲,头也不抬地说:“他现在就这样天天逼我了,等我答应结婚了,他就该天天逼我生小孩了。你不知道他妈妈,就想着早点抱孙子了,我才不答应呢。”

  “但你们总是这样耗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到最后说句不好听的,就这样散了,多可惜啊。你们毕竟这么多年了。”吴韵苦口婆心地劝着。

  安欣然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如果为了相处这么多年就要委屈自己的一辈子,我宁愿一个人。”

  “唉,你呀,就是太倔了。女孩子嘛,温柔点不好嘛?严宁啊,就是被你的外表骗了,看你长得柔柔弱弱的,脾气却这么拧的。”吴韵叹气道。

  “我可没骗他哦。反正我就是要跳舞,结婚什么的还是先不要想了。来来来,你帮我看看,这怎么玩啊?”安欣然拉着吴韵看游戏,吴韵没法子,想着这毕竟是她的私事,还是随她去吧。

  安欣然出了吴韵的家门,坐在公交车上,一路回家。她其实有认真想过她和严宁的关系。她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因为喜欢跳舞而不想和严宁结婚,还是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始终不确定自己的感情。她好象说不上来有多么地爱严宁,一直以来都是严宁主动的,她当时并不抗拒他的追求,也只是和他淡淡地相处着。到后来,她好象就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不知怎么的,他就成了她的男朋友。她当时想也好,这样也可以挡住那些想追求她的男孩子。而严宁对她也是比较迁就的,对她经常性的忘记他的存在也没有多少怨言,这么多年始终在她身边。

  可是,她对他的感觉,却始终没有一般恋人的那种热情,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可能就是那样一种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淡淡的,这世界上可能也不会有让她激动的事情,除了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就好象充满了能量,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心里只有舞蹈,没有自己。但在现实世界中,还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她忘了自己,全心地投入。

  在快到家时,安欣然作了一个决定,如果这次严宁回来还是不顾她的想法让她结婚的话,那么就只有分手一条路了。她不想为了迁就一段感情而放弃对舞蹈的热爱,对舞台的向往。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谁也没有权利来阻碍她追求梦想的脚步。

  二.

  高雅艺术一直是曲高和寡的,所以芭蕾舞团的经济效益并不好。团里为了生存,最近也接一些商业性的演出。象什么商场开业典礼去助兴啊,拼盘演出啊,都会接一些。但安欣然从不参加这类的演出。她宁愿收入少点,也不想降低要求,在大马路上给人跳舞去。在她心中,芭蕾舞是神圣的,只有正规的剧院才能配得上她的舞蹈。而杨团长因为爱惜人才,知道她专业好,所以对她的这些小脾气也是容忍的。一般这种活动也不会叫她,只有大型的演出或专业比赛之类的才让她出演主角。

  这天,刚好就有演出中介介绍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活动,让他们舞团为这家公司的新楼盘开盘做个预热活动,请几个舞蹈演员去跳一段开场舞。杨团看价钱不错,就接了下来。他安排几个新来的舞者去参加活动。他看安欣然最近没演出挺空的,就让她给她们排个简单热闹的舞。安欣然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排排舞也好,就当每天练功了,就接了下来。这种开场舞蹈对安欣然来说也就小菜一碟,没两天就排好了。

  到了活动那天,本来是团长亲自带队去的,但考虑到这个舞是安欣然排的,还是她跟去比较好,万一现场有些什么情况也好随时调整,所以就让她带队去。安欣然从来没有去过这种活动场合,她是万般不愿意去的,但杨团说:“小安,你平时不参加这种演出我都随你去了,现在我也没叫你上去跳,就跟去盯着点,这应该不难做到吧?”

  安欣然还是不想去:“杨团,这种场合我一次也没去过,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打交道,你还是饶了我吧。”

  “你不用怕,小安。你平时去演出比赛也见了很多人啊,都一样的,没什么好顾虑的。你去了后,就找那家公司的林小姐,她会安排好的,你就放心吧。”最后,杨团拍了拍安欣然的肩膀,就算是把这件事定下来了。安欣然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活动安排在一家饭店的宴会厅里,规格还是比较高的。安欣然带着几个演员到了后台化妆室准备。林小姐也联系上了,是个和蔼可亲的女孩子,态度很好,她跟安欣然说了几点注意事项,让他们化妆后可以先去前面彩排,熟悉下舞台。而正式出场就在总经理致词以后。安欣然听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心里总算安定下来。看看团员们都在化妆,她呆着也没什么事,于是她就想去前面看看舞台大概是多大的。

  宴会厅里还都是工作人员在布置,现场有点凌乱。安欣然绕过地上那些磕磕绊绊的电线啊,桌椅啊,宣传牌这些东西,几步跨到舞台上。她站在舞台中间,向四周望了望,发现舞台并不是很大,不知排六个人会不会太挤。她不禁自己在台上先试跳了起来。现场没有音乐,但乐曲自在她心中,她跟着心中的旋律跳得自在、放松。在这一刻,她好象忘记了周围的嘈杂,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不停地旋转,旋转,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容。她不知道,在她尽情舞着的时候,台下有一双眼睛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顾sir,这些宣传牌放哪啊?”一声叫唤,顾澄天回过神来,他匆匆转身,“哦,这些啊,来,放这里吧。”一边说着一边向不远处走去。而这时,安欣然刚好跳完了这一曲舞,她随意地向舞台下望了望,台下仍旧是嘈杂的环境,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布置会场,依稀见到有一个欣长的身影向会场远处走去,她微微有点愣神,觉得那个身影好象似曾相识,但很快,她就被林小姐叫住了。林小姐来问她要伴奏带,她连忙带着林小姐到后台去拿带子。当顾澄天再一次地转向舞台时,台上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地的空寂。

  其实顾澄天从美国留学回来以后,本来一直在香港分公司工作的。但顾景行为了让他熟悉内地公司的运作情况,特意派他到北京公司来工作一段时间。他没有向北京公司透露顾澄天的身份,只说从香港公司调一个人来北京企划部担任经理。所以下面的人都不知道这个顾经理是总裁的儿子,只知道是个香港人,对企划很有一套,是公司特别引进的人才。而顾澄天到北京后也很是低调,他本身为人就亲切,工作能力又强,同时又长得帅,所以很快的,他就与公司的员工打成一片了。

  特别是他们企划部,在他的带领下,做了好几个漂亮的案子,为公司赢得了好几笔大生意,部门员工个个都对他佩服不已。而公司的小姑娘们则无一例外的都视他为偶像,心中男朋友人选的标杆。她们通过各种渠道想打听他的感情生活,但都无功而返,没有人知道顾澄天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或是结婚与否。有几个大胆的女孩子还当面问过顾澄天这个问题,但顾澄天只微微一笑,调皮地反问人家:“你说呢?”那张俊脸配一个阳光的笑容,让那些问的女孩子只顾着花痴,早忘了问题了。而更有大胆的女孩想主动约他的,他也并不拒绝,从来都是笑脸相迎,高高兴兴地陪着一起吃饭,但却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

  对于这一点,他部门的员工李欧阳就很佩服他。小伙子很机灵的一个人,但却着急找不到对象,每次相亲总是失败,他有一次就苦着脸对顾澄天说:“天哥,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讨女孩子喜欢呢?你有什么绝招吗?教我两招吧。”

  这边顾澄天还没回答呢,就有多事的小杨姑娘开口了:“你要是长得和顾sir一样帅,那就不用招就有女孩子上门来了。”

  “我也长得不赖吧?好歹相貌端正呀。”欧阳不解地说。

  “是啊,你是相貌端正,就是嘴太贫。”小杨不客气地回答他。

  “什么呀,我那叫热情好吧?”欧阳不服气地说。

  “好啦,小杨。欧阳还是不错的男孩子的。你就不要打击他了。”顾澄天适时地出来解围。他过来拍了拍欧阳的肩,笑着对他说:“欧阳,追女孩子没有什么招的,用心就好了。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有缘人的。”

  “还是天哥好。你呀!”欧阳夸张地瞪了小杨一眼,“哼。”小杨也向他翻了翻白眼,这两人算是结下“梁子”了。但是谁又曾想到,若干年后,他们两个倒是凑成一对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呀。

  而顾澄天又怎么会想到,在北京,他会遇到当年在香港跳《天鹅湖》的女孩子。命运的安排总是这样的出人意料却又让人惊喜。后来回想起来,顾澄天一直很奇怪,自己当年怎么对安欣然有这么深的印象。以至于多年以后,在这个嘈杂的环境中,会一眼认出在台上自娱自乐的跳舞的女孩就是当年的“她”。或许,这就是命运吧,该相见的人总会遇见的,不管隔着多少的山水路程,还是多久的岁月风尘。

  三.

  安欣然的这次带队活动还算比较顺利的完成了。杨团后来听演出中介说,对方公司对他们的演出很是满意,表示下次有什么活动还会请他们去表演。杨团听了自然十分高兴,有人请就意味着有收入,舞团就可以继续生存下去,要养活这几十号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有演出总比干坐着好啊。这次,杨团也好好地表扬了安欣然一番,说她队带得好,舞排得也好,希望以后有类似的活动还是多多参与的好。安欣然听了不置可否,她淡淡地应着,心里正琢磨着月底全国舞蹈比赛的事。

  这次舞蹈比赛是个大型的比赛,全国专业的芭蕾舞团都会派人参加,他们团在全国来说并不是太有名的,所以能否报上名参加初赛是个关键。杨团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参加团体的比赛了,太牵扯精力又没有什么收入,还不如多接几个商业演出。而安欣然却想参加,没有团体,个人赛也行。就看杨团给不给她去报名了。杨团就知道她的这个心思,所以就想借着这点来要求她多参加几场商业活动,毕竟她形象好,又是主演身份,参加活动可以为团里带来更好的效益和口碑。

  安欣然为了参赛,没有办法,只好答应杨团尽量参加,但声明不能太简陋的地方,起码也得是上次那个房产公司的规格。杨团一听安欣然肯接商演了,马上乐呵呵地拍胸脯保证肯定档次会高,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就这样,安欣然只好暂时接几个商演跑跑活动,但她的心情却越来越不好,每参加一次商演,她都会觉得离她的舞蹈梦想远了一步,各种充满着嘈杂人群,简陋舞台的环境,简直就是对她的折磨。那些参加活动的人并不是带着对舞蹈的热爱来看她的演出的,她的演出只是各种开业,开盘,促销活动的点缀,根本没人在意她跳得好不好,或者说根本就没人在看她跳舞吧。

  这样想着,安欣然心里就很沮丧,刚好严宁打来电话,她就顺便向他吐吐槽,满心想得到他的安慰,可严宁却趁机又向她旧话重提,劝她还是不要那么执着于舞台,当初就不应该放弃舞蹈学院的留校机会,当个舞蹈老师才是长久之计。又说他妈妈或许可以为她在舞蹈学院找个工作,只要她答应先结婚。安欣然听了他这番话,更是郁闷到极点。工作不顺心也就算了,严宁还是老样子,没有一丝理解她的话,只会说放弃跳舞,结婚。她就不明白了,他本身也是学舞蹈专业的,怎么就这么不理解她对舞蹈的热爱呢?只能说男人和女人真的是来自不同星球的生物了,完全没有交集的点。

  安欣然在电话里跟严宁说:“严宁,我再跟你说一遍,我现在不想结婚,我也不会去当什么老师。你如果还是这样想法的话,那我们真的走不下去了。”

  严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最后他说:“欣然,你再好好想想吧。我现在实在回不来。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谈,好吗?我们都好好想一想。”严宁这次要跟那个舞团去边远山区采风,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安欣然不置可否,只说:“那你自己保重吧。”在那一刻,她觉得好累,工作中,为了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妥协一些自己不愿意去干的事,而在感情上,她是不是也要为了多年的相处,就妥协自己的一生幸福呢?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晚上,安欣然本来想找吴韵逛街聊天排解下烦闷的心情,但吴韵却和相亲对象看电影去了。“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安欣然在心里小小地埋怨了她一下。但她也知道,吴韵是个恋爱大过天的人,口口声声地女人要温柔,让她不去相亲来陪她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于是,她只好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已经是深秋时节了,北京的风沙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安欣然紧了紧风衣的领子,想着还是回家算了,一个人在马路上吹风也太凄凉了。

  公交车一直不来,安欣然无聊地看着街景发呆。这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好象大家都很开心,有三五成群的,有两两成行的,温馨的一家三口,甜蜜的情侣,就是没有象她这样的孤家寡人。“唉。。。”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欣然深深的觉得今天一个人来逛街真是太失策了。除了羡慕别人的幸福以外,徒增自己的烦恼。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团里多练会舞呢!

  对面街上的餐馆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漂亮女孩,她左顾右盼,肯定在等男朋友了。果然,她向对面招了招手,一个高个男孩从马路对面走了过去,站定了以后,女孩不知说了什么,那男孩对着女孩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这笑容真好看啊,象冬日里的阳光,温暖又和煦。连带着安欣然的心情也莫名地好转了。等等,这笑容好象在哪见过?电光火石间,安欣然突然就想起那个很久以前的笑容,一样的阳光,一样的温暖人心。是那个人?是他吗?也是高高的个子,也是轮廓分明的一张脸,最重要的是,也是同样温暖的笑容。

  来不及思考,安欣然竟然从站台向马路对面走去。

  “嘀,嘀嘀嘀……”急促的喇叭声和尖利的刹车声惊醒了安欣然,她有点茫然地站在路中间,司机不耐烦地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快点过去。周围是各种好奇的目光。安欣然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低着头退回到站台上。定了定神,安欣然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会走过去?就算是那个人,人家也不认识她呀?到底在干什么啊?这样想着,安欣然却还是不自觉地向对面望去,那两个人已经不在餐馆门口了,应该是进去吃饭了吧?

  不管是不是那个人,终究也只是个过客罢了。

  公车终于来了,安欣然跳上车,神情黯然。她默默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心里充满了各种混乱的情绪,没来由地,她就想大哭一场,哭掉所有的烦恼和忧伤。车窗玻璃印出车外的各色霓虹,显得这夜色是那样的迷离又飘忽不定,一如她此时的心情。

  四.

  一早到团里,杨团就把安欣然叫去了。杨团坐在他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笑咪咪地对安欣然说:“小安呐,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给你报好名了,你可以去参加比赛了。”

  “是吗?太好了,谢谢杨团。”这么多日子以来,总算有个好消息了,安欣然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小安,参加比赛也不能耽误团里的工作。最近有个演出要你参加,就是上次那个cht房产的,这次他们有个答谢客户的活动,要请我们去表演。”杨团给个甜枣又给个苦瓜的。

  安欣然就知道杨团不会这么轻易就让她参加比赛,但她又实在不想再参加那种无聊的活动了,她试着劝服杨团:“杨团,你看我这比赛时间也挺紧的,我都还没排舞呢。要不这个活动我就不参加了。等比赛完了,下次有什么活动我保证积极参加。”

  “小安,我跟你明说了吧,你这个比赛是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才能去的。这个房产公司的演出很重要的。他们给的价钱很高,指明了必须是团里的台柱来演的。我不能随便找个什么人来跳。到时候如果演砸了你我都赔不起的。”杨团难得的严肃起来。

  安欣然听杨团说得这么严重,虽然心里万般不愿意,但也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谁让自己还要在团里干下去呢?有时候也不得不低一下头的。

  临走前,杨团又叫住了她:“还有,小安,下午那个公司企划部的人要来开会讨论演出问题,你也参加吧。”“哦,知道了。”安欣然毫无情绪地应了一声。唉,都难呀。她了解杨团的难处,毕竟现在舞团生存艰难,能接到大单子,当然不能放过了。而团里的女演员里,正当年能跳又业务好的,也就她而已了。只是她,对于这样的商业活动,真的是没有一点跳的欲望。

  下午,安欣然正在练功房琢磨参赛的剧目,李颖跑进来找她:“欣然,团长叫你去开会。”

  “哦,来了。”安欣然关了音响。

  “哎,欣然,那个什么房产公司派来个帅哥哦。是不是他们知道你不想参加,来施美男计了。哈哈。”李颖凑到安欣然身边,嘻笑着说。

  安欣然扬手轻拍了她一下,不以为然地说:“别胡说八道了,我答应了杨团就不会改变的。什么美男计。”

  “哼,我就不信你不爱看帅哥。我告诉你,那男的可比你家严宁帅多了,你可不要动摇了。”李颖继续开着玩笑。

  “你胡说什么呀!是不是你看上人家了,要不我让杨团给你作个媒呗。”安欣然跟李颖玩闹惯了,她一边走一边逗着李颖,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向会议室走去。

  进了会议室,安欣然并没有看见什么帅哥,只有上次见过的林小姐在和杨团商量着什么事。杨团见安欣然进来了,忙向林小姐介绍:“林小姐,这是安欣然,你上次见过了。她是我们团里的台柱子,这次就由她来主演。”

  林小姐微笑着向安欣然伸出手来:“你好,安老师,上次合作很愉快。”

  安欣然也伸出手和林小姐握了下:“客气了,林小姐,上次多亏你协助,我们才会那么顺利。”“好,好,既然已经认识了,我们就好谈了。林小姐,接下来我们就定下演出剧目吧。”杨团客气地对林小姐说。

  “等一下顾sir吧,他去打电话应该马上就进来了。”林小姐说。

  “对,对对,还是等顾经理来了一起定。”杨团连忙说。

  他们这么一说,安欣然倒想起来了,刚才在走廊的尽头好象是有个人,但由于走廊昏暗,所以她也没看清楚,好象是个挺高的男人的背影。现在想想,那应该就是他们说的顾经理,李颖口中的帅哥吧?“完了,刚才跟李颖说的话不知有没有被那人听到?”安欣然突然就想到她跟李颖在走廊上玩闹的话,如果那个顾经理听到了可真叫尴尬了。

  “吱呀”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伴随着的是一阵悦耳的男中音:“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安欣然回过头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笔直的大长腿,她扬起头,正好对上顾澄天投向她的目光。那目光中闪着柔和的光芒,正微笑地望着她。看到这张脸,安欣然的心里“突”的一跳,是他?是他吗?那个远在记忆深处的男孩子?安欣然一时间有点愣住了。

  “哦,顾经理,我来介绍下,这是我们团的主演,安欣然。小安,这个就是这次演出的负责人,顾经理。”杨团看顾澄天进来了,忙起身过来介绍。

  “你好,我是顾澄天,这次企划案的负责人。”顾澄天礼貌地向安欣然伸出了手。

  安欣然有点木木的伸出手:“你好。”

  “顾sir,杨团让我们一起定下演出的剧目。”林小姐在一旁说道。

  “好的,大家都坐下吧。我们来看看哪个比较合适。”顾澄天说着就示意大家坐下讨论正事。

  安欣然机械地坐了下来,他们在说些什么,她根本就听不清楚,她的整个人都还沉浸在那种虚幻的感觉当中。那个遥远的唱着好听的歌的男孩子,真的是他吗?他现在就坐在她对面?他们竟然握手了?是的,她的手上还残存着他的气息,他的手好暖,带着男人特有的力度。是的,那个男孩子现在是个男人了,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看起来就是个精英人士。但她却知道,他的笑容一如从前,就象昨天看到的一样,还是那样的阳光温暖,从未改变。

  “小安,小安。”杨团在一边叫她,安欣然从神游中醒了过来,连忙抬起头,“什么?团长?”

  “咳,小安,我们觉得排一出《天鹅湖》比较合适,你觉得可以胜任吗?”杨团见安欣然心不在焉的,有点不高兴,但碍着客人在,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耐着性子跟她说明。

  “哦,可以啊。这个剧目很精典,大家都耳熟能详,应该会受欢迎的。”安欣然定了定神,规规矩矩地回答。

  “既然安老师说没问题,那顾sir你看是不是就定这个剧目了?”林小姐征询顾澄天的意见。

  顾澄天看了看安欣然,对大家说:“这样,我想和安老师单独谈一下,可以吗?”

  杨团有点意外,但还是识趣地说:“可以,当然可以。小安,你就跟顾经理再好好谈谈想法。”说着,他就带着林小姐出去了。

  会议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顾澄天隔着会议桌坐在安欣然的对面。他看着安欣然有点局促不安的样子,温和地问她:“安老师,我听杨团说,你开始并不太想参加这个演出的,是吗?”

  安欣然默默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了头。

  “怎么?”顾澄天有点不解。

  “我一开始不想参加是因为我下个月要去参加比赛,我怕时间不够。但杨团既然说了这个演出很重要,那我也答应他了,不会耽误你们的事的。”安欣然抬起头,眼神清亮。

  顾澄天看着她,微微一笑:“我知道安老师是个负责的人,但我也不想因为我们的活动而让你的心情变得不好。”

  “我没有心情不好。”安欣然嘟囔着说。

  “安老师,我不是个强权的人,如果你确实不愿意或者有困难,你就提出来。我希望我们的合作是愉快的,而不是勉强的。”顾澄天言词恳切,让安欣然不得不感慨他的工作风格也是那样的让人如沐春风。只是自己刚才并不是在烦恼什么演出比赛,而是在想“他”,对,就是想“他”,才使自己在会议中显得心神不定。想到这里,安欣然脸上就一阵发烫,太丢脸了,亏得人家还以为她专业呢?不由的,她的头更低了。

  顾澄天看着她的头越来越低,快碰到桌子了,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了,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安老师,你。。。”他还没说完,安欣然突然就抬起头来,看着他说:“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老师。”

  顾澄天愣了一下,然后了然地笑着说:“哦,为了这个原因,你就一直不高兴吗?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他故意在“喜欢我”这里加了重音,安欣然听了脸更红了,她偏过头不去看他,口里说着:“名字就行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一边站起身逃也似的走出了会议室。

  顾澄天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安欣然,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以后,我会一直一直叫着这个名字,直到你烦了为止。

  窗外,阳光正好,正是一年最好的时节。